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千里寻亲

书名:苦血 作者:笔涵 字数:528665 更新时间:2026-08-06

第十八章 千里寻亲

第二年春季,熬过冬季的天气,开始慢慢转阳了,虽然已进入了春天,却怎么也感受不到春的暖意。

荒原上,村落旁,河堤处,路道边,枯枝的杨树、榆树和垂柳、胡杨熬过寒冬之后,也给低矮、蓬大的红柳一样,张开残枝,似睡非睡。它们的根部,已被积雪沉压得严严实实。但它们却不烦、不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给人的感觉,就是稳得住。地面上,一些零星的、不成片的地表裸露在外面,雪面上残留着鸟儿们觅食时零乱的脚印。整个旷野荒原,雪堆还是雪堆,枯树还是枯树。只有那一群群、那一团团冻不僵,也饿不死的黑乌鸦、花喜鹊,还在枯树上跳跃,不时发出一阵儿揪魂似的叫声,让人十分膈应。不过,还是给春天增添了一点儿活性。

这样的春的气息,到底是不是名副其实,可谁也没有感觉出来,还得由越冬后的麦苗儿出来作证。越冬的麦苗儿也是侃切,一点儿不遮遮掩掩,是啥就是啥!它们展示出往日的枯黄、老瓣的色泽,只是有意无意中,多了一些新意。在田边、地头草芽儿的伴和下,无声无息地变青了,长绿了。虽然不是很多,至少报了一回春的喜讯。

正是这个时节,一年一度的风沙来了,乌宣宣地刮起,形成一道道沙墙或沙障,让人的鼻孔、睫毛、头发满是尘灰。一两天后,又奇迹般的、自然的平息了。留在地面上的,又是一片片、一层层细腻橙色的黄沌。

这就是大西北的春天,也是傲雪寒冬过后的春天。就是这样的春天,也带给人们新的希望。那些赶急农活儿的人们,更是抓住机会,扛着农具,撵着驴车,一到地头,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翻扬起稍微解冻的土壤,碾平垄埂,播下春天的种子,春华秋实,等待着收成的到来。

积雪掩盖的军营里,官兵们除去冻层,扫开积雪,露出泥土,亮出宽敞、开阔的练兵场。他们摆开架势,口令声、锣鼓声、喊杀声,一阵接一阵。团部东头的训练场上,通信连正在训练战地接线和爬杆拉线;团部西侧的训练场上,步兵连正在训练单兵战术和攀越障碍;团部南边的训练场上,机炮连和车载无后坐力炮连正在训练机炮架设、火力压制和转移阵地;团部北边的训练场上,一〇〇迫击炮连和八二迫击炮连正在训练阵地观察、方位诸元、简便操炮和定点射击。各营、连根据不同的战时要求,各训所需。这也是新年开训以来,最为惊爆的场面,战士们个个铆足了劲儿,都在为服务实战做足充分准备。

二营五连作为全团的“尖刀连”,训练的呼声就火人了,牵心了。场面一拉开,四百米障碍场上生龙活虎,喊声震天。官兵们敲击着锣鼓,训练势头一浪高过一浪。冬子为抓拍开训以来高亢激扬的训练场景,在五连的训练场上正拍、侧拍、抢拍,还不时来一个儿动作特写。这也让战士们为了上报纸、杂志封面、页面而心奇、心动。有的战士特意展示出一些姿势、动作,冬子也是收入镜头。正在这个时候,一名班长却大声喊道:

“李干事,你以前是教员,给我们来一个吧!”

这一突然的喊声,让冬子毫无防备。接着,战士们便齐声大喊起来。

“李干事,来一个。李干事,来一个。”喊声不绝于耳,震天撼地。

冬子满面笑容,看着战士们那一张张被紫外照射得黝黑稚嫩的脸庞,那一股股火一般炽热的训练热情,心中不由产生了一种心痛和敬意。自己不能凉了战士们的心,扫了战士们的兴。他走到五连连长刘兴平(化名)面前,把手里的相机递了过去。连长刘兴平接过相机说道:

“李干事,你就露一手吧!战士们都盼着呢!”

