青海的山,祁连的雪,蜿蜒在长空里,延伸至天际边。那苍松,那山峦,那浩雪,隐藏着一种奇妙的神韵,令人遐想,令人追忆,又令人忌惮。
进入秋季,大雪还没下来,似乎又到了寒冬的季节,呼吸起雾,寒意袭脸,冷气渗人。不过,路面倒是干燥的、平整的。但也说不上来,过上些天又会是什么样的光景。反正,高寒地区的天气就是那样,一天几张脸,变来变去,让人捉摸不定。也许只有长期生存在那里的人们,或多或少才能猜出几分。
师部派的军车来了,一辆辆停在乌兰县希里沟镇。军车没有驶到营地,那是乌兰县关角山地区地况复杂,稍有不慎,车胎容易刺破,或是陷入沙坑,转接不了官兵们不说,反而还会招来大麻烦。车辆停在镇上,也是恰当的,更是万全之策。军车是专程前来接“兰西拉”光缆施工的官兵的。官兵们也实在太累了,站着就想坐着,坐着就想躺着,躺着就想睡着。就是小憩一会儿,也会打起盹儿。但他们还得打起精神,徒步往集结地去了。
各营、连的官兵,背的背行装,扛的扛工具,犹如一队队煤矿里出来的工人,又犹如一群群饥荒的“逃难者”。他们迈着沉重的步履,艰难地向前走着。尽管体貌、相形上有些狼狈,但仍然不失那种永不言败的傲骨和精神。他们心里是畅快的,更是激动的。他们与天斗狠、与地抗争,打了一个干净漂亮的大胜仗,可以豪迈地、放纵地凯旋了;也可以安心地、舒意地回到驻地。
上午十点钟,车队从希里沟镇出发了。车上,官兵们打开了心绪的闸门,话语像决堤的潮水一样涌出,一个个儿激情高涨,滔滔不绝。他们把心境放开了,心儿放飞了,神经上的紧绷和压抑没有了,心情无拘无束。各自谈艰辛、论困苦、话不易。他们不藏着、掖着、憋着,都想把心里隐藏已久、未能舒意的想法,一股脑儿倒出来了,让同车战友惊叹评议,感怀揪心,加深一生中最难忘的记忆。大家的独白和自述,也激扬起了浓厚的情致和快意。各自大谈特谈,大讲特讲,一件件趣事儿,乐事儿坦言于面,换来了一阵接一阵的欢快和笑声。军车里,情趣浓郁,笑声于色。排长们兴起,拿起对讲机,呼应着行进的车队,开始拉起歌来。这一下可就热闹了!前车呼后车,后车呼尾车,依次拉歌,相互呼应。顷刻间,歌声、吼声汇成一片,飞扬在万野清荡的秋风里,映衬着群山,震撼着旷野,激荡着荒原,萦绕着寂地。是那么的韵致,又是那么的高亢。即便车辆迎着秋风疾驰,也难以让浓烈的气氛在风中散去。
车队在崇山峻岭中前行,穿石崖、越沟壑、上峻岭、过盘陀、翻达坂,一条长长的车龙,一阵儿昂头,一阵儿摆尾,一阵儿扇腰,一阵儿伏地。犹如青龙出海,直击云霄;又犹如登山极顶,遨游天上。在那凌云翔空的气势里,苍茫无际的狂野中,早已震撼了寰宇,响彻着大地。一路上,战士们撩开军车篷布,窥视车外,奇峰的山,峻秀的美、深邃的涧、碧空的云,形成了一道道霞光映彩、峰峦托秀,云波漫舞,雾障升天的绝景画面。这一旷世奇观,千态影像,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然而,却在一瞬间,又从眼前一晃而过了。凝望中的战士们,心里又多了一些不舍的憾意。
车队日夜兼程,晚上十九时许,回到张掖,官兵们终于回来了,回到了朝思暮想的驻地。休整两天后,师部举行了“兰西拉”光缆施工表彰大会,冬子被评为“兰西拉”光缆施工先进个人,荣立了三等功。此时,他感慨不已,心绪难平。他揪心起了妻子和女儿,喜悦着自己当爸爸的快意。
半月后,他带着激情和心动,坐上了从张掖回四川的列车,一路风尘往家里赶去。冬子一到家,妻子邵萍犹如见到了“救星”,突然拥抱上去,辛酸和苦闷让她哭成了泪人。她倾诉着自己的牵挂和思念;倾诉着生孩子时的不易和艰辛。内心地冲动,让她失去了理智。她双手握着拳头,撒娇似的敲打着丈夫的肩膀,观看着丈夫消瘦、沉郁、黝黑的面庞。她双手捧着丈夫的脸,泪水浸泡着她的苦涩和不悦。
