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冬子恋情

书名:苦血 作者:笔涵 字数:528665 更新时间:2026-08-06

第十九章 冬子恋情

“一阵秋风渐渐凉,落叶飞霜漫金黄”。这,正是农人们收获的季节。

麦地头、稻田里、土原上,金黄色的麦浪、稻子和胡麻正在抢收,裸露出一大片一大片的土地。招枝展叶臭美了一个夏季的白杨树、胡杨林和槐树、榆树,似乎也是潇洒够了,想换个新的角色,开始粉妆起来了。它们把自己染成了橙黄色、赤红色和深褐色,还以为别人看不见,不知晓,又让叶子从枝头上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散落、铺垫在地面上,给人一种新奇的感觉。

红得醉人的红柳树,更是一点儿不给面子,豪放地、肆无忌惮地托着一团团、一垛垛红得似火的火球,张扬着世界,好像普遍天下,只有它最艳,也只有它最美。荒漠上,低矮的骆驼刺、野瓜藤和梭梭草,可没有招谁、惹谁,却被一条条满是草味儿的长舌卷进嘴里,成了饥腹的填充物。就这样,农人们还不满足,又拿起一把把磨得锋快的镰刀,“唰唰唰”地收割成一团,扎上草绳,用木板车拉回家里,成了牲口们越冬的口粮。满围子堆起的草垛,让农人们眉开笑眼,他们解决了牲畜越冬的愁急。

秋收的盛季,冬子也迎来了喜讯。军队艺术院校的录取通知书来了。说实话,他确实没有想到自己能考上,或许是“老天”看懂了,他在两个姑娘之间“跳舞”的艰难,有意让他解脱;又或许,知晓了他身上隐藏着一些文学细胞,值得催化和释放,才给了他这个机会。冬子内心急切,也趁时出发了。他迎着秋风,激情亢奋。从张掖坐车去兰州,在兰州乘坐上了途经宁夏青铜峡、中卫,山西吕梁、太原,河北石家庄、保定直达北京的Z五六次列车。一路上,冬子心旷神怡,心怀荡漾。他看着窗外的山、窗外的水、窗外的沙丘和窗外的原野,心花怒放,他的文学灵感也仅在那一瞬间,又一次激荡了。他恨不得把那些从眼前一晃而过的胜景、美韵,全部装进自己的脑子,让它生根发芽,让它尽情绽放。他的梦想,他的志向,要做一个堂堂正正、明明白白的文学人,把祖国的山河揽于笔下,让其醉人,让其豪放,让更多的人读懂祖国的美、山河的美、秀丽的美。然而,梦想归梦想,现实归现实。他想到这儿,忍不住地摇头微笑。

两天后,列车在北京西客站停下了,他满怀激情,出站后上了一辆的士车,直接往北京西直门方向去了。

军队艺术学院,坐落在北京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十八号。是全军唯一一所多学科、综合型高等艺术院校,被誉为“军队作家、艺术家的摇篮”。内设文学系、戏剧系、音乐系、舞蹈系、文化管理和美术系等专业,层级高,门类多。60年代建校以来,为军队培育出了一批又一批高素质、创新型文学艺术人才和文化管理人才,深受军队内外文艺志士追捧、青睐。院校校址在海淀区魏公村,一条公路从魏公村穿过,直通西直门、白石桥、紫竹院和中关村,地理位置优越。周围建有中央民族大学、北京舞蹈学院、北京外国语大学和北京理工大学等高等学府,文化氛围浓厚。

冬子到了院校门口,首先跃入眼帘的,左右两边各一根矗立的石砌方柱,约二米高,正面用乳白石面镶嵌着。右边一根立柱上镌刻着军队艺术学院金体大字,特别耀眼、生辉。左边是一道岗亭,由士兵站岗值守。正门,一米高的白色栅门由门卫室内操控。大门里面,一座高约四米、宽约十米的长方形深红色丰碑,上面镌刻着“政治合格、军事过硬、作风优良、纪律严明、保障有力”金光闪闪的二十个凸形大字,对应着大门,显得格外巍峨、雄浑、大气。冬子在门卫室登记完后,到文学系报到去了。

新生开学动员会后,冬子第一天走进文学系课堂,一位身着军装,中等身材,神情肃然,步履稳健,精神气足,年龄四十多岁的中年教授走上讲台,目光凝重,炯炯有神。他是“全军优秀老师”“军旅文学评论家”朱教授。同学们肃然起立,领队干部向朱教授报告之后,朱教授的第一句话:

“你们想做文学人吗?”