“刘连长,要是丢了丑,你可别笑话哟!”冬子说完,从五连连长刘兴平手里接过腰带扎在腰间,整了整身上的迷彩服,对战士说道:

“今天,我就献献丑,大家可别笑话我哈!”

冬子说完,走到四百米障碍起跑点,趴卧在地上。战士们的一双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生怕走了眼神,看偏了动作。此时,团长王云安(化名)听到五连训练场上高亢的吆喝声和激扬的锣鼓声,饶有兴趣地走过来了。他是巡看各营、连的训练情况。当看到冬子试着给战士们做四百米障碍示范表演,也心怀喜悦地站在一旁,心态平和,没有吱声。

随着哨声一响,冬子两手撑地,一个跃身,两脚生风,过低桩、下壕沟、越低墙、上高板、跃独木、翻高墙、过低网,身形飘然,动作稳健,一个侧转,又返回越障,毫无顿挫,步疾如风,一气呵成,至达终点,记录时间:一分三十八秒一二。战士们惊呆了,目对了。他们难以想象,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想到平时搞新闻报道的李干事,这么厉害,会有如此矫健的军事素质。这样的成绩,就是在全师,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惊愕中的战士们,激烈的掌声更是响彻不断。

“小李,没想到你还留了一手。”王云安团长微笑着说道。

“团长,你来了呀?”冬子说着来到团长王云安的身边。

“嗯!我来看看。不错!”团长王云安说着,微微地点着头。随后对五连连长刘兴平说道:

“这样的训练势头,不能松劲儿。刚才李干事给大家做了示范表演,你们就要照他那样的标准训练。”这无疑也给五连连长刘兴平拧紧了“螺丝”,五连连长刘兴平只得一个劲儿点着头。

“李干事的动作就是标准,也是我们五连训练的样板。”

王云安团长又接着说道:

“在规范动作的同时,还要强化体能,提升速度。”

“是。”五连连长刘兴平立时应答道。

王云安团长心里高兴,也笑着问战士们:

“大家刚才看了李雪冬干事的四百米障碍现场表演,有什么感受呀?”

战士们性情高涨,齐声回答:

“好!”

“好!你们就要照着训练。”王云安团长说完,又往其他训练场上去了。

这一回,冬子可是露脸了,不仅让五连尖刀连的战士们心服口服,心存崇拜,也让团长王云安印象深刻。战士们对冬子的肃然起敬,也转变了之前他在战士心目中的不好形象。

一时间,冬子的声誉在全团传遍了。政委王吉江(化名)听说自己的政工干部有如此身手,自豪之中也非常高兴,一次团党委会后,便把政治处主任雷先民叫到办公室。

“老雷,李雪冬这娃素质很好,很不错!”

“政委,这个娃就要管严些,不然容易出问题。”

“嗯!也是。”政委王吉江听后点了一下头,又接着说道:

“老雷,上次的事儿就是一个误会嘛!差点儿害了这娃。”

“政委,都怪我太急了。”

“老雷,我看李雪冬这个娃很守规矩,不同于其他青年干部。”

“是的,政委,这娃的政治思想很牢固,只是……”

政委王吉江知道雷先民主任还想说点儿什么,却一下被打断了。

“老雷呀!我们的干部要管,也要严管。不过,李雪冬这娃也老大不小的了,该让他谈谈对象,严管的方法,还是要灵活一些。”

雷先民主任听王吉江政委这么一说,顿时感到自己是不是太苛刻了,管得太宽了。

“政委,是的,是应该给这娃留一些活动空间。”

“对了嘛!老雷,组织管他,不是管他的人,更重要的是管他的心。只要他的思想没有偏,心智没有坏,这就是一个好娃,一个好干部嘛!”

