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西客站,老早就挤满了人,看上去,还比往日更多些。也许是北京各大院校放暑假、毕业的原因吧!学生们提着行李,背着行囊都来了。他们不为别的,为的是追赶乘坐列车的班次。大多经商、旅游、务工的旅客,也不管天气热,一到车站,就忙着一些事儿。购买车票的、围着谈笑的、送行话别的,喊叫声、喧嚣声伴随着人潮流动的嘈杂声汇成一片。候车大厅里,旅客们什么姿势都有,坐着的、侧着的、仰着的、睡着的,完全把座位占满了,地上还坐着、躺着一些。他们把大包、小包堆放在过道中间,让人落不下脚。
冬子和祝咏军下了出租车,背着行囊,拉着箱子,顶着烈日,往候车大厅走去。他们的车票是院校提前订购好的,倒也省了不少事儿。二人来到一个僻静的拐角处,找了一个巴掌大的落脚点,放下背上的行囊,这才松了一口气。还好,二人站着的那个地方,还算透气,仍然一个劲儿流着汗水。候车大厅里,人声鼎沸,热气上冲。犹如一座上千度的“火炉”,烤得人面红赤耳,汗粒垂滴,将要窒息,却没人有一句怨言。他们拿着扇子,扇得像蝴蝶翻飞,仍然无济于事。中央空调也不停歇,吹起“唬唬”的响声,还是驱散不了闷人的暑热。
闷热侵袭着冬子的全身,汗水早就把军装湿透了。他此时的心情,也在大厅喇叭的播报声和行人穿梭的混杂声中此起彼伏。他没有之前去学校报到时的那一种兴奋劲儿了,也没有了当初的急切和冲动。表情木然,神态凝重,之前那些天真、幼稚、单纯的想法,在赤裸裸的现实面前,被无情地击得粉碎,碎得是那么的彻底,又是那么的伤怀和悲切!他搞不懂其中的缘由,更弄不懂向来与世无争的自己,为什么会经受如此沉重的打击!现在,他终于明白了,明白了“朝内有人好做官”的道理;明白了背景、关系能战胜一切。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占有“天时地利”,不占“人和”,也是白搭。这就是现实的无情,更是现实的残酷。这一回,又让他成熟了不少。尽管自己与首府无缘,但在文学的造诣上,还是收获满满。他深信,“哪里黄土不埋人,雨过天晴总是春。”他收起自己的沮丧和忧虑,抬起头看了看到点的时刻钟,深吸了一口气,背起行囊,和校友祝咏军一起,排队去了进站检票口。
“爸,你开快点儿。”夏诗怡坐在父亲的车上,流着眼泪不停地催促道。
小车在街道上疾驰,一会儿拐弯,一会儿绕道,一会儿上立交,又一会儿下平路。他们追赶着时间,追赶着冬子上车的那一刻。
“爸,李雪冬留校的事儿,你到底办了没有?”夏诗怡哭着追问父亲。
“办了呀!”夏诗怡的父亲开着车,表情肃然。
“办了,怎么会成这样?”
“小孩子,有些事儿你不懂。”
“我不懂,就是没办好嘛!”夏诗怡说着,哽咽着大哭起来。
“现在办事儿,哪有那么容易哟!”夏诗怡的父亲说着,心里也有些愧意。
“爸,你那么多的关系,就没有一个拿事儿的人吗?”夏诗怡哭泣着问道。
“有拿事儿的,可他头上还有领导压着呢!”
夏诗怡一听这话,比先前哭得更凶了,又接着说道:
“李雪冬在学校,表现很是不错的,为人诚实,成绩又好。一个月前,他在紫竹院公园跳入水中,救了一个溺水的老奶奶,差点儿丢了自己的命,被学校评为‘舍己救人’先进个人,结果还是没有留下来。”
“女儿呀!那些都是表象的,关键的,背后没有定乾坤,把命运的人!”