同学们大声疾呼:“想!”

随后便鸦雀无声。

朱教授正了正话筒,开启了他文韬武略的丰富盛宴,从古今中外的文明创史,到现代文学的创新发展,讲得是津津乐道,词丰意曲。冬子全神贯注、聚精会神。如同一个饥渴吸乳的婴儿,在硕大的奶罐里饱食、足饮。他对朱教授的每一堂课如获至宝,对每一节课的内容静思苦虑。渐渐地,文学的灵魂、内涵和实质不停地冲击着他的大脑,他终于领悟到了什么!启蒙到了什么!灵感的复发与心灵的交融,让他对文学的理解、文学的升华,有了一种全新的认知和感受。他如饥似渴,废寝忘食。每当他从课堂上回到宿舍,都会捧着笔记本,小憩在树荫下、花坛处、小道旁、座椅上,映和着阳光,直接成为校园中一抹动人的风景陪衬。他精心品味着文学笔记的美韵,就连食堂就餐的铃声也听不见了。夜里,他怕影响别人寝息,也怕别人扰乱了自己的思绪,独自来到楼下花园的草地上,屈膝而坐,沐浴着路灯皎白的灯光,静默地翻阅着他那厚厚的笔记本和文学书籍,细心品读和揣摩着深邃的语意。那些都是他的恩师朱教授,在课堂上精心点化和归纳总结的,也是文学的精华,更是底蕴的积淀。此时,他真真切切地明白了,也深切地感受到了,文学在人们心灵和意识中的举足轻重和导向作用。不仅是一个时代的记忆、回顾和再现,更是人类文明发展进步的阶梯和最强音。每时每刻都催化着人们的思想,无声无息地净化着人们的心灵。

学习期间,冬子没有浪费黄金般的时光,在课外之余或节假日,撰写了一些篇幅较短的小小说或作品短评,部分被校报、校刊刊用。他的野心很大,恨不得把校园内每一个旮旯角落扩散的文学气息、文学元素、文学分子,都打包塞进自己的脑子里。在他的意识中,知弱而补缺,后积才勃发。他还找到同年考上艺术学院音乐系上学的校友祝咏军,学习歌曲创作的作词、谱曲。祝咏军也不吝啬,只要他想学的、要学的,自己掌握的,都一股脑儿和盘托出。这还尽然,有时他还跟随校友祝咏军去音乐系听课,时间一长,音乐系的老师、教授熟知他了,知道他喜欢音乐,也不时点化。一个学期下来,他不仅在文学上有了长足进步,还学到了一些写歌谱曲的技能。

校友祝咏军是陕西周至人,上学之前,在酒泉坦克十二师服役。家在农村,父母常年劳作,家境不好,也盼着祝咏军当兵后有所出息。祝咏军很有音乐天赋,也有一副天然的好嗓子。一到部队,就选进了师直文艺宣传队。当然,他能考上军队艺术学院音乐系,也全凭他高亢激昂、音韵和谐、拨人心弦的男高声唱腔实力。要说,冬子在学校与祝咏军成为好朋友,也是二人之前所在部队,同属一个集团军编制。

第一个学期很快就结束了。当年寒假,假期较短,冬子没有回家,静静地待在学校里,重温着一学期来的课程。新年没几天,团里军务股一位参谋到北京出差来了。知道冬子在军队艺术学院上学,联系后得知他没有回家,便来到学校看望他。冬子见到了故人,满是热情,邀请那位参谋在学校门口公路对面,魏公村一家川菜馆吃饭。兴头上,那位参谋便把一些事儿说了出来。

听那位参谋讲,他上学走后,政委的外甥女许燕秋是一个劲儿伤心哭泣。而团长的侄女王月曼,就不一样了。知道冬子是一个人才,有本事儿!心里说什么也舍不得、放不下,犹如丢了“魂”,失了“宝”。还说四川姑娘千里寻亲,她也北京求爱,吵着、闹着要让她婶子陪着她来北京。团长王云安也支持侄女的做法,团长的爱人却坚决反对。她认为:婚姻逢缘,讲求缘分,就算追到手了,没有感情基础,最终还是悲剧。侄女王月曼就是不听,责怪婶子对她的事儿漠不关心,非得让王云安团长陪她来北京。王云安团长念其是自己的亲侄女,甚为无奈,只好申请休假,谁知报告呈送到师政治部,却被退回来了。军区首长近期到师里视察工作,这才把那件事儿搁置了下来。