冬子确实消瘦了,以前那一副白净、红润的面容不见了,没有了,但军人的气质却一点儿没有改变。他把妻子邵萍搂在胸前,心头的辛酸不由得涌上心头,眼角有些湿润了。他从兜里掏出一枚军功章,妻子邵萍亲昵地抚摸着,心态顿时平和了下来,知道了丈夫的努力和付出。冬子放下行装,抱起婴儿床里睁着眼睛的女儿,微笑着静静地看着。襁褓中的婴儿似乎也懂了这位陌生人的心思,不哭,也不闹,吧嗒着小嘴儿,面带微笑,吐噜着嘴泡,好像是知道了,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的父亲。冬子在女儿的小额上轻轻地亲了一口,又把女儿放回婴儿床里,和妻子邵萍商量,为女儿取起名字来。女儿天姿饱满,灵性十足,取名为:李诗涵。字意间透露出寓意深远、诗情画意,意在女儿一生如诗一样动人、美丽。正在这个时候,岳母从外面回来了,看到女婿突然出现在家里,颇为惊奇地问道:
“雪冬,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先来个电话。”
“妈妈,我当时走得急,想着快些回来看她们娘儿俩。”
站在一旁的妻子邵萍,一听丈夫心里牵挂着自己和女儿,心悦地急忙说道:
“妈,人家雪冬刚完成光缆施工任务,一回部队就急着回来,哪能顾得上呀?”
“好了,好了。只要你们一家人团聚了,我就安心了。”岳母说完,便走进厨房做饭去了。
冬子和邵萍坐在沙发上,摆谈起了各自的事儿。邵萍给丈夫冬子讲了自己生小孩时遭受的痛苦;冬子也给妻子邵萍说了“兰西拉”光缆工程施工的艰辛。夫妻二人倾诉完后,各自的心情也舒畅了许多,妻子邵萍心中的不解和埋怨也烟消云散了。突然,厨房里传来“咚”的一声,出于军人的直感,冬子赶忙跑了进去。然而,眼前的一幕,立时让他傻眼了。
“妈妈,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妻子邵萍听到丈夫的喊声,跑进厨房放声大哭起来。冬子不知道岳母是怎么回事儿,赶忙将她从地上扶起。岳母在昏迷之中,也没有任何反应。冬子急了,让妻子邵萍照顾好女儿,自己叫来一辆出租车,将岳母送去了县人民医院。
邵萍在家里,一边流泪,一边给父亲和哥哥邵东打电话,父亲一天前到外地出差去了,过些天才能回来。哥哥邵东在县城幺舅妈的小企业里当帮手,协助搞一些货物推销。当天上午正好送货到外地去了,听说妹弟冬子探亲回来了,知道母亲有人照顾,也是不以为然。
邵萍的哥哥邵东,比邵萍大三岁,二十八岁了,一个人还整天逍遥自在,对象不找,家也不落,每天就泡在他幺舅妈的塑料加工作坊里,吃、住都在他幺舅妈家,回一次家,犹如探亲访友走亲戚。说起来,他还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让人无可挑剔。声称自己为了给妹妹邵萍腾婚房,才去他幺舅妈家住的。其实不然,家里有他的住屋,他硬要搬出去。一句话,就是受够了父母的管束。
他为什么一直不找对象?不成家?说起来,也是事出有因。邵东十八岁那年,正处青春年少,带了一个他喜欢的女同学回家。姑娘也是另类,一点儿不检点,染着红黄头发,穿着暴露扎眼,父母看后很不喜欢。女同学走后,他便和父母大闹了一场,气得父母差点儿吐血。之后,为了赌那一口气,就是死活不找,别人给他介绍,他却不招边,不搭理。现在妹妹成家有了小孩,他也不着急,装着看不见。现在好了,打着去他幺舅妈厂里帮忙的旗号,没事儿就伙同朋友打大牌,落下了一屁股欠账。
他的幺舅,也不理财,作坊里赚到一点儿钱,就操起了老板,当起了阔爷。排场阔绰,出手大方。一些三教九流的人,看着他戴金表、挂项链,手持“大哥大”,好一副土豪阔少气派,张口“大哥”,闭口“老板”。他飘了,撒手就是一叠,吃、喝、玩、乐全包。他的幺舅妈更是显阔,金银首饰齐全,高档衣、高档裙、高档鞋和化妆品应有尽有,家里完全成了服装、美容展示厅。不过,在当时,也好找钱,区区一个小县城,只要做点儿小生意,准能谋生。按照他幺舅的说法:“钱嘛!身上的垢泥,搓掉了又有的。”还说:“钱来钱去,少讨怄气。”可他的钱来得快,去得也快,就他幺舅和幺舅妈一晚上打牌输掉的,也在几万元甚至十多万元左右。他们从来不可惜。总认为:钱是身外之物,输掉了能赢回来。可事实上,哪有那么容易!