“政委,你说得对。以后呀!还得多关心关心他。”

“就是嘛!老雷,我们不要来不来,就抓住一点儿问题,不分青红皂白,又是批评,又是大骂,还要上纲上线,这不好嘛!”

“政委,都怪我当时不冷静,差点儿毁了这娃的前程。”

“老雷呀!这都是教训,我们当领导的,不能见风就是雨,还是要多想、多体谅下级的感受。”

“政委,我知道了。上次那一件事儿,对这娃的打击很大,抽空呀!我再找这娃谈一谈。”

“嗯!那样最好,尽快消除这娃心理上的芥蒂。”

政委王吉江和政治处主任雷先民都是甘肃静宁人。虽然是同乡,但不是同年入伍的,却是上下级关系。平时二人关系好,也谈得来,都是一口纯正的家乡口音。当谈到这件事儿时,心里都十分愧意。

话说冬子,自从上一次受到了极大打击后,心里的恐惧一直尚未消散,时不时地还会产生雷先民主任找他的幻觉。说实话,他已经够害怕了。他怕在某一天、某一时又被雷先民主任叫了去,劈头盖脸地臭骂一顿,甚至关起来。他每天去办公室上班,上楼时,也不敢更多地往周围看一眼。那些日子,他脸上的笑容少了,不像以前那么有精神和活力了。他知道,三营七连排长龚贵林,因为婚恋问题被停职,还记了一次大过。对于这些事儿,他也静下心来想过。其实,组织严管严教,也是对的,至少不会让自己误入歧途,走上邪路。上一次自己差点儿受到组织处理,也是够玄的。但他还是相信,上级组织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不过,他也觉得自己以前太放纵了,太无知了,才成了一块儿洗不净、漂不白的“煤球”,现在想起来,也实在有些可笑。以后呀!自己要紧跟领导,无论说话、做事,都要多一些考虑,多一些约束。

几天后,政治处主任雷先民把冬子叫到办公室,此时的冬子,又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儿,规规矩矩地站在雷先民主任的办公室,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一顿训斥。然而让他意外的是,雷先民主任却一反常态,和蔼了,热情了,亲手给冬子倒了一杯热茶,让冬子坐在靠近他的沙发上,心怀愧疚地向冬子讲了自己的过激和不足,这可让冬子“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雷先民主任语气谦和,完全没有之前那一种盛气凌人、气势压人的语气和态度了。鼓励冬子要好好工作,不要为了组织一时的疏忽大意,纠结于心,背上思想包袱。雷先民主任也充分肯定了冬子在基层文化工作中的突出表现和成绩,这才让冬子浮躁的心境,立时平静下来。

团长王云安看了冬子在五连四百米障碍场的示范表演后,心里也不停地盘算着。他认为:李雪冬这个年轻干部,还是一棵“好苗子”。不仅文化工作搞得好,宣传报道成绩突出,军事素质也是上乘,与一些刚分下来的青年干部相比,不知要强上多少倍。但李雪冬却是一个政工干部,若是转换为军事干部,还得和政委商量,在团党委会上决定。再说,就李雪冬这个干部的人品而言,也没有什么过激的举止和行为,只是一些风言风语,干文化工作嘛!外界接触多,人又长得帅,一些姑娘爱慕、追求,也是正常的,可以理解,况且也到了谈婚娶亲的年龄。自己作为团首长,不要为了一时疏忽,扼杀了这样的干部。