冬子听完那位参谋的讲述,不禁后背一阵发凉。我的妈呀!果真团长带着他的侄女来北京找自己,那可就惨了!新生一入学就谈情说爱,成何体统?再说,院校也有严格的纪律规定。就王月曼那又板、又闹的小姐脾气,肯定会造成不良影响。冬子想到这里,深吸了一口凉气。午饭后,冬子送别了那位参谋,回到学校宿舍,呆呆地坐在床上,心里仍在“咚咚”直跳。

第二年二月,学校开学了,冬子又投入到了紧张有序的学习之中。

时间飞逝,七月下旬,暑假时间到了。一天上午,军队艺术学院门口,来了两个女的,一个是冬子在部队时见过的邵萍,另一个是邵萍的母亲。这一突然袭击,把冬子搞了个措手不及,冬子赶忙在魏公村给母女二人安排了住宿。三天后,学校放假了,冬子这才陪起母女二人来。

邵萍和她母亲到北京来,冬子也深感意外。当初冬子在张掖火车站与邵萍话别后,就没把那件事儿放在心上。谁知邵萍回到家里后,他的父母却刨根问底起来。邵萍也不隐瞒,便将到张掖的一些事儿原原本本地说了,她的父亲听后很是高兴,最后问了一句:

“女儿,你认为这个小伙子咋样!”

邵萍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咋样,就给你一样。”

她的父亲听后,“啪”的一巴掌拍在桌上,接着大声说道:

“好,给我一样,就好!”

邵萍的母亲看着她的父亲高兴的样子,顺口骂了一句:“疯子。”随后笑着走开了。

从那以后,邵萍有心了。不时给师里的陈一明叔叔打电话,了解冬子在部队的情况,当听到冬子又考上了军队艺术学院,正在学校上学时,内心的狂热抑制不住了,说什么也要去北京看一看。邵萍的母亲也来了兴头,也想见一见未来的女婿。母女二人一商定,算着快放暑假了,就从成都乘坐火车来到北京。一下火车,便风尘仆仆地赶到学校来了。

那些天,冬子陪着母女二人,开始了在北京的夏日旅游,去故宫、看天坛、游香山、爬长城,追忆历史圆明园,游览美景颐和园。还去了人气兴旺、川流不息的王府井,品味到了富有特色的北京烤鸭;逛游了商贸云集、耀眼夺目、日夜繁华的东单、西单,购买了一些夏季服装款式;观看了晨曦初露时天安门广场的升旗仪式;瞻仰了革命先辈们为寻求自由和独立的军事博物馆。凡是能涉足的景致、景点,都一一揽于眼下,留下了深刻记忆。邵萍和她的母亲也不嫌天气热,路程远,只要一上兴头,说什么也得去。然而,苦命的冬子,每天却当起了尽责的保镖和搬运。

在北京逗留了十天,玩够了,尽兴了,这才踏上了返程的列车。

两天一夜过后,冬子回到了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县城。当晚,邵萍的父亲也是阔绰,在县检察院对面的“春光饭馆”,摆了几桌给冬子接风。直系亲属们听说邵永华大哥的“成龙快婿”到了,一个个儿都想看看,齐聚在饭馆里。邵萍带着冬子一进饭馆,一双双眼睛像流星一样,不约而同地飞倾在了冬子身上,惊讶中透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谁也没有想到,邵永华大哥未来的女婿,竟然是一位英俊潇洒、兵味十足的帅小伙儿。听说在军队艺术学院上学,放暑假回来的,更是肃然起敬。邵萍也是大方,开始介绍起来。一会儿是大舅妈,一会儿又是幺舅妈;一会儿是二姨父,一会儿又是三姨父;大舅、幺舅,姑父、姑妈等长辈们简直笑得合不拢嘴;年迈七旬的外公、外婆和姨公、姨婆,眼睛乐得也眯成了一条线。

他们不敢相信,邵萍找到的男朋友会如此招人眼目,如此让人心悦。不仅邵萍的父亲满意,直系亲属们更是跟着高兴,大夸邵萍有眼力、有福气。此时的邵萍,也是乐在其中,一直陪坐在冬子身边,一会儿给冬子舀汤,又一会儿给冬子夹菜。这一举动,反而把冬子搞得不好意思。晚饭后,邵萍的父亲意犹未尽,又安排去了县城一家有名的卡拉OK厅,邵萍展示了她的轻音歌喉,醉人的氛围一直萦绕到深夜。