邵东在他幺舅妈家里,也经常在他幺舅妈手里拿钱,自然就有了打大牌的底气,胆子也大了,行为上不收敛、不检点,肆无忌惮。长时间下来,心花了,玩大了,父母管不了,只得由他。不过,他还是有一点儿值得肯定。平时,父母生病,他还是担忧,多多少少也能拿几个。若是让他回家,那就想多了。现如今,妹妹结婚了,母亲生了病,妹妹、妹夫自然会照顾,无需自己操心。
冬子将岳母送到医院急救,检查结果:系“糖尿病酮症酸中毒”病症,由高血糖、血清酮体和酸中毒引起,导致糖蛋白质和脂肪代谢紊乱,若是延时治疗,会引发酸中毒、休克、多器官衰竭,甚至危及生命。幸亏冬子将岳母送医及时,才保住了岳母的命。冬子得知岳母的病情后,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为岳母办理了住院手续,担负起了照顾岳母的重任。妻子邵萍生完女儿,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为了不影响妻子邵萍的身体,冬子每天是家里、医院两头跑,在家做好饭后,让妻子邵萍吃着,自己又盛上饭菜,给医院的岳母送去。岳母去卫生间,他便去找医院护理的“小姐姐”帮忙。还别说,就那一段时间,他亲近和善的为人处世,博得了医生、护士们的欢心。岳母口无遮拦,逢人直夸自己的女婿好。医生、护士们得知他是部队上的军官时,更是肃然起敬,直夸他是一个好丈夫、好女婿。冬子当然不会在意,一如既往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儿。一周后,岳母的病情好转了,岳父也从外地出差回来了,在医院见到冬子的第一句话:
“雪冬,这回都好得你,是你救了你妈妈的命。”岳父说着,不免有些歉意。
“爸爸,你回来了呀?”
“嗯!”岳父应答着,不停地点头。
岳父去外地出差,也是单位临时安排的,走得急。他知道妻子患有那样的病症,心想几天后就回来了,不碍事儿。没想到刚一走,就出事儿了,幸好女婿从部队休假回来。若不然,仅凭女儿邵萍一个人,又带着孩子,还不知道后果会怎么样呢!岳父此时也有些后怕。
岳母的病,也是老毛病,以前出现过几次,比较轻微,昏厥一阵儿就好了。这一回,和以前不一样了,病情重,摔倒后不省人事。听医生说,出现这种症状,与她的年纪增大和体质有关。也是的,岳母比岳父大两岁,快六十岁的人了,身体说什么也不及以前。
邵萍的哥哥邵东从外地回来了,一身阔少的装扮,让人咋舌。一米六五的个头儿,头式蓬松,长发掩耳,墨镜护眼,一根粗大的金项链垂吊脖颈,上身穿一件藏青色尖领衬衣,下身穿一条褐色条纹管裤,脚蹬一双黑油溜光的甩尖子皮鞋,一副欧式操办,让人看着扎眼。就四川秋季暖和气温,也让他显尽了孤芳自赏的“洋盘”。他一到母亲的病房,便耍起了阔绰把式。从衬衣兜里掏出一包“华子”,两指夹起一支,递给父亲。
“爸,你们都在呀?”