“你们的官场,就是那么坑人。”
“诗怡呀!爸知道你喜欢那个小伙子。说实话,爸第一次见到他,心里也很是满意,那个小伙子有能力,有本事,重感情。但命运也往往不由人呀!”夏诗怡的父亲说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小车在街道疾驰,父女的对话,也加重了夏诗怡急切的心情。他父亲驾驶着小车,一刻也不敢耽误。约莫半个小时后,父女二人来到北京西客站,夏诗怡一下车,迫不及待地去商场买了一大包东西,又在车站窗口买了两张站台票,头也不回地往进站口跑去了。
夏诗怡和她的父亲气喘吁吁地来到站台上,列车刚出车站,拉着长长的气笛,徐徐地往西北方向驶去。先到的魏莹莹,在站台上追跑了一阵儿之后,也是急得伤心大哭。
“魏莹莹,李雪冬走了吗?”夏诗怡急切地问道。
“诗怡,他走了。呜……”随后转头看着驶去的列车。
夏诗怡顿时落魂了,失魄了。手里提着的一大包东西,“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她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发疯似的追了过去。然而,任凭她如何呼喊,如何追跑,无情的列车一点儿也没有停下的迹象,渐渐地消失在两位姑娘的泪眼里,隐隐听到的,是那远方传来“哐当哐当”碾压铁轨的声音。
夏诗怡和魏莹莹抱着哭成一团,泪水清洗着二人的脸面,她们的心情完全糟透了,除了哭声,就是抽泣。
“芸芸,你见到李雪冬没有?”夏诗怡伤心地问道。
“诗怡,我刚上站台,列车就启动了。我追跑着,也没见到李雪冬。”
魏莹莹说完,又放声大哭起来。或许,两个姑娘的哭声,感化了天地,让老天泪滴。顷刻间,天空乌云密布,雷鸣惊起,豆大的雨滴倾泻而下。夏诗怡和魏莹莹沐浴在大雨中,任由雨水洗涤。二人的父亲站在站台的阳棚下,静静地看着两个孩子哭泣,不由得感叹起来。
“就让两个孩子哭吧!哭出来了,比憋在心里好受些。”
“魏大哥,都怪我来晚了。”
“大兄弟,我和女儿芸芸来时,列车刚走,一句话也没说上。”
“唉!事儿就是这么巧哟!”
“大兄弟,小李这孩子不错,我可是费了好大劲儿,还是没有把他留下来。”
“魏大哥,事儿不好办哟!”
“大兄弟,我听芸芸说,你是部队上的大干部,怎么办事儿都那么难哟!”
“魏大哥,怎么说呢!”夏诗怡的父亲只是不禁地摇着头。
“他们同学之间有着深厚的情谊,一时分别总是舍不得。”
“是呀!魏大哥,这几个孩子的交情实在太深了。”
“大兄弟,过两年,凭你在部队的大关系,把小李调回来嘛!”
“魏大哥,不瞒你说,难罗!”
二人失意地交谈着,哭够了的夏诗怡和魏莹莹,全身流着雨水慢慢回到父亲跟前,夏诗怡面无表情地说道:
“爸,魏叔叔,我们走吧!”