第二天清早,冬子从宾馆起来,邵萍打来早餐,二人吃了早饭,收拾起行李,冬子带着邵萍回老家去了。

冬子跪在父母的坟前,悲怀、伤楚倍感交加,他倾诉着内心的痛,伤怀的情,忧思的泪,满目垂泣,哽咽不息。他仿佛看到了父亲的神情,母亲的笑脸;仿佛看到了父亲的期许,母亲的心念。许久之后,他才慢慢站起身来,沉痛低头默哀了三分钟,默默擦干掉眼泪,带着邵萍去了二嫂舒明会家里。二嫂舒明会听说冬子又去北京读书了,女朋友邵萍的父亲还是政法部门的干部,心里甚是高兴,暗自庆幸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若是再加一把劲儿,讨得邵萍欢心,离成功就不远了,也有盼头了。为此,她对未来的兄弟媳妇百般体贴,一会儿问邵萍吃这样,一会儿又问邵萍吃那样,甚至还把家里几年的腊肉拿出来,洗净后撂在锅里。挽起袖子磨起豆花,蒸起甜浆耙。二哥李少安从坝子边的围子里抓出一只鸡来,杀了宰成块,放进瓦罐里,煲起菌菇汤。这神奇般的操作,也让人喋喋不绝。

“现在看嘛!兄弟有出息了,就想方设法巴结。”

“我看呀!那都是有个儿图头。就她两口子平时的为人,别说吃她一顿饭了,就是喝她家一口水,都比登天还难!”

“他这样做,还不是想着冬子的那些家业。”

“不是咋的!田四妈死的时候,留下了一张老古式床铺,值钱着呢!”

“那是留给幺儿冬子的。”

“唉!现在冬子有出息了,成了城里人,两口子知道他不会回农村了,才想尽法子占为己有。”

“就是的。”

“唉!这样的女人,城府深哟!”

妇女们一边谈论,一边不停地摇头。

“你们看,冬子带回来的那个女朋友,长得很漂亮。”

“当然哟!城里姑娘嘛!”

“听说还是一个干部的女儿,后台硬着呢!”

“小冬子,没想到还有这个福气。”

“人家冬子,也该出头了。从小就受尽别人和哥嫂欺负,这都是皇天有眼。”

女人们的一些感叹,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情绪。男人们一看冬子回来了,还带着女朋友,也有一些谈论。

“没想到呀!冬子这个娃儿那么有出息。”

“是啊!谁会想到他有这一天。”

“你们以前不是说,有女嫁给他,倒了八辈子霉吗?”

“唉!哪个看得穿哟!”

“我说呀!李四爷死早了,没有看到自己的幺儿有出息。”

“唉!这都是命哟!”

“我说的,要是李四爷还在,不知该有多高兴。”

“那还用说,可惜他没有那个福气。”

“以前,还嫌弃人家李四爷生了一个小幺儿,现在看嘛!还成了李氏家族的‘大能人’。”

“就是,现在看谁还敢欺负他。”

“哪个敢?‘和尚敢,众僧都不敢’。何况,人家的后台是部队。”

“哪个有那么大的‘日马力’,敢去惹部队哟!”

冬子当然不会在乎这些,他有着自己的做人、为人准则。

如今,大嫂董明英改嫁了,在他当初休假返回部队一个月后改嫁的,与一个姓郑的男的结的婚。那个姓郑的男的比她大十岁,一个“红苕人”,和大嫂结婚后又生了一个儿子,现在不满两岁。大嫂的女儿出嫁了,十八岁的儿子知道自己吃不下部队的苦,没去当兵,到外地打工去了。冬子没有介意大嫂董明英的改嫁,还是同以前一样,提着东西去看望她。大嫂董明英,仍然找理由为自己“嫁二嫁”开脱,死咬说是别的男人骚扰她,她没办法才走出的那一步。冬子心知肚明她当初的用意,没有戳穿她。

冬子带着邵萍在二嫂家里住了两天,便去四姐李春芳家。四姐李春芳见到邵萍后,心里甚是喜欢。邵萍也是会来事儿,把冬子的四姐喊得拈得起来,一阵儿就亲密得犹如亲姐妹一样。四姐李春芳也夸赞弟弟冬子有福气,找到了一个温柔贤惠、知书达理的姑娘。一天后,冬子又带着邵萍去了三姐李春香家,三姐李春香看着弟弟冬子带着女朋友来了,更是喜出望外,就连请人出粉丝的活儿也都搁了下来,专门空出时间,陪着冬子和邵萍去乡上赶集。那天,乡上赶集的人很是不少,一些认识冬子三姐的人,也不时地打招呼。

“李春香,这是你的弟弟呀?”

