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天气,到了秋季仍然一样炎热,一点儿也没有消退的迹象,每天到了清晨,太阳如期而至,冉冉地从东方升起来,鲜红的圆球,尽染着清凉的空气。仅一会儿工夫,就把广袤的北京城照遍了,红透了。
冬子从北京西客站一下车,负重的行装把他累得满头大汗。他顺手捋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洒在地上,抬起头,看了一下前方,招呼了一辆的士车,便往海淀区学校去了。
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坐落在一条条纵横交错宽敞的街道两边,伴随着公交、的士、行人的喧嚣声和嘈杂声,对应着东单、西单和西直门的那一座座耸入云端、车水马龙层叠式的环形立交桥。转眼间,又被那宏阔的气势包容了,震撼了。整个世界便立时鲜活起来,精彩起来。
尽管还未看到秋天的痕迹,可在白石桥—紫竹院—海淀区的那一条公交路段上,两边的杨树和柳树,已经没有了之前那么的娇嫩翠绿,或多或少飘落下了一些黄叶,虽然掉落得不多,只是零星的,散面的。但还是可以证明,秋天的脚步已经来了,秋风的声音,也能隐隐约约地听见了。
冬是提前一天回到的学校,便忙着清洗起自己的被子和衣服。说实话,一个假期下来,放置在宿舍里的一些衣服也有了霉味儿。特别是他穿过的军装和一些内衣、内裤,有些还泛起了霉斑,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了。随后,买来一大包洗衣粉和几坨肥皂,毫不遮掩地把一大堆衣服抱到楼层间的洗衣房里,旁若无人地搓揉起来,浑浊的污水泛起一团团硕大的肥皂泡,破裂后飞溅在他的头上和脸上,让人见了也会忍住一阵儿大笑。
“李雪冬,你都回来了呀?”一名舞蹈系的女生,端着一盆衣服微笑着走了过来,对冬子说道。
因为学校住宿楼紧张,文学系和舞蹈系的学生同住在第二层楼上,东边是文学系,西边是舞蹈系。楼上、楼下也住宿着其他系的学生。冬子一听到喊声,赶忙将头转了过去,并说道:
“是的,我回来洗洗衣服。”
“哈哈哈,一个大花脸,你干脆去表演系算了。”女生顿时笑出声来。冬子停下双手,也呆呆地憨笑。
“李雪冬,你咋放这么多的洗衣粉哟!看来你不经常洗衣服。”女生说着,将脸盆放在水槽里,忙起手里的活儿。
说起洗衣服,冬子也是会的,只是觉得衣服上的霉斑、汗渍太多了,生怕洗不干净,才不计成本。女生顿了一会儿,又接着问道:
“李雪冬,你是哪个部队来的?”
“我是兰州部队的。”
“哦!西北部队呀?还有点儿远。”
“你是哪个部队来的?”冬子也问道:
“我是特招报考的,没有部队。”女生接时回答道。
冬子一听特招报考,便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儿,也确定了这位女生没有当过兵,是从地方考入的。不过,这位女生的身材就是好,纤柔的腰,细长的腿,圆圆的脸蛋儿透露出红润,头上还挽着一个小发髻,性情开朗,天真活泼,看上去,也仅有二十岁。这样的身材和体格,也是舞蹈系的标准生。
“你是哪年考上的?”冬子接着问道。
女生转头看了冬子一眼,面带微笑地说道:
“我是去年考上的,我叫夏诗怡,老家是河北唐山的。”
“哦!离家很近。”冬子说完,女生又接着说道:
“李雪冬,你家是哪里的呀?”
“我老家是四川的。”
女生一听顿时来了兴头,赶忙说道:
“四川是个好地方!两年前,我去过四川崇州姑妈家,当时都不想回来了。”
“四川真的那么好吗?”
“肯定好呀!到处山清水秀。我想着,以后给我姑妈一样,嫁到四川去。”
女生也是大胆,说话一点儿不遮掩。冬子一边和她搭着话儿,一边搓揉着盆里的衣服,肥皂仍然是一团团泛起,飞溅在身上。尽管面容有些不雅,但诚实、忠厚的神情,还是透露出了不少文学人的雅气。女生的手脚很是麻利,不一会儿便将衣服清洗好了。看着冬子还在卖力,便将冬子的洗衣盆接了过来,动作轻快而娴熟,看得冬子两眼发直。
“诗怡妹妹,还是我来洗吧!”