团长王云安心里想着事儿,对冬子的态度有了很大转变。时不时地还带着他到训练场、射击场采集新闻内容,为他提供第一手资料。政委王吉江也对冬子青睐起来,不时让冬子为他撰写发言材料和讲话稿。冬子毕竟是搞宣传工作的人,文笔当然没的说,每一次的讲话、发言,冬子都是用心撰写,主题鲜明,言简意赅,语意流畅,用词准确,朗朗上口,深意浓郁。既有思想性,又有指导性,听之有悟,悟之有理,理中有据,这让政委王吉江对冬子很是喜欢。这还不仅于此,几天后,在一次政治教育过程中,冬子替休假的教育干事在团部大礼堂,上了一堂主题为《新形势下军队的历史使命和根本任务》的全团政治教育大课,以别开生面、催人奋进的授课形式,讲述了党史、军史和红西路军河西遇难的悲壮史,句句彻骨,字字钻心,荡气回肠,震彻耳畔,战士们悲切于怀,潸然泪下,掌声不断。原本单调、枯燥的教育内容,却被冬子抑扬顿挫的语声激扬得生动、形象、鲜活,让人牵思及虑,回味无穷。这让政委王吉江顿感震撼,难以置信。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宣传干事,知识如此宽泛、思想如此深邃、内涵如此丰富、语意如此厚重。不仅把一堂政治大课讲活了,而且激昂、精彩。他折服了,也知道了,李雪冬这个娃呀!不简单,是一块可雕之木,可塑之材。

五月,张掖地区的天气,开始暖阳了,终于有了期盼已久的春天。麦苗儿完全绿了,伸展着宽大、翠绿的叶子,伴和着微风一浪一浪、一片一片延伸至天边。那些从迷蒙中醒来的槐树、榆树和白杨树,伸了老半天儿懒腰后,开始勃发了。它们没有之前那一种沉郁的状态了,反而更加激情奔放。一棵棵、一株株发疯似的长出绿叶和枝条儿,荡漾着春风,自由地摇曳。它们被头年的寒冬整惨了,也冻惨了,如今便有了更多的生机和活力。

黑河边上,杨树、榆树、槐树和垂柳树,还有那些破败不堪的芦苇丛,已经长势起来了,枝繁叶茂,葱葱郁郁,也许是靠近水边,才有那么丰盛。河床上,凌冰融化,河水猛涨,河面宽了许多,那奔流湍急的“哗哗”声,更是悦耳动听。一对对情侣、恋人穿行在林间,漫步在草丛,小憩在树下,窃窃耳语,相依相伴,尽情地、豪放地、无忧无虑地吐露心扉,表达爱意。他们完全把大自然的韵致和美艳,当成了播撒爱情的温床;完全把春色的浓郁、恬静的芳香当成了收获未来的希望。然而,一串串醉人的梦想,痴情的美幻,却在一瞬间,被一群群玩乐调皮、嬉笑打闹的孩子们惊散了。孩子们是父母们带着到黑河岸边来踏青休闲、观赏风景的。有的还搞起了野炊,拍起了合影。只可惜,没有一座蒙古包式的毡房,倘若有,一定会增添不少春光怡然的美色。但话又说回来,没有也好,至少保持了黑河岸边那一片美丽如画的净土和原生态的风貌,也算是对大自然的无上崇敬和尊重吧!

这样的季节,也实在迷人。半月后,团长王云安的家属到部队探亲来了,一起前来的,还有他的侄女王月曼。王云安团长也是上心,家属来队的第二天,就派车陪着去一些风景优美的景点游玩,让妻子好好领略一回大西北特有的春色。冬子是摄影好手,一同前往。每到一个点儿,不同的景致和韵色一下就把团长的家属和侄女吸引住了,也迷住了。冬子心领神会,急忙拍照留影,凡是用于新闻摄影、艺术捕影的手法、技巧都统统使了出来,一会儿抓拍,一会儿速拍,一会儿抢拍,一会儿又特写,以不同的角度和风格,快速留下人与自然的和谐韵律。团长的家属和侄女更是美姿百态,艳丽有佳,团长王云安也乐得给小孩一样快慰。傍晚,夕阳西下,余晖尽染,暮色映衬着星空,这才意犹未尽地驱车回到团里。

冬子几天来的表现,让团长王云安的家属印象深刻,二十三岁的侄女王月曼对冬子的摄影艺术心生敬意。特别是当她看到一张张美如诗画、韵致艳丽的相片时,心情的冲动和美乐,不由得直口夸赞。

“婶,这相片照得真美,好有艺术感哟!”