夏诗怡的父亲抬头看了看天空,大雨渐渐停了。
“好,我们走。”
冬子、祝咏军、夏诗怡、魏莹莹四人都是应届毕业生。当天上午,冬子和祝咏军在校门口搭车走后,大约四十多分钟,魏莹莹的父亲就开着小车来了,接上魏莹莹后,就往北京西客站赶去。十多分钟后,夏诗怡的父亲又开着小车来了,接上女儿夏诗怡,也追赶着那一趟列车。列车准时准点,也给两个姑娘留下了终生不渝的遗憾。
列车在地平线上飞驰着,冬子坐在车厢里,沉默中追忆着学校时的光景,追忆着和校友们一起的欢欢乐乐。他无法忘却那一段情融情、心贴心的真挚友谊;更无法忘却那肩并肩、手牵手的快乐欢声。在他的心里,夏诗怡、魏莹莹就是自己的亲妹妹,也是无话不谈的知己、知音。四人的相处,都是推心置腹、大公无私的,更是襟怀坦荡的。而今惜别离去,不知何年才能相见了!他想着,回到部队之后,第一件事儿,就是给夏诗怡和魏莹莹写信,感怀几年来的过去。可不知二人分配到何处,心虑之余,也只能期待着重逢的机会了。
夏诗怡和魏莹莹跟着自己的父亲出了西客站,二人又是拥抱落泪,依依不舍。夏诗怡的父亲还是洒脱,在车站外面一家餐馆办了一次招待,各自倾吐完内心的心扉,又才相别离去了。
几天后,心绪未平的冬子回来了,回到了他曾经暂别的第二故乡。目睹着熟悉的山、熟悉的水,熟悉的胡杨和红柳,还有那高大挺拔的白杨和轻风拂荡的芦苇,心潮涌动。他捧起地上的泥土,放在鼻子边闻了闻,那厚重的味儿还是那么的亲昵和亲切,还是那么的贴心、暖心。他觉得自己犹如这一个漂泊的游子,终于回到了育他、爱他,真正属于他的那一片天地。他把城市的繁盛和喧嚣默默地揣进兜里,以全新的心态和姿态,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
冬子走上了领导岗位,当上了三营机炮连指导员。新的岗位,要有新的起色。他主动融入连队群体,与战士们同呼吸、共命运。为激发连队的训练热情和生机活力,他根据连史,作词作曲创作了一首脍炙人口、高亢激昂的《连歌》。战士们也特别喜欢,训练唱、集会唱、饭前唱、点名唱,时时都洋溢着催人奋进、激扬斗志的豪迈和激情。政治处主任雷先民更是喜乐有加,并在全团开展“爱军营、话连队、固思想”的政治教育活动。冬子又结合该团历史沿革,创作出了一首韵律铿锵、斗志昂扬的《团歌》,让人大跌眼镜。
冬子毕业回到部队,女朋友邵萍很是清楚。奸心的二嫂舒明会知道兄弟冬子毕业了,可是有了机会,暗喜离自己的目的不远了。一有空余,便进城与邵萍亲近,团和关系。说起二嫂舒明会,还是有些风韵味儿,稍加打扮颇有几分姿色,虽然不算抢眼,至少说,让人看了不显土气,自然也博得了邵萍的一些好感。邵萍也不把她当外人,一起逛街、一起玩耍。二嫂舒明会借势给邵萍吹耳风,说什么冬子毕业了,升职了,可以结婚成家了。还说女人早点儿生育好些,父母现在年轻,也好帮着照看。话出理端,也是服人。邵萍哪能听得,急不可耐地将结婚的事儿给父母说了,父母当然十分高兴,生怕夜长梦多,出现变数。忧心之际,催促着女儿邵萍到部队结婚。邵萍遵从父母之命,收拾起衣物,急匆匆地就往部队赶来了。
这事儿,也让一些街坊邻里知道了,邵二妹要去部队结婚了。这让一些姑娘很是羡慕,心怀嫉妒。有的说:邵萍当军嫂了,当官太太了;有的又说:人家有哪个福气,不敢比哟!有的却说:自家姑娘没那个姻缘!一辈子只能熬苦头。有的还说:我从小就喜欢军人,长大后,还是嫁了一个不称心的老公,倒霉透顶了。年迈的一些婆婆更是闲不下嘴。
“邵大哥找了一个好女婿,这都是前世修来的!”
“是呀!我的孙女就没那个儿命,之前找了一个当兵的,听说不是干部,也就搞吹了。”
“想找部队干部,可不是容易的事儿。”
“嗯!就是,这么难的事儿,却让邵二妹遇上了。”
“唉!这都是命,也是一个人一辈子的命。”
“是呀!一个人生下来,就注定了自己的姻缘。”
“我看也是,人的一生,只有错生,没得错配。”
“就是,该你嫁什么人,你就嫁什么,那是天意!”
“唉!邵二妹的命好哟!”