“咋的了呀?怕我洗不干净?”
“没有,没有的。”冬子连忙赔着笑脸。
“你们男人洗衣服,肯定没有女人细心。”
女生说着,一边搓揉,一边漂洗,冬子在一旁陪着,你洗我晾,有说有笑,和谐温馨。
“诗怡妹妹,你帮了我,我该咋样感谢你呀?”
“哈哈哈,李雪冬,你要感谢我,就请我吃饭吧!”
冬子心头一乐,吃饭,那还不容易,便随口答应了。
“好,就请你吃饭。”
女生又接着说道:
“我可要吃四川火锅。”
“好好好,吃四川火锅。 ”
冬子的爽快,激起了女生心中的涟漪。激动之余,又继续说道:
“我要叫我的好朋友一起去哟!”
“没问题的。”冬子满口答应。
不多时,冬子衣服上的污渍、老垢终于处理完了,女生怀着心中的乐儿,端起脸盆回宿舍去了。
二人洗衣服,既是偶然,又是必然。偶然的是,冬子无意间相识了舞蹈系的校友夏诗怡。必然的是,夏诗怡已观察冬子很久了,只是没有接近的机会。没想到当天上午,竟然在同楼的洗衣房里遇上了。
也是的,冬子的英俊、帅气和文学才气,确实让一些青春荡漾的女生渴求一遇。特别是在校刊、校报上,看到了冬子的小小说和短评之后,心生佩服的同时也激荡了,心动了。这一回,总算圆了女生夏诗怡心中的梦,久违的梦。有了第一次接近,自然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会更多。
要说,冬子与女生夏诗怡相识,只是校友之间的关系。他没有多想,也无需多想。因为他已经有了恋人,有了生活的憧憬,心里也奏响了美好的恋曲。
学校开课后,冬子继续认认真真完成着自己的学业,除了拓展文学思路,就是净化文学灵魂。他心里明白,在校学习的机会难得。他要把沉积在脑子里剩余的那些毛毛草草、杂乱无章的东西全部抛掉。洗心革面,重塑自己的文学修养和文学定位。不能虚度光阴,更不能与一些学而无术之人贱身苟同。他的初心,就是追逐文学的梦想,追逐心灵中萌发欲试的一切。他的心灵上没有任何杂念,也没有无关的想入非非。这当然是对的,高洁的、自量的。他知道自己有许许多多不如人的地方。不如人则学人,“笨鸟先飞早入林”。心怀这个理儿,固然也就把自己规束得更紧了。
他为人谦和,并非因自己技高一筹就心高气傲、高不可攀。也并非因自己俊俏潇洒就自恃清高、不屑于人,而是和同学、学友打成一片。无论是同系的,还是其他系的,只要一叫喊他,他都笑容满面,以近人的语气,谦卑的态度,让人心境大开,满腹舒然。说实话,他的这种性格,不仅让同学喜欢他,就连老师、教授都很喜欢他。因为他展示给别人的,都是真诚和实在,更是稳重和坦诚,别人也无所顾忌,无需设防。在谈到文学创意的一些事儿时,他却有自己的认知和主见,有时还会和他心中德高望重、至高无上的恩师朱教授探讨、驳论。也许,这就是他寻求文学深源的真谛吧!也是他一丝不苟的学习态度。
他没有忘记对夏诗怡的承诺。周末的一天,天上下着小雨,气温缓和,颇有凉意。他便邀约了夏诗怡,好友祝咏军,一起在校门对面魏公村的一家饭馆吃火锅,当然也合夏诗怡的口味儿。夏诗怡也没客气,叫上了好友魏莹莹。魏莹莹是美术系的,有得一手好绘画。相貌文静,举止大方。第一眼到冬子,心灵的撞击不由得让她为之所动。之前,只闻其名,却不见其人。现在,真人就在眼前,而且谈吐文雅、语气随和、不卑不亢,也正是她心动的类型。但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时不时地侧眼观看。冬子处于平常心态,当然也就不以为然了,继续着他请客吃饭的一些客气,好友祝咏军随即应和,谈起了学习中的一些乐事儿。而魏莹莹一上口,谈吐就纷纭了,开朗了,凡是兴头上的话题,滔滔不绝,言无不尽,还大夸冬子的好,一时把冬子搞得不好意思。坐在冬子对面的夏诗怡,当然就显得有些不自在了,自己不仅成了绿叶,还默不作声地当了陪衬,暗自后悔不应该叫好友魏莹莹来。