冬子的岳父看了他一眼,说道:
“不在,等你回来收尸呀?”
平时,冬子的岳父给舅子邵东的关系就一直不好,父子二人口和心不和,说起话来,都带着一些“呛”味儿。
“我不是事情多,忙嘛!”
冬子的岳父一听,有些上气了,接着说道:
“忙!你确实忙,这回不是你妹弟回来休假,家里还不晓得会成啥样子呢!”
“妈的病,也是老毛病,不碍多大事儿。”邵东说完,假巴意思地走到他母亲病床前关心起来。冬子的岳父一听,顿时就上火了,大声说道:
“老毛病,不碍事儿,等你回来救命,你妈早就在‘黄泉路’上了。”
“没那么‘玄’吧?”邵东的话有些阴阳怪气。
此时,冬子的岳父更是火冒三丈,对着儿子邵东直骂道:
“我看你龟儿的,就是一个‘街溜子’,哪管你妈的死活!”
“我不是有事儿嘛!”
“你有事儿,我看是‘鬼’拉住你了。”
“我这回是送货到外地去哈!”
“你到外地送货,远吗?就几十公里路程,非得几天才能回来?”
“事儿多嘛!”
“你的事儿多,打‘令牌’,耍阔绰,不要人呀?”
父子之间本来心存芥蒂,语气自然也不随和。冬子见岳父和他儿子斗起嘴来了,怕在医院产生不好的影响,便把岳父劝到医院外面的走道上。
“简直是一个‘混球”,太不像话了。”岳父喋喋不休地骂着。儿子邵东心里也不舒展,给了病床上的母亲几百钱后,便气冲冲地走了。冬子看着舅子邵东的那一种品性、做派,心里也不舒展,但又能奈得几何!
“雪冬,现在你妈的病好多了,就让她回家调养吧!”
“爸爸,那样行吗?”
“咋不行的!你妈患的是养生病,治断根,不容易。”
岳母在医院也不习惯,强烈要求回家,冬子无法,只好为岳母办理了出院手续,随后将岳母接回了家里。
妻子邵萍看着丈夫和父亲把母亲接回来了,心里很是高兴,一家人又和往常一样了。
调养中的岳母,看着冬子和女儿邵萍每天成双成对地进出家门,心里却想起儿子的事儿来。儿子邵东已经大龄了,至今还没有着落,若是当初不拒绝他的那位女同学,说不定,孙辈已经快十岁了,想到这儿,不由得忧虑起来。她作为母亲,还是想着尽早、尽快完成儿子邵东的婚事,如果继续拉下去,满过三十岁,人家姑娘就更看不上了。冬子的岳母打定主意后,一天上午,找到女婿冬子和女儿邵萍,谈起了自己的想法。
“萍萍、雪冬,你们现在成家了,可你哥哥还是一个人,年龄也不小了,得想办法帮他完了这门亲事。”
“妈,哥哥不改品性,哪个女的会喜欢他!”邵萍说得也是直接。
“萍萍,你是妹妹,再难也得想办法,你就甘愿看着你哥哥,一辈子打单身?”
“那是他自己不争气,一天到晚不务正业,流里流气,看着就来气。”
“再来气,他也是你的哥哥?”
“妈,若是他那种社会气息不改,我可不敢保证。”
“唉!再不敢保证,也要尽心尽力。”
冬子的岳母顿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
“萍萍,现在家里,我和你爸爸都老了,有些事儿也力不从心,全靠你们撑起门户。你们二人不搭手,哪能行呀!”