老人们的谈论,反映出了内心的不平静。可现实不由人,他们也只能听之任之,顺其自然了。
八月的天气,尽管已进入秋季,在四川,却一点儿没有转凉的迹象,“秋老虎”凶悍得欲试吃人,最热的时候,气温陡然上升到四十多摄氏度,汗水除了整天泡衣,就是钻眼。可在张掖地区,就不一样了,虽说每天烈日当空,紫外线重,但毕竟是大西北,轻风拂绕,清爽荡逸,就算再热,小憩片刻,也就舒适了,自在了。所以,别看它地处河西,俯首戈壁,可是一个天然的避热消暑胜地,也是瓜果飘香的富庶之地。
邵萍第二次来到部队,营区环境也熟悉了。无事儿,就绕得营区转看起来,战士们知道她是李雪冬指导员的女朋友,嘴角儿也甜,直接叫起了嫂子。邵萍第一次获得那样的称谓,当然乐在其中,喜乐开怀,回到冬子身边,大夸战士们尊重她,有礼貌,冬子心领神会。可结婚的事儿,心里尚未准备,事到如今,不结也不行。他抽了一天时间,和邵萍一起,去了师部陈一明主任那里,陈一明主任对此事儿也甚是关心,满口认同侄女邵萍的婚事。团里也准了冬子的婚假,二人选定了日子,结婚的事儿就正式展开了。连队超期服役的班长余永平(化名)可是打起了主力,在部队筹备起了婚宴,购置了一些鲜花和糖果。战士们很是欢心,为指导员李雪冬布置了婚房。
婚房设置在团部后面的家属院内,是上年团部机关一名干部转业后,空闲下来的住房,三室一厅,虽说是红瓦砖墙宅院,但仍然不失素洁典雅的庄重。婚庆现场设置在连队的会议室,战士们张灯结彩,纸花、彩带、气球挂满屋内,吊坠空间。霓虹灯、七彩灯布满屋顶、墙面。进门正面的墙壁上,贴着一个大大的大红“囍”字,大门上贴着一副金字对联:“千里寻亲终成眷属,百年好合相敬如宾。”横批:“永结同心”,并在花篮的集锦下,显得格外生辉、耀眼。再往前面,是一道用柳条、松枝编织成的圆门,捆扎着七彩气球,彩花和糖果早就准备好了。
婚礼的当天,正是当年的“七夕”鹊桥相会,吉祥和吉日交汇在一起,也给婚礼增添了不少韵色。一阵儿鞭炮声过后,彩花飞漫,欢声一片,新郎冬子身着军装,一身肃然;新娘邵萍身披婚纱,柔情似水。一对新人走过新婚之门,迈入婚礼殿堂,战士们掌声响起。二人来到嘉宾跟前,首先向前来祝贺的师政治部主任陈一明和团长王云安、政委王吉江鞠躬致礼。接着婚礼主持人手持话筒,一阵儿口若悬河的独白,把气氛推向了高潮。政治处主任雷先民宣读了主婚词。随后,师政治部主任陈一明宣读了证婚词。又在一阵儿激烈的掌声中,战士们取笑、喜乐开了,让新郎冬子和新娘邵萍讲述了自己的恋爱经过,并让新郎冬子唱起了《说句心里话》;新娘邵萍也在音乐的伴和下,唱起了《十五的月亮》,声音纯正清质、沁人心肺,优美甜润的歌声激荡着战士们的心田,渲染着军营的旮旯角落。
战士们一个个伸长脖子,倾听着新娘邵萍展露出的美声歌喉。此时的他们也静了、醉了。谁都没有说话,又谁也没有想到,新娘嫂子邵萍,会有如此的超俗才艺,会捕住人的心脉,让人激情大开、心怀荡漾。但他们哪里知道,眼前的这位新娘嫂子,不仅人长得光鲜亮丽,气质有佳。上大学时,还荣获了全校文艺比赛美声唱法一等奖。
邵萍清脆美质的声音,唱出了战士们的心声,唱出了军人特有的情感,激情之中的战士们,心潮浮动了,激扬了,大声疾呼“嫂子,再来一个”。新娘邵萍不失战士们的好意,又唱起了《为了谁》,歌声牵动着战士们的心绪,激荡着战士们的心扉,音乐结束许久,才猛然间回过神来。
“嫂子,你唱得太好听了,太美了。”