“那还用说,人家李干事是专搞新闻的。”

“婶,我想让李干事教我摄影。”

“你就别添乱了,人家李干事那么忙的。”

“不嘛!婶,我就要李干事教我。”

“你这丫头,真拿你没办法!那我先得给你大伯说一下。”

“不用说了,婶,我自己去找李干事。”侄女王月曼说完,心里比吃了蜜还甜,笑嘻嘻地往团部大楼去了。

王月曼去找冬子,也另有心思。几天来,冬子在他心中,犹如一股暖人的春风,无形的巨浪,时刻都冲击着她的心房,搅动得她心不安,神不定,静夜思,食不欲。在她的心目中,就从来没有遇见过,像李干事这样让人心动,催人心乱的男人。这次遇上了,说什么也不会放弃。她找了一个学摄影的理由,既掩盖了别人的眼目,又堵了别人的口舌,自己也有了更多与李干事接触的机会。她的这些小心思,也没给她的婶子说,她的婶子也一点儿不知道。

王月曼进了团部大楼,来到冬子的办公室,直愣愣地站在冬子的面前。

“李干事,在忙呀?”

突然的喊声,让专注写新闻稿件的冬子吃了一惊,冬子猛然抬头,见团长的侄女王月曼站在自己面前,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急忙问道:

“妹妹,有事儿呀?”

王月曼翘着嘴儿,看着冬子说道:

“有事儿,李干事,今天天气好,教我摄影。”

冬子心头一震,之前关禁闭的事儿立时浮现眼前,心绪不由一紧。老天!这可是顶头上司的亲侄女,弄不好,会招来惹事,若是传出一些蜚言,她的叔伯非把自己的“皮”拔了不可。

“这……”

王月曼一看冬子迟疑,上前一把抓住冬子,便撒起娇来。

“不嘛!李干事,就要你今天教我摄影。”

冬子被王月曼扭得没有办法,并对王月曼说道:

“妹妹,稍缓一会儿,我把这篇稿子写完就去。”

冬子这样说,也是为了拖延时间,若是有人来了,也好找个理由推脱。王月曼可是不买账,她是从小在城里长大的姑娘,性情豪爽,毫无羞意,上前抓住冬子不放。

“走嘛!李干事。”

冬子拿王月曼没办法,只得放下手里的文稿,刚拿出相机,却被王月曼拉着走了。

八百米林阴道,是团部大门外面的一道美丽风景线,更是周边少男少女们追逐长风、情飞意逸的集聚地。两排杨树整齐排列在道路两旁,树干匀称,每一根都有几十厘米大。上端枝繁叶茂,形成拱形,已经把道路掩盖过了,几乎不透一点儿光亮。林荫幽长,深邃欲滴,宛如一道胜美画廊,也是一道翠绿通道。步入其中,心荡气然,心怀畅意,牵思绵绵,激情大放,稍微有一点儿诗情画意之人,都会顿感至怀,吟诗一首。即便不是文人墨客,也会触感而发,赞叹不绝。当然,这对青春荡然的王月曼来说,也就更加亢奋了,激情了。她摆出一个个美姿,冬子也是斜照、侧照、抢照、特写照,把一幕幕豪迈奔放、落落大方的身影镌入照片。每一张、每一段都是那么的新颖,又是那么的风韵。此时的王月曼,满足了,高兴了,娇滴滴地让冬子教她,冬子无法推脱,勉为其难地当起了老师。

那些天,冬子被王月曼纠缠得什么事儿都做不了。每天不是教她摄影,就是在教她摄影的路上。政治处主任雷先民知道王月曼是团长王云安的侄女,知道冬子落下了工作,却又不敢再说什么。

政委王吉江知道事儿后,心里也很是惦记。一年前,他的姐姐给他说了,让他在部队上帮她找一个干部做女婿。王吉江政委物色了全团的年轻干部,却没有中意的,这回看上冬子了,却偏偏又让别人抢了先头。他的大姐也是急了,六月上旬,就让她的女儿许燕秋到部队来了。当天下午到张掖火车站,政委王吉江便叫上冬子一块儿去接。