话说魏莹莹,河北涿州人,从小喜欢画画,父母望女成凤,培养了她画画的兴趣,十二岁获得全市青少年绘画作品一等奖,十五岁获得全省作品展评二等奖,十八岁获得全省作品参赛一等奖,颇有绘画天赋。现在二十二岁,也是一年前考上的,与夏诗怡同年入学,夏诗怡小她一岁。说来也巧,夏诗怡入学报到那天上午,正好被出校门的魏莹莹碰见。魏莹莹一听夏诗怡系河北口音,也是来了心情,几番交谈后,便结识了这位老乡。从那以后,二人的关系日渐友好,感情亲密,如同姐妹。平时食堂打饭,菜票、饭票不分彼此。由于二人长相相仿,时常被同学误称、误叫。说起来,她们二人还是有区别的,虽然高矮不大致,但夏诗怡身材高挑,腰细臀瘦。魏莹莹体态丰腴,臀部宽大,认真点儿,也完全能分辨得出来。可一些同学就是马大哈,也闹出了一些笑话。不过,夏诗怡和魏莹莹已经习惯了,无所谓。
火锅里,沸腾起一阵阵热气,激荡着四人的心田,时而密谈,又时而欢笑。好友祝咏军也是来了兴儿,不由得轻声哼起了歌曲,歌声悠扬在饭馆里,让食客们一下明白了他们的身份,引来一些私语。
“这是‘军艺’读书的学生,一看就不简单。”
“那还用说,一个个儿都是人才。”
“能上这所院校,家境可不一般。”
“就是!听说都是一些大官贵人的子女。”
“当然哟!关系不硬,没有后台,你想都别想。”
“唉!平民子弟哪能有那个命哟!”
冬子听得真切,一点儿没有吱声,倾听着饭馆里巧舌如簧的评头论足。他听着、想着,想着、听着。也许,这正是他对社会生活的洞察和体验,对社会人群心态碰撞的把握。文学的宗旨,也充分证明了这一点,作品来源于生活,服务于生活。仅此一顿午饭,或多或少也触发了他的一些灵感,让他有了老舍作品《茶馆》一样的感觉。不管怎么说,能捕捉到一些人的心态和社会信息,对他今后的文学写作也有极大的帮助。
那天午饭后,魏莹莹可是高兴了。因为她有了接近冬子的机会,而夏诗怡却有些不乐意了,觉得冬子对魏莹莹的好感多,对她的好感少。但她心里就是抹不去冬子的身影,似乎还想寻找一个机会,与冬子特意相约,向他说些什么!可又没有那个儿勇气,只能隐藏在心里。但她对冬子的好,冬子似乎也感觉到了一些,出于校友关系并不在意。夏诗怡也的确是一个不服输的姑娘,为了在冬子跟前抢到头角,每天课后到了就餐时间,就提前在宿舍楼下等着,和冬子一起,有说有笑进了食堂,二人同桌用餐。魏莹莹见状,当然不愿意了,也要和冬子亲近。之后每天三人一起进饭堂,争着为冬子盛饭、打菜。这一来,夏诗怡可是不愿意了,觉得魏莹莹见情忘义,和她争抢,心里很不舒服,却又没把话挑明。冬子为了避嫌,便把好友祝咏军叫在一起。这一下,四人吃饭、玩耍也在一起,也避免了更多无端的蜚语。
一天中午,冬子见夏诗怡没来食堂吃饭,他心里急了,来到舞蹈系女生宿舍。他不好意思进去,在楼道上转悠,一名女生走来,冬子借机进行宿舍。夏诗怡躺在床上,面色惨白,两眼紧闭。冬子摸其前额,烫得吓人,他知道夏诗怡生病了,便背起直往医院跑去。医生检查,系重度感冒,幸好送来及时,赢得了治疗时间,不然病情还会加重。夏诗怡治疗期间,冬子一有时间就陪在夏诗怡病床前,给她削水果、喂药、讲趣事,魏莹莹和祝咏军也不时到医院看望。一周后,夏诗怡心病好了。然而,魏莹莹却有了心事,认为李雪冬关心夏诗怡,超出了同学、校友的界限,犹如伺候恋人一样亲昵。她心里极不平衡,也想找个机会试试李雪冬对自己的真伪。事情也是那么巧然,一天周末,魏莹莹去食堂打饭,出门下梯时扭伤了左脚腕,痕得她眼泪直流。冬子知道后,赶忙将她扶去医院,处理完伤情后,又将她扶回宿舍。那些天,冬子课余时间就来到魏莹莹的身边,陪她说话,哄她开心。买来活血精油为她擦拭、敷贴膏药。几天后,魏莹莹拄着拐杖能走路了。冬子仍不放心,又从校外老乡家里找来药酒,为她擦拭。这样一来,魏莹莹心里踏实了。冬子却在两姑娘的心目中,又有了重新的定位。都感到,李雪冬是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好男人,暗自争夺也更加激烈了。