一阵儿的掌声,伴随着一阵儿的欢笑,又开始了夫妻恩爱游戏。一个多小时后,婚礼接近尾声,主持人以幽默、活泼、简洁、激扬的语言结束了婚庆典礼。婚宴过后,新郎冬子和新娘邵萍送走了首长,战士们也在欢快之中散去了,二人这才轻松下来。
这一场婚礼,既隆重又简洁,又大方又典雅,不仅展示了部队的基层文化,更树立了正确的婚礼导向,更为军营婚礼,营造了向上氛围。婚后的第三天,冬子带着妻子邵萍到师部看望了陈一明叔叔,在张掖乘坐上列车,回四川去了。
邵萍的父母知道女儿邵萍和女婿冬子要回来,新房早就布置好了。邵萍一回到家里,迫不及待地将部队上举行婚礼的录像视频播放给父母看,老两口目睹着那一幕幕精彩的瞬间,喜乐得简直合不拢嘴,高兴劲儿冲击脑门,不由直夸:
“部队搞得好,有品位,很素雅。”
兴头中,邵萍的母亲又谈起女儿的婚事。邵萍的父亲认为:女儿已经在部队上完婚了,也举行了隆重、雅致的婚礼。没有必要再费周折。可邵萍的母亲却是一个急性人,说什么也不同意,情绪一上来,便和邵萍的父亲争吵起来。她认为:部队举行了婚礼,不等于家里举行了婚礼,自己毕竟出嫁一个女儿,怎么也要搞得体体面面、风风光光。若是清风雅静,说出去,别人会笑话,自己也没面子。之前,家族里也传出一些话来,邵大哥的女儿结婚,必须得全请,哪怕自己的事儿再多、再忙,也得空下手来,凑个儿热闹,祝贺祝贺。可现在,女儿的婚事却不办了,这当然让邵萍的母亲很不甘心。也是的,在当时的社会,若是家里有喜事儿、大事儿不请客,闲话就来了。轻则,说你节俭,图省事儿;重则,话就更难听了,说你吝啬、抠门,拉不起台面,兴不起事儿。向来爱面子的邵萍的母亲,哪能咽得下那一口气。女儿的婚事,还得重办一次。况且,平时别人家里有个儿大盘小事,一请都去,也送了不少礼金。这回轮到自己收礼了,说什么也得抓住这个机会。邵萍的父亲甚是无奈,也只得顺从。
打那起,老两口就紧锣密鼓地张罗起来。邵萍的母亲可是来了劲儿,拿出备好的请客名单和请帖,远的打电话,近的发请柬。光写请柬这一件事儿,就让冬子伏桌书写得手软。邵萍的母亲虽说脾气躁、性格暴,倒也能干,在县城的一家高档餐馆订了婚宴,菜品也是样样俱全,但价格不菲,初步估算,咋说也得花去几万元。邵萍的母亲却眼都不眨一下,收回的礼金,一定会让她眉开眼笑。
婚宴的那一天,冬子和邵萍早早来到婚庆现场。不多时,亲朋好友们都来了,宾客满座,笑声不断。有的说:邵大哥的千金出嫁,就是不一样;有的又说;人家邵大哥是政府人员,人缘好;有的还说:邵大哥重情重义,会处事儿。反正,说什么的都有,都说得好的一面。邵萍的母亲,也穿着得苏气,往日那种霸道性格没有了,逢人便是哈哈大笑。前来贺礼的宾客们也是大方,出手大多几百大元,有的还会更多;有声望和名头的,就得上千元了。
上午十一时许,婚庆主持人走到台上,婚庆仪式正式开始了,一阵儿彩花过后,冬子还是同部队婚礼一样,身穿军装,头型规整,意气风发,气色逼人。邵萍头戴凤冠,身披婚纱,纱裙伏地,艳色耀眼。她挽着冬子的手臂,在伴郎、伴娘的簇拥下,踏着红地毯,走过新婚礼门,在七彩气球的辉映下,走上婚礼台。主持人手持话筒,妙语连珠,语法催人,一句句风趣的话语,一段段深情的互动,简直令人神情逸致,醉意晕倒。邵萍的父亲的一位好友在台上作了主婚人,从兰州回来的幺爸邵永平作了证婚人。两位新人在台上深深地向满堂宾客鞠躬致礼,开始了自己的真情独白。冬子首先感谢了在天之灵父母的养育之恩,感谢岳父、岳母给了自己一位好妻子。邵萍泪流满面,向父母和亲人们做了真诚的感谢,尔后主持人又借题发挥,妙语贯耳,滔滔不绝。一个小时的仪式结束后,开启了婚庆宴席,四十大桌的喜庆婚宴,座无虚席。