政委王吉江的外甥女许燕秋,年龄二十二岁,也是长得秀丽,丹凤眼,瓜子脸,一头长发披过双肩,身穿一件米黄色长裙,护着小腿,脚穿一双乳白色的高跟鞋,只是走起路来,稍微有一点儿内八字。团长王云安的侄女王月曼,年龄上要比许燕秋大一岁,体态丰满,栯圆脸,短发式,身穿一套休闲套装,脚穿一双白色运动鞋,性格开朗,豪放大方。与王吉江政委的外甥女许燕秋相比,长相上各有千秋,只是王云安团长的侄女王月曼身高略低,但仍然不失成熟姑娘的美韵。

许燕秋到了部队,王吉江政委也带她去了张掖的大佛寺、马蹄寺观光,还驱车去了敦煌莫高窟、月牙泉和嘉峪关,冬子也是一同前往。许燕秋展露出的各种身姿,也被冬子收入镜头,拍下了许多娇艳、美丽的好照片。许燕秋对冬子很有好感,王吉江政委更是喜色一面。他觉得自己犹如完成了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可以给远在家乡的姐姐交差了。但又让他犯起愁来,李雪冬干事心里是咋想的,自己还一点儿不知道。再说,感情上的事儿,变数大,谁又能说得清楚呢!他知道团长的侄女喜欢李雪冬,黏得紧,稍有不慎,“煮熟的鸭子就会飞”。而冬子,也吸取了之前的教训,洁身自好,在平时的接触中,无论是团长的侄女也好,还是政委的外甥女也罢,都保持着一定距离和朋友关系。因为他知道,两个姑娘自己都得罪不起。团长、政委也有自己的想法,一有空余,就让冬子帮他外甥女做事,似乎有意给足空间,让二人培养感情。这一回,冬子可是吃一堑、长一智,虽说心存顾虑,但也左右逢源,就那一番操作,也让两位顶头上司无话可说。

一天上午,王月曼一见到冬子,表情冰冷,话中带刺。李干事,你知道吗?美女身上都有刺,小心扎了眼睛。冬子知道王月曼的话是在呛自己,也不在意。随口便说:妹妹,我昨晚帮许燕秋补习了一下学习,她要报考军医学校。王月曼听后心里便更加气愤,你那么有心,就天天晚上去呗!那呀!妹妹,也只是昨天晚上一次。那晚上没人打扰你们吧?冬子也是直言:没有的,补习嘛!精力要集中,有人打扰,就静不下心来。那你没有手把手教她?那倒没有,我只是耐心给她讲,让她学会弄懂。看来你很尽心,她喜欢你吗?冬子一下愣住了。顿了一会儿说道:妹妹,你想哪儿了,没有那些事儿。李干事,你那么用心对她,也用心对我吧!妹妹,我是用心对你呀?那我咋没感觉到?王月曼又接着说道:李干事,我现在要当摄影师,你就用心教教我吧!我也要你每天晚上给我补习摄影知识。王月曼的要求,让冬子为难了,要是二人都要晚上补习,还不得把自己撕成两块儿。冬子不敢得罪王月曼,也不敢得罪许燕秋,只得从中圆滑,取之以避。从那开始,王月曼和许燕秋的你争我夺,也把冬子整得够呛。

七月上旬,从未有过的《军队艺术院校》基层定向招生开始了,文采飞扬的冬子,凭着自己的写作潜能和文学底蕴,参加了全军《军队艺术院校》招生统考。本次统考,心情没有当初苦于跳出“农门”时那么急迫了,牵心了。心智也成熟了,心态也沉稳了。他也有些自信,相信自己文笔畅扬,构思巧妙,嵌词丰韵,寓意浓郁,语境深邃的写作风格。但能不能考上,他也没有放在心上。可王月曼和许燕秋却搞得他心累,头痛。他怕无意间踩响了那两颗触发的“地雷”,把他炸得尸骨全无,身败名裂。他不知道那种现状何时结束,他苦恼,他彷徨,他无助,甚至想到了调离单位,但又无关系、背景。无奈!也只能死抈了。