夏诗怡还是和往常一样,一到周末就帮着冬子洗衣、洗被。魏莹莹也是急了,有时趁冬子不在宿舍,直接跳去抱起冬子床上的衣物,洗后叠好,再给他送去,惹得与冬子同宿舍的同学好生眼气。这还不止于此,魏莹莹为了获得冬子的更多好感,一有时间,就请冬子去校外吃饭,当然也少不了祝咏军和夏诗怡二人。魏莹莹出手很是阔绰,就魏公村那些饭馆,什么鲍鱼、龙虾、海参、鱿鱼、扇贝都让他们品尝了个遍儿。有时周末,还邀约去北京王府井光顾,一桌饭下来,费用可是不菲。而魏莹莹掏得起,没钱了就让父母打来,这也在冬子心里,蒙上了一层未知的神秘。夏诗怡就不一样了,她手里也有钱,但她不铺张,到了秋冬季节,私下去北京东单或西单商城,给冬子买衣、买裤,款式时尚、新颖,更让帅气的冬子增添了不少韵色。
深冬的一天上午,校门口突然来了一辆黑色高级轿车,从车上下来一个身高一米七左右五十多岁的男人。这个男人倒也气派,中等个头,四方脸,头发后倒,打着摩斯,梳得溜光。一副墨镜罩过眼眶,西装革履,一件黑绒大衣披在肩上,左手戴着一块金表,在阳光下刺眼透亮,右手拿着一个黑色真皮手包。同他下车的还有一个女的,年龄也在五十岁上下。那个女的打扮也很洋气,一米六几的个头,体态丰腴,圆脸型,单眼皮,眼角略起皱纹,头发蓬松,也是理发馆专门收拾过的发式。耳环垂吊,项链伏颈,左手戴着光亮的玉圈,右手戴着金色的手镯,上身穿着深蓝色冬季绒厚上衣,下身穿着冬季紧身保暖裤,披着一件藏蓝色风衣,脚穿一双低跟黑色皮鞋。二人来到校门登记处,就打听起美术系来。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魏莹莹的父亲和母亲,魏莹莹的父亲和母亲是头天下午从河北涿州开车来的,日夜兼程,第二天早晨一到北京,就往学校赶来了。他们不为别的,就是来看看女儿魏莹莹。魏莹莹听说父母来了,那是个儿的喜悦,课间时给老师请了假,便急匆匆地往学校大门口跑去了。魏莹莹一见到父亲和母亲,惊奇中上前就是一个拥抱。父母第一次来学校看她,很让魏莹莹惊喜和意外。
魏莹莹将父母带到宿舍,给父母说了在学校学习的情况,父母很是高兴。随后,魏莹莹又带着父母游看起了校园,那满园气息的艺术氛围,一时让魏莹莹的父母赞不绝口。魏莹莹陪伴期间,母亲也问起她的个人问题,魏莹莹顿感羞意,支吾起来。她的母亲也是急了,急切追问,魏莹莹才将她相中的人说了出来。这可牵起了父母的好奇心,怎么也得见上一面,这一下把魏莹莹为难坏了。懂事的冬子,下课后知道校友魏莹莹的父母来了,是专程来看望魏莹莹的,出于友情,说什么也得请魏莹莹的父母吃一顿饭,魏莹莹一听,欣喜若狂。魏莹莹想来,如果是她去叫冬子吃午饭,说不定冬子还得顾忌。这回冬子主动提出来了,也正中了她求之不得的下怀。但冬子不是一个人,而是把平时要好的校友祝咏军和夏诗怡都叫上了。冬子请客,二人当然不会推辞。随后来到学校对面魏公村一家海鲜饭馆,冬子很是大方,点了一些价格上乘的高档品位。饭桌上,魏莹莹的父母端详着眼前这个标致、帅气的小伙子,心里不由得产生了好感。魏莹莹的母亲首先问道:
“小李,你在学校哪个系吗?”