“是的,是我弟弟,现在在北京上学,放暑假刚回来。”

“哦!你弟弟又上学了呀?”

“是呀!我弟弟现在上的学呀,是北京的艺术学院。”三姐李春香说着,也不免有些自豪。

“哦哟!不得了,不得了。”

其他赶集的人又接着问道:

“李春香,这姑娘是你的兄弟媳妇吧?”

“嗯!”三姐李春香很是满足地点着头。

“这姑娘长得好看,配你弟弟真是‘郎才女貌’。”

此话一出,立时把冬子搞得很不好意思。一直挽着三姐李春香手腕的邵萍,心里却像喝了蜜糖一样的甜。一些想追求冬子的姑娘和之前暗恋冬子的同学,看到邵萍丰雅的容貌和漂亮的长相,一个个儿哑火了,除了羡慕,就是嫉妒。

在那些追求者心里,当然也是心不甘、情不愿。但对冬子来说,邵萍不是不自己的女朋友,自己还没有一个明确的表态,到底是不是,以后会不会是,八字还没一撇,谁也说不清楚。不过,冬子的三姐、四姐倒是认可,背着邵萍更是一个劲儿做弟弟冬子的工作,认为邵萍这个姑娘有品位、档次高,还是大学毕业,让弟弟好好珍惜。冬子的想法,却与两位姐姐大相径庭。他认为,成家度日,无需对方家庭和背景,只要修养好、人品端、待人善、会持家就行了,没有必要好高骛远、追名逐利。人生嘛!短短几十年,只要自己一生过得去、过得好就行了,无需刻意地去顺服和尊崇别人称道的一些富贵。

冬子不喜欢邵萍的一些娇惯,现在还没正式成为恋人,也无需说,更没有必要说。更何况,邵萍是房族中的独女,上有一个哥哥。父辈弟兄三人生的全是儿子,她便成了“女儿王”,各家的哥哥、弟弟都要让着她。慢慢地,家族的迁就和纵容,也让她养成了“大姐大”的性格。大学毕业后,在各方面因素的影响下,这才稍微改变了一些。她也知道自己正在谈婚论嫁,也是一生中的大事儿,不敢胡来,这才把自己的一些不当言行收敛起来。

但冬子还是感觉到了,也反感邵萍的轻慢个性。虽然冬子出身农村,空无家境,没有邵萍出身高贵。他却一点儿不怕,因为他描绘出了自己的人生,也有了一个光明的前程,就凭他现在的能力和素质,在部队上发展,前景十分广阔,更是有望可期。或许,邵萍正是看中了他这一点儿,才喜欢他的。三姐夫也在一边加油、鼓劲。迫于姐姐、姐夫的好意,冬子才逐渐改变了对邵萍的一些看法。

邵萍因县上广播电视台招聘人员,回县城应聘去了。冬子在三姐家玩了两天,又回到二嫂舒明会家里。二嫂舒明会怕他把个人的事儿搞“黄”了,颇有耐心地、重三巴道地一个劲儿表白邵萍的好。还说,为了这门亲事儿,她是如何如何地想办法、出主意,又是如何如何地操心、不容易,让冬子理解她的辛劳,体谅她的苦心,感激她的恩德,冬子心里也不自在,只是浅浅地敷衍两句,便和二哥李少安一起做事儿去了。

邵萍的父母见了冬子之后,简直把冬子当成是“天上有,地上无”的女婿。邵萍的母亲逢人便说:我的女婿在北京艺术学院读书,有能力、有才气,还是部队上的干部、帅小伙儿。街坊邻里的婆婆、阿姨听她这么一吹,一个个儿伸长脖子,有的夸赞,有的羡慕,更多的还是嫉妒。

“哦?!在北京艺术学院上学,不简单!”

“甘大姐,你是如何找到那么好的女婿的?”

“不瞒你们说,这事儿还真是有缘!”邵萍的母亲卖起了官子。

“唉!这么巧的事儿,咋就不落到我家姑娘头上嘛!”