这样大的场面,这么大的阵仗,邵萍的父母高兴了,有面子了,亲朋好友们再也不会说什么了。然而,最让邵萍的母亲兴奋的,还是那一大叠婚礼后的钞票。
办完了婚事儿,冬子名正言顺成了邵萍家倒插门的女婿,有了一个安稳的家。他的心态宽了,安定了,踏实了,再不像以前那样飘浮了。内心焕发出的,是满满的温馨和快意。一个平民子弟,能娶妻成家,算是父母在天有灵,也是自己三生有幸。从那以后,冬子就把岳父、岳母当成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心里想着的是他们,爱着的还是他们。只要走亲访友、朋友聚会,别人给的好烟、好酒、好茶,他都会给岳父拿回来。有时,还和妻子邵萍一起,陪着岳母逛街购物,让岳母开心。这可让邵萍的母亲有了好心情,眼睛时常乐成了“豌豆角”,逢人便说,她的女婿好,有孝心。街坊邻居也是看在眼里,直夸邵萍的母亲好福气。
然而,山地平缓的县城,也确实太小了,稍微有点新奇、新鲜的事儿,没几天,就传遍了。邵萍和冬子结婚的事儿,当然也不例外。在县城的小表妹林燕,知道冬子结婚的事儿后,心里也不是味儿。她不知是祝福还是遗憾,是高兴还是忧伤,岁月的无情,已经把他折磨得不成样子了。但她还是有一种期盼,期盼着几岁的女儿早点长大,期盼着总会有改变命运的那一天。
一天上午,天气阴沉,下着小雨,林燕牵着五岁的女儿慢行在街面上,女儿幼小,也是恣(zi)人,吵着、闹着要吃汉堡,母亲林燕哐、哄无用,只得将就。随后,母女二人来到街面上的一家汉堡店,要了一盒炸薯条和一块炸鸡块儿,坐在一张小方桌上。女儿吃得开心,母亲林燕呆呆地看着,沉寂的心绪又泛起一些事儿。她想着命运的悲楚,想着自己的苦涩,不禁流下泪来。她确实太难了,难得让她不堪回首,难得让她感怀悲切。她当初不应该听命于父母,不应该把自己的个人问题屈服于婚姻绑架,可单纯和幼稚却由不得她,由不得她违背父母的天命。现在好了!女儿的父亲蹲监服刑,婆家不管,娘家不欢,自己和女儿也成了拉累。看着幼小、乖巧的女儿,心里即便有千万个的心结,也只能伴着苦涩的泪水往肚子里咽。
冬子和邵萍行走在街面上,他们是去朋友家里吃午饭。刚转过一条街道,正前方约一百米处,冬子似乎看到了什么,眼神也更加集中了。当他拐过一条街道处时,却什么也没有了。冬子顿感疑惑,看了一下四周,除了行走的人群,就是过往的车辆。冬子对那个身影太熟悉,在他的脑子里扎下了根,一辈子都忘不掉、抹不去,但他却不能确定。妻子邵萍追问他,他只是说好像看到了一个熟人。
二嫂舒明会看着冬子成了家,如意算盘打得更响了。知晓兄弟冬子和弟媳妇邵萍当天要回来,更是好一阵儿忙乎,又是杀鸡、宰鹅推豆花,还让丈夫李少安上街割肉打酒,好一派场的招待。冬子带着妻子邵萍,回家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去父母坟前跪拜,哭诉着让父母知晓,他成家了,有家了,不要再为他的事儿担心牵挂了。祭拜完后,来到二嫂舒明会家里。二嫂舒明会很是热情,急忙端茶倒水迎接贵客。邵萍成了李家的媳妇,说话也就随意多了。二嫂舒明会也不隐晦,旁敲侧击地便把憋在心里多年的话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邵萍听后,十分诧异,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又不好正面反对。冬子考虑到弟兄关系,也不斤斤计较,只是说了一句:你们先用嘛!这可让二嫂舒明会心里乐开了花儿,庆幸这些年来的盘算、谋划、等待没有白费。二嫂舒明会的这一做法,也被左邻右舍看在眼里,都说舒明会这个妇人心机重,不简单,占了便宜还卖乖,一定会遭报应。