“阿姨,我在文学系。”
魏莹莹的父亲一听,急忙凑上话来。
“文学好,文学出人才。”
魏莹莹的母亲又接着问道:
“小李,你家是哪里的呀?”
“阿姨,我家是四川的。”
“哦!四川那个地方好,那个地方好!”
“妈妈,你知道不?李雪冬在我们的校报、校刊上发表了不少作品呢!以后一定会成为一个‘大作家’。”
魏莹莹这一张扬,她的父亲可是来了兴趣。她的父亲喜好文学,特别崇拜伟人的诗词,点着头接口说道:
“小李,你是从地方考来的吗?”
“叔叔,我是从部队考上的。”
“哦!你还是干部。”
魏莹莹又马上补充说道:
“当然是干部呀!人家李雪冬还是副连职干部呢!”
魏莹莹的父母顿时惊讶起来,这么年轻的小伙子,职务却升到副连职了,不简单。她的母亲又接着说道:
“以后,要是留在北京,就好了。”
“阿姨,我是定向招生,毕业后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哦!”魏莹莹的母亲有些怃然了,但还是点着头。这时,魏莹莹的父亲又说话了。
“这有啥嘛!留在北京,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这话也让同桌吃饭,一直没有说话的祝咏军和夏诗怡听了个儿明白。冬子或许听懂了,突然觉得魏莹莹父亲的关系、背景不一般,但谁也没有问,只是一个劲儿劝说魏莹莹的父母在北京多玩几天。魏莹莹的父母很是高兴,又关心起祝咏军和夏诗怡二人一些情况来,知道四人都是好朋友、好学友,也都开心地笑了。
午饭后,冬子去收银台买了单,魏莹莹牵着父亲的手,慢慢地向饭馆大门走去。此时的魏莹莹,心里除了高兴,就是兴奋。魏莹莹的父亲也是爽快,又给了魏莹莹一大沓钱,至少也有个万儿八千。之后便出了饭馆大门。冬子别过魏莹莹的父母,和祝咏军和夏诗怡一起回学校去了。魏莹莹陪着她的父母,便去了周边的大型商场。
十一月中旬,北京的天气变冷了,还下了几场厚厚的雪,伫立在街道、公路两旁的杨树、柳树,叶子早已落尽了,一些枯残的枝头上,挑着雪包,路面上全是淅沥散渗的雪水,一辆公交车驶来,随着车轮碾压,雪水顿时飞扬起来,“唰”的一声喷洒在路边的树干上,震荡着枯树残枝上的泡雪,又“唰唰唰”地掉落下来,砸在树下行人的头上和颈上,立时打起一阵儿寒战,但谁也没有生气、抱怨。栽植在路边花坛里的万年青、大榕树,早就收起嫩叶了,可它们还是绿的、翠的。尽管它们顶着严冬的泡雪,但一点儿也不惧怕,似乎是在抗争着什么!期待着什么!更让人佩服的,那些落败在花墙边的寒梅,也不管什么寒冷和冬季,一株株支出瘦骨嶙峋的枝条儿,精神抖擞地、若无其事地吐出黄色的、醉人的美艳,一阵阵儿的醇香,又一阵阵儿的迷恋,似乎把人带入了春的世界。
一天上午,也是周末,一辆白色号牌的军用高档轿车在学校大门口停下了,从车上下来一个四十七八岁的男的,身材魁梧,中等个头,国字脸,短寸发,宽黑眉,两眼炯眸,身着一身军装,佩戴着大校军衔,脚穿一双军用皮鞋。同车下来的,是一个身材高挑,体质健壮,年龄三十上下的年轻军官,佩戴着上尉军衔,二人整了整军容,在校门处登记后,直接往学院的办公大楼走去了。
那一位大校,正是夏诗怡的父亲,夏诗怡的父亲是驻河北某部的一名高级干部,出差来北京,才有了到军艺来看望女儿夏诗怡的机会。夏诗怡听说父亲来了,心情特别激动,赶忙从宿舍里跑出来,往办公大楼去了