七月中旬的一天上午,冬子突然被雷先民主任叫去办公室。出于条件反射,他深感大事不妙,心里一直叫苦,他猜想,逃不脱两个姑娘的事儿,只能硬着头皮去挨一顿暴训。冬子走进雷先民主任办公室,知趣地站到一边,压低着头。

“怎么了,雪冬?”

“主任,我是不是又犯错了。”

“你这娃呀!我就那么凶吗?快过来,有话给你说。”雷先民主任语气随和,态度亲切。

“师部刚才打来电话,让你去张掖市火车站接一个人。”

“接人?!”冬子惊呆了,直愣愣地看着雷先民主任。

“对呀!接人。”

“主任,接什么人呀?”

“嘿嘿嘿!你娃呀,咋哪!四川老乡来了,还不热情?”雷先民主任笑着说道。

“主任,老乡?”

“对呀!是老乡呀!而且还是一个姑娘呢!”

“姑娘。”惊恐中的冬子,差点儿被吓得坐在地上。

我的妈呀!自己又没在老家做过什么事儿,更没有谈论婚姻,怎么会有姑娘来找自己?看来又是一次无端的灾祸。而眼下,这两个姑娘就把自己整得够惨的了,再来一个,还不把自己撕着吃了!雷先民主任看出了他心慌的神情,又接着说道:

“雪冬,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还在担心呀?”

“主任,我……”

“我什么呀?我又没责怪你。这一次,是和师部的季干事一起去接。”

冬子听雷先民主任这么一说,这才稍稍缓过神来。

“主任,那就让季干事去接吧!”

“乱说,人家师部首长点名让你去接呢!”

“要我去接!”冬子自语道。

“你说啥呀?”雷先民主任听到冬子自语,突然问道。

“没,没什么,主任。”冬子一边说着,赶快退出了雷先民主任的办公室。回到宿舍,冬子心里“咚咚”直跳,他还是拿起手包,往师部赶去了。

当天的天气,仍然炎热,到了阴凉处,也就清爽了。

冬子来到师部,和季干事一起驱车来到张掖市火车站,从上午等到下午,仍不见来人影儿。季干事因师里有事儿回去了,留下冬子一个人等候。傍晚时分,又一趟列车到站了,冬子急了,在车站出口找了几圈,看着下车的旅客一批批走完了,不免有些心灰意冷,但还是回到候车室等候。

冬子不认识到来的这位姑娘,听季干事说,这位姑娘叫邵萍,也是师政治部主任陈一明(化名)告诉他的。然而,姑娘的身高长相,冬子也一点儿不知道。又等了一个多时辰后,冬子也是饿了,便去了车站外面一家牛肉面饭馆。牛肉面饭馆里,两位姑娘正在吃着牛肉面。冬子没有在意,喊了一碗面,正当他拿起筷子要吃的时候,身边却突然站着一位高挑体瘦、穿着花色长裙的姑娘。

“请问,你是张掖部队的吗?”姑娘看着冬子穿着军装,也是帅气,才壮起胆子问道。

冬子莫名地抬起头来,看着她并说道:

“是的,我是张掖部队的。”

姑娘有些惊喜,又急忙问道: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李雪冬的人?”

冬子一愣,也顿感突然,随口说道:

“是的,有一个叫李雪冬的人,怎么,你认识他?”

姑娘马上回答道:

“我不认识他,是她想认识他。”姑娘说着,顺手向一旁指了指。

冬子转头看去,另一位姑娘坐在旁边的饭桌上,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冬子似乎有些懂了,站起身来走了过去。很有礼节地自我介绍道:

“妹妹,我是李雪冬,请问你有什么事儿?”