中午饭后,冬子带着妻子邵萍去了四姐和三姐家里,两个姐姐看着自己最小的弟弟成家了,有了归舍,心里特别高兴。冬子和邵萍在两个姐姐家吃了一顿饭,摆谈了一些事儿后,便回城里去了。
四川的秋季,太阳还是火辣地直烤着地面,天热、地热、空气热,地表温度仍在持续,行走在道路上、街道旁,时而升腾起一阵阵气浪。汗浃衣背的炎热,沉闷袭人的湿气,欲试着定有一场大雨。果不其然,时隔三日后的傍晚时分,天气阴沉,潮气逼人,乌蒙昏淡,黑压一片,一场疾风过后,惊雷响起。照老人们的说法,秋天响雷,年身不好,多有天灾。老人们的话,虽说有些玄机,但也不无道理。正当人们极度惊恐的时候,又来一个惊雷,响得火星四溅。奇怪的是,光打雷,却不下雨。持续了约半个时辰之后,天空才猛然下起雨来,而且雨量较大。顷刻间,雨幕凄凄,沃野沐浴,整整下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天蓝了,东方露出了鱼肚白,晨曦尽染山川,万物披霞,星光四射。被大雨洗涤过的县城,一夜之间变得新了,空气也净了,凉爽起来了,一时的舒适,这才让人们猛然间想起,这是秋天的季节。
冬子怀着舒意的心情,陪着岳母从市场上买菜回来,二嫂舒明会却哭着来到家里,见到冬子的第一句话:“弟弟,家里的房子被雷火烧了。”冬子顿时一愣,心头一震,急忙随着二嫂舒明会赶去了老家。
老家的房子毁了,冬子静静地站立在被烧尽的老房子跟前,一句话也没有说。老房子的确有些年头了,尽管墙体有些裂缝,但土坯夯得结实,也不至于倒塌。可头天晚上的大雷,却将其毁于一旦。冬子听二嫂舒明会说,当时她正在下房屋里做饭,只听得“咵嚓”一声惊雷,老房子就着火了,火势凶猛,越烧越大。前来灭火的人,谁也不敢靠近,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到了晚上,大雨来了,才将火势扑灭,泥墙也随着大雨倒塌了。
冬子看着被烧尽的房梁和家具,看着父母留给他却被二嫂舒明会占去的那一张古色韵致的大木床,心里深感惋惜。但在自然灾害面前,自己又能如何呢!冬子转过身来,安慰着二嫂舒明会,给了二哥李少安一千元钱,又帮二哥李少安出了一些建房的主意,这才让二哥两口子心里好受些了。最让冬子安然的,头天晚上的大雷没有伤及到人,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冬子走后,一些牙尖舌快的女人们也谈论起来。
“你看嘛!有事儿了,就知道找兄弟,冬子也是大度,若是我,难得㞗管他。”
“以前我就说过,良心不好,必遭天谴。结果呢!灵验了。”
“就是,侵占她兄弟的家产,天理不容。”
“我说呀!被‘天火’烧了,也是报应。”
女人们为冬子愤愤不平,也是在宣泄心中的怒气。二嫂舒明会的心机,惹怒了“老天”,给了她一次重重的警告。而她,又能感悟到一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