夏诗怡的父亲一进办公大楼领导办公室,领导十分热情,看座、倒茶。夏诗怡的父亲也不谦让,坐在了领导对面的沙发上,便询问起女儿夏诗怡在学校学习的情况来,之后又叙起旧事儿。原来,学校领导与夏诗怡的父亲曾经是一个部队的战友,一起摸爬滚打过的。只是学校领导满腹才气,很有文艺天赋,提干当上了干部,百万大裁军后,选派到北京军队艺术学院担任教员,随后走上了校院领导岗位。夏诗怡的父亲,个人质素过硬,当兵第三年就保送到河北石家庄陆军学院上学,毕业后历任排长、连长、作训参谋、营长、团长等职,现任驻河北某部部队师职干部。两位老战友一会面,当然别有一番风韵,谈笑声、哈哈声响彻不断,透过窗户也能听得见。二人追忆着当年在部队的事儿,心情更是放开了,有啥说啥,语言幽默,风趣十足,就连一同前往的年轻干部,也忍不住捂嘴抿笑。
正在这个时候,领导办公室门口突然传来清脆的报告声,学校领导一看是本校学生夏诗怡,急忙叫了进去。夏诗怡很有礼貌地给学校领导敬了一个军礼,转过身来,又给自己的父亲敬了一个礼,之后激动得手舞足蹈。
“爸爸,你怎么来了呀?”
“怎么了?我来还先得给你报告呀?”
“爸爸,你说啥呀?”夏诗怡有些撒起娇来。
“好了,好了。快叫叔叔。”
“爸爸,在学校要叫首长。”
“哦!哈哈哈!要叫首长,要叫首长。”夏诗怡的父亲笑着连声说道。
学校领导看到父女相见了,心里特别高兴,也大方起来。
“老夏,今天中午,我做东,请你们吃饭。”
“哎哟哟!请我们吃饭,合适不哟!”夏诗怡的父亲笑着对学校领导说道。
“那,老夏,你觉得不合适,那你请我好了。”
“我请你?你还是当兵时那么抠门,我可是客随主便哈!”
“哈哈哈!真拿你没办法。”学校领导边说边笑,和夏诗怡的父亲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冬季,午间的太阳懒洋洋地照着校园,映射着楼前楼后的花草树木,尽管有些萧瑟,但还是有一些热意,让人心情舒怀、畅意。正在此时,学校食堂的开饭铃声响了,各系的学生从宿舍里出来,一群群的有说有笑朝着饭堂走去。冬子也下课了,抱着书本行走在去食堂的道路上,当他转过一道弯处时,却突然被熟悉的声音叫住了。
“李雪冬。”
冬子立时停住脚步回过头去,看着夏诗怡和学校领导迎面走来,赶忙跑了过去,一个立正,给学校领导敬了一个军礼,接着又给夏诗怡的父亲敬了一个军礼。
“首长好!”
这一举动,顿时把夏诗怡的父亲搞得不知所措,急忙问道:
“你是?”
“报告首长,我是文学系的学生。”
“爸,他是我的好朋友李雪冬。”
“哦哦哦!哈哈哈!”夏诗怡的父亲大笑起来,转头对学校领导说道:
“这小伙子很有礼貌,不错。”
夏诗怡看着父亲对冬子很有好感,也连忙给冬子介绍。
“李雪冬,这是我爸爸。”
“叔叔好!”冬子赶忙称呼道。
“小李,怎么,刚下课呀?”
“是的,叔叔。”冬子应答道。
随后,在一阵儿的谈笑声中,夏诗怡跟着她的父亲和学校领导,便走出了学校的大门。
学校领导带着夏诗怡和她的父亲,来到魏公村一家高级餐厅,酒桌上,夏诗怡的父亲又提及到了冬子。
“老战友,你们学校的小李,小伙子很不错。”
“是的,这个小伙子很勤奋,还在校报上发表了不少文章呢!”
“哦!”夏诗怡的父亲惊讶地点着头。
“老战友,这娃是哪个部队的呀?”