“妈,不是我们不搭手,就哥哥现在的样子,别人一看就不愿意。”
“是呀!船上人不努力,怕你岸上人挣断腰。”
冬子坐在身边一直没有吱声,一直听着妻子邵萍和岳母的谈话。一会儿后,邵萍的母亲又接着说道:
“萍萍,你看看,和你一起的女同学有没有合适的。”
“妈,就算有合适的,人家也不喜欢哥哥那个样子。”
“唉!老火哟!”冬子的岳母有些焦虑起来,眼睛湿润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三人一直谈论着,最后还是没结果。事后,冬子又给妻子邵萍耳边吹了一些风,妻子邵萍嘴上说着不愿意,其实心里比谁都急。冬子给舅子邵东找对象的事儿,也落在了邵萍身上。念其是自己的亲哥哥,邵萍开始在她的女同学中间周旋起来。她的女同学一听介绍对象,以为是找部队上的,心里很高兴,一听说是她哥哥,一个个儿都伸长了舌头,不是摇头,就是摆手,一时把邵萍搞得没辙,只得另想办法。
一段时间后,邵萍通过单位的同事,物色到了一个姑娘,这个姑娘年龄二十五岁,与单位的同事是表姐妹。一米六的个头,圆脸型、披肩发,柳条腰,细长腿。清雅文静,相貌端庄。在当时,也算是大龄姑娘。见面的那一天,冬子很是洒脱,在县城一家餐馆大大方方地摆了一桌。姑娘和她的表姐也来了,邵萍的哥哥邵东也是如约而至。姑娘一看邵东的派头,当时就没有了更多的好感,但通过表姐的自圆其说,姑娘还是勉强答应了。但在二人的交往中,邵东却是心不在焉,摆出一副自以为是的高傲,姑娘看不惯,受不了,也就吹灯了。
之后,邵萍又通过各种关系,给哥哥邵东介绍了两个姑娘,冬子也是热情接待,结果呢!不是人家姑娘看不上,就是邵萍的哥哥邵东不喜欢,最后还是拜拜了。冬子夫妻二人的一番折腾,让岳父、岳母看在眼里,几次的不成功,气得老两口破口大骂。向来自由散漫惯了的邵东,也不搭理,好像别人都是欠他的,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我行我素的样子,让人见了就很不舒服。几经下来,也把冬子和妻子邵萍搞得没有脾气了。正当二人心灰意冷的时候,邵萍的初中同学却传来消息,说是她的一个堂姐在深圳做生意,开了一家服装加工小厂,这些年忙于赚钱,耽搁了自己的婚姻大事,年龄二十六岁了,人能干,会持家,现在正在家里。邵萍一听,更是喜出望外,急忙安排时间,冬子又在餐馆里摆了一桌,邵东一听是开厂的,有财力,上心了。二人见面后,姑娘觉得对方还可以,二人交往起来。谁知,却惹上了蜇人的“牛角蜂”。
邵东的幺舅妈得知邵东找了女朋友,那是千万个儿的坚决反对,认为邵东住在她家,找对象的事儿,得由她做主,她没同意,就是不行。这可把冬子搞得一头雾水!舅子邵东找对象,那是他自己的终身大事,行与不行全由他自己决定,又与何干,谁也管不了,也无权干涉。然而,黑松林里却偏偏杀出一个“李鬼”来,大家还得看她的脸色行事,简直是违背常理嘛!邵萍也觉得莫名其妙,认为幺舅妈这种做法太霸道,太荒唐了,更是一个劲儿给哥哥邵东吹风、打气。她的哥哥邵东,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和苦衷。
其实,冬子之前和妻子邵萍谈对象时,就感觉到了,觉得邵萍的哥哥邵东与他的舅妈走得很近,关系很热络,但又说不上来。他知道邵萍的幺舅是她母亲最小的兄弟,中间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哥哥,他们早就成家了。邵萍的幺舅最小,也是最晚一个结婚。年龄上,邵萍的幺舅妈只比哥哥邵东大几岁。平时一起走路,邵东都喜欢和他的幺舅妈打打闹闹,搭着肩、牵着手,知晓辈分的人也不在意。一些心尖的女人,就看出了猫腻,觉得二人的关系不同寻常。邵萍的父母也私下说过她的哥哥邵东,让他与他的幺舅妈保持距离和关系。