“我说呀!那都是人家邵二妹天配的姻缘,不是谁想找到,就能找到的。”

“唉!说得也是。”

“甘大姐,能不能通过邵二妹,让她帮忙,在部队上也给我家姑娘介绍一个。”

“这事儿呀!恐怕有点儿难。还得看我二妹和我女婿的意见。”

“唉,这都是命!要是我家姑娘能找一个部队上的干部,我就是睡着了都会笑醒。”

“我说的,邵二妹真是有福气,一辈子都享福了。”

“不是咋的,我晓得的,以后还可以随军,部队上还要安排工作。”

“哦!多好的事儿。”

“现在你们看嘛!县城里的单位,下岗的下岗,就业的就业,哪有部队上好哟!”

“就是的,甘大姐,还是你家姑娘有那个命。”

“你们知道不?我这个女婿呀!还是我家二妹自己跑到部队上去找的。”

“什么?!自己跑去部队找的?”

“是呀!”

“唉!邵二妹真有胆量。”

“人家邵二妹在成都上过大学,见多识广,怕啥!”

“就是,见过大世面的姑娘,哪像我们家的‘瘟笨’丫头。”

“甘大姐,这下你好罗!还是‘军人家属’。”

“哈哈哈,也算是吧!”邵萍的母亲听大家吹捧自己,也是乐上心头。

邵萍的父亲,自从那天晚上见了冬子,心里一直乐滋滋的,时而独自默笑。他怕夜长梦多,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女儿邵萍从冬子三姐家里回来,当晚就一起商量,让介绍人通知冬子的哥嫂安排进屋,明确恋爱关系。冬子的二嫂舒明会哪能听得这话,便与丈夫李少安张罗起来。一个周末的上午,邵萍的父母带着一家人和几位亲属来到冬子二嫂舒明会家里,二嫂舒明会两口子很是热情,摆了两桌酒席,请了房族中的几位长辈,陪同一起喝酒。在长辈们的谈话中,邵萍和她父母真实地感受到了冬子一生的苦命和不易。

有了名正言顺的恋爱关系,邵萍将冬子接到家里,和哥哥住在一起,一有空闲,就带着冬子逛街、会友、去同学家里,惹得一些同学好生羡慕。邵萍性格大方,自尊心和虚荣心强,每当听到别人赞许,心中更是无比的自信。有时,还会表露出一些娇小姐的脾气和傲气,知道她的人,习惯了,也不计较。

冬子在邵萍家里住了二十多天,假期快到了,邵萍被招聘后上班了。回校之前,冬子回到老家向哥哥、姐姐们告别。当他来到三姐家时,小表妹林燕却带着小孩在她家玩耍。小表妹林燕第一眼看到冬子,喊了一声“冬子哥”,眼泪顿时便滚了下来。冬子心头一酸,眼眶立时也湿润了。

这几年来,小表妹林燕实在太苦了!丈夫蹲监,婆家不管,自己带着几岁的小孩回到娘家,个人的生活和小孩的一切费用,都由娘家父母照着。娘家的父母退休后,二人每月退休金加起来也仅三千多元。娘家的父母知道坑害了女儿、愧对女儿,只能忍着。而小表妹林燕,已被生活压得不成样子,满腹惆怅,满脸苍郁。在冬子的感觉中,以前那个天真无瑕、笑盈满面的女孩不见了;那个柔情似水、活泼可爱的女孩也大变了;现在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却是一位悲情伤感、身体瘦弱的母亲,是一位年龄仅有二十多岁顿抑、苦闷的母亲。冬子不敢相信,不敢相信生活的磨砺和岁月的催老,会让人一下子变得沉郁、孤寂,不敢相认。心头的压抑和忧虑,让他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抱起林燕怀中的孩子,默默地亲了一口,泪水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冬子哥,你还好吗?”林燕轻声问道。冬子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正当这个时候,三姐夫从外面干木匠活儿回来了,冬子赶忙擦掉眼泪,笑盈盈地迎了上去。

“哥,我要回学校了,来向你告别。”

“哦!这么快呀?”三姐夫问道。

“是的,要提前一天到校。”

“那,邵萍咋没和你一起来?”

“她现在上班呢,走不开。”

“哦!”

冬子和三姐夫的对话,让小表妹林燕知趣了,也感觉到了。她知道冬子哥又上军校了,有女朋友了,自己也没好再说什么。

午饭后,小表妹林燕要回县城了。临别时,冬子给了小表妹林燕五百元钱,让她给孩子买一些生活用品,小表妹林燕含着泪水向冬子道了别。

第二天清晨,冬子在父母的坟前跪拜后,回到县城邵萍家里,打点起行装,去了县城客运站,踏上了返校的归途。

邵萍没有到车站送他。小表妹林燕,也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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