“是兰州西北部队的。”
“我看呀!这娃以后很有发展。”
夏诗怡听父亲这么一说,也插起话来。
“人家李雪冬,以后的目标,是当‘大作家’。”
“那好呀!大文人,有内涵。”
“老夏呀!不瞒你说,这娃毕业了,学校还想留他任教呢!只可惜是定向招生,哪里来,回哪里去。”学校领导的话,也不免透露出了一些遗憾。
“强留下来,不行吗?”
“老夏呀!不行的,这是文件规定的。”
“唉!”夏诗怡的父亲叹了一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表情一下凝重起来。
“爸,我也想把他留下来。”夏诗怡有些着急了,撒娇似的对父亲说道。
父亲悟懂了女儿夏诗怡的心思,便随口说道。
“好了,爸爸知道了。”
夏诗怡的父亲何尝不明白,李雪冬这个小伙子,人长得帅气,第一眼见到,就给人一种亲和感。不仅有军人的气质,而且懂礼貌,守规矩。在人品上,内敛、城府、有修养,内涵丰富,文气十足,稍加雕琢,方成大气。这样的小伙子,在自己的感觉和印象中,也不多见。女儿夏诗怡若是托付给他,自己也能省心、放心。再说,女儿夏诗怡毕竟是自己的独生女,虽说从小有些娇惯,受到了一些恩宠,但现在大了,明事儿了,也懂得了一些人情世故。特别是在军艺上学之后,那种娇小姐的脾气改了不少,生活也独立了,也有了自己的追求和想法。不得不说,军队造化人,学校改变人。这回见到女儿,也觉得成熟多了,说话做事也稳重多了,再也没有了以前那种我行我素的坏习惯。
可答应女儿夏诗怡的事儿也不得不办。夏诗怡的父亲深思了一阵儿之后,似乎心里有了谱儿。他想来,到时去找总政治部的一位老首长,那位老首长位高权重,找到他,念其以前的深厚交情,兴许能把事儿办成。
而冬子,午饭后回到宿舍,心里也在犯着嘀咕,脑子里浮现的,全是见到夏诗怡父亲的那一幕。他没想到,夏诗怡的父亲竟然是一位部队上的大干部。之前,夏诗怡从来没有提及过,如今突然见到了,心灵上便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心彻和震撼。况且,夏诗怡的父亲的军人气度,也让他心生佩服。作为一名身居高位的大领导,给人的感觉没有一点儿“官架子”,说话谦和,为人友善,平易近人。虽然见面时仅有短短的几分钟,但烙印在他脑海里的,除了敬重,还是敬重。
父亲的到来,让夏诗怡格外高兴,心情也舒畅了。那两天,夏诗怡陪着父亲逛商场、去景点,父女二人有说不完的话,乐不完的事儿。当然一谈到有关冬子的一些事儿,她的父亲也是满心满意。临走时,也不忘给女儿夏诗怡办个儿交涉,让她好好学习,处理好与同学、校友之间的关系,夏诗怡当然铭记于心了。
那些天,冬子的心情也是很好,因为他收到了部队传来的喜讯。师里在人事晋升时,把他提任为三营机炮连指导员,负责政治工作。虽然自己还在学校上学,可师里任命文件已经下了,就等着他回去上任,可他却还有一个学期才能毕业。就这事儿,师里自然也考虑到了。
对于他提职的事儿,团首长也有一些争议,认为冬子上学还未毕业,等毕业后再做考虑,但政治处主任雷先民却坚持己见,一致认为李雪冬这个娃,政治合格,思想过硬,个人的能力素质好,在部队基层文化工作上,做出了很大成绩,这样的干部不提拔任用,心里难平,也难服众。再说,李雪冬在基层官兵们的心中,有着响当当的声誉,大家更是看在眼里。最后,团党委会决定,将李雪冬列为后补任用干部,可一上报师里,师党委会一议决定,顺利通过了冬子的提职任免。在学校的冬子,当然不知道这些事儿。
时间过得也快,又到寒假了,冬子收到了女朋友邵萍寄来的书信,让冬子放假回去在她家过年,还说要见一位从未见过的人。这可打乱了冬子的计划。自冬子想来,他利用寒假时间,去河北房山、昌平的农村地区开展社会调查,感触一些乡土人情和民风文化,寻找一些文学灵感和创作之源。没想到这一来,全泡汤了,也打乱了他的整个计划。
一周后,寒假到了。放假的当天上午,冬子别过校友祝咏军、夏诗怡和魏莹莹,坐上一辆出租车,往北京西客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