她的哥哥邵东却不以为然,时间一长,二人就更加别样了。一向甘当“耙耳朵”的邵萍的幺舅,却习以为常。别人指指点点,他不但没有引起警觉,反而出面澄清、干涉。这样一来,邵萍的幺舅妈就更大胆了,甚至肆无忌惮。有什么好看的衣裳、鞋子,再贵,也舍得花钱给邵萍的哥哥邵东买;有什么特色的餐馆、好玩的地方,就和邵萍的哥哥邵东一起去。那些日子,邵萍的幺舅妈似乎又找回了当初恋爱时的那一种激情奔放、柔情似水的感觉。邵萍的哥哥邵东,也心甘情愿地做起了幺舅妈的情人和伴侣。邵萍的幺舅妈也没把她哥哥邵东当外人,在她家吃、住从不交生活费,反而每月还给几千元零花钱。邵萍的哥哥邵东打牌输个万儿八千,他的幺舅妈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拿钱开了。这回邵萍给她哥哥邵东找对象,心里更是不满,全力阻止,“搅黄”那一桩事儿。
邵萍当然不买账,便和她的幺舅妈吵闹。她的幺舅妈也不知廉耻、害臊,逼着邵萍的哥哥邵东退了那门亲事。更气人的是,口服老鼠药差点儿死在家里,幸亏送医及时,才保持了她的那一条贱命。邵东的女朋友知道后,气得两眼流泪,与邵萍的哥哥邵东撇清了关系,并坐车回广东深圳去了。
邵萍的父母气得跺脚,之前知道二人的关系好,没想到会发展到那种地步。老两口颜面扫地,在别人的眼神和碎语中,简直抬不起头。可事到如今,又能如何!邵萍的父母狠心了,把儿子邵东叫回家里,与邵萍的幺舅妈断绝来往。邵萍的外婆一听这等丑事儿,气得肺炸了,破口大骂邵萍的幺舅妈不叫人。本来就体弱多病的老人,再一加气,心肌梗死病复发,住进了县人民医院。然而,这一进去,老人再没出来。外婆含恨去世了,邵萍的母亲痛不欲生。她恨自己生了一个逆子,做出那种见不得人的事儿,气死了自己的母亲。
冬子和亲戚们,忙着处理邵萍外婆的后事。冬子的岳父更是泣不成声,邵萍的外婆在生之前,最疼爱他这个大女婿。自从邵萍的父亲和她的母亲谈恋爱起,外婆就把她的父亲当成了亲儿子,家里有好吃的、好喝的,都要喊邵大哥来。邵萍的父亲也疼爱岳母,在单位上班,只要出差或是去外地办公事儿,都要给年迈的岳母买一些东西。逢时过节,还会私下拿钱给岳母。岳父、岳母生病住院,他是大女婿,在妻子的兄弟姊妹中挑大头。现如今,岳母去世了,是被自己不争气的儿子气死的,良心上脱不了干系。他泪泣着,伤感着,羞愧得无地自容。
冬子和妻子邵萍每天在外婆的灵柩前磕头、作揖。伤心的是,女儿夜里因妻子邵萍照管不好感冒了,额头滚烫,脸蛋儿通红,一直“哇哇”大哭。冬子慌了神儿,看着幼小的女儿遭受病痛折磨,犹如“五虎”爪心,抱起女儿连夜朝医院跑去。深夜,医院病人已经安睡了,楼道的灯光还炽炽地亮着,冬子心如刀绞,脚步声“嗒嗒嗒”地在楼道上急促响动。
“大夫,我女儿生病了,请你看一下。”
冬子抱着女儿一口气跑上五楼,来到儿科医生办公室。医生戴着白帽,穿着白衣,用手顶了一下眼镜,抬头看着眼前站着的这个男人。冬子满头大汗,喘着粗气,神情紧迫。医生站起身来,摸了摸小孩的额头,顿时感到病重。立即让冬子将小孩放在医疗床上。经检查,系急性肺炎,立即住院,冬子赶忙办理了住院手续。那一夜,冬子没有合眼,静静地守在女儿身边。几天后,女儿的病情好转了,冬子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外婆的后事办完了,也把妻子邵萍累得够呛。一周后,冬子带着妻子和女儿回到老家,一家人在父母坟前跪拜。冬子让父母知晓,他有家了,有女儿了,让父母在天之灵,不要为他忧心、牵挂。冬子和妻子邵萍在二嫂舒明会家吃完午饭后,看望了四姐,去了三姐家里,第二天才回到城里。
冬子在家陪伴、照顾了妻子和女儿一个多月,假期到了,才返回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