那位姑娘没有说话,眼泪一下流下来了。体瘦的姑娘又接着说道:

“李雪冬,我们来部队找你,好难哟!”

冬子看着两位姑娘,觉得自己欠礼,赶忙安排晚饭。完晚饭,冬子考虑到两个姑娘长途奔波劳累,便在火车站附近一家宾馆住下了。

话说千里寻亲的邵萍,年龄二十二岁,头年刚大学毕业,身材高挑,瓜子脸,披肩发,皮肤白皙、面部红润,头上压着一副太阳镜,上身穿着丝质黑色条纹的短袖上衣,下身穿着休闲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白色旅游鞋。看上去,时尚、大方、有气质,给人一种贤惠、淑女的感觉。她为什么要和高中同学一起到部队找冬子,说起来也是话长。

自从冬子考上军校后,他的二嫂舒明会为吞占他的家业,可谓处心积虑,知道冬子不会回农村了,四处寻找机会,为冬子说媒。说来也巧,在一次去县城卖菜,无意间遇见了一位老婆婆。二人在摆谈过程中,那位老婆婆又是舒明会娘家姑妈婆家的一位亲戚。当听说冬子考上军校的事儿时,那位老婆婆大夸冬子有出息。回家之后,便与好友阎婆婆谈起,阎婆婆也是一个热心肠人,又将事儿给自己的内侄儿邵永华说了。邵永华是县上政法部门的一名中层干部,平时与姑妈阎婆婆的关系好。邵永华随后和妻子商量,便将事儿告诉了在成都大学刚毕业后做事的女儿邵萍,邵萍听后很是心动。邵萍从小崇拜军人,听说是部队干部,顿时有了心动,急切地让父母为她找到部队的地址。父母找部队地址也并非难事儿,邵永华的兄弟邵永平与师里政治部主任陈一明曾经是一起的战友。时隔三天,邵萍便叫上高中的同学杨梅,从成都坐列车来到了张掖。

其实,二人乘坐的是成都开往乌鲁木齐的列车,中午十二时许就在张掖下车了,出了站台后,分不清东南西北,又听说有人来接,便一直待在候车室里。由于双方都不认识,又无对方的照片,只能傻傻地等着。冬子和季干事上午到了车站,查了成都开往乌鲁木齐的列车,按照时间,上午十点多钟就到了。谁知列车却在途中遇到事儿,晚点了两个多小时。二人到了张掖市车站,在车站逗留了五六个小时,看见前来车站送人的军人也多,也想上前询问,但出于女孩的颜面和羞涩,没敢打听。冬子在候车室等候,苦于不认识对方,作为军人,更不能有非分之举。直到天快黑了,自己去饭馆吃晚饭,这才有了那一幕。第二天上午,季干事开着小车来了,接上三人,在张掖市吃了中午饭,便送回了部队。

到了团里,雷先民主任很是热情,急忙安排,准了冬子几天假,让冬子陪着去张掖地区的景点游玩。冬子也是难得一回清闲,带着邵萍和她的同学杨梅,逛完张掖市周边的景点后,又去了张掖市肃南裕固族自治县的马蹄寺。

马蹄寺,位于祁连山北麓临松山,西北至东南走向,东起乌鞘岭(松山附近),西至古玉门关,与祁连山和阿尔金山山脉共同构成,属于典型的东南山系分布。周围群山环绕,雪峰掩映,苍松翠柏,霞光普照,云雾绕天。陡峭的崖壁上,是造型各异、别有洞天的石窟群,普光寺、胜果寺、千佛洞、金塔寺,观音洞分布其中;窟龛共有七十余处。相传藏族英雄格萨尔王的天马落脚此地饮水,留下马蹄印而得名。马蹄印已现存于普光寺的马蹄殿内,系镇寺之宝。马蹄寺始建于北凉时期,具有一千六百多年的历史。马蹄寺正面,是一片丰饶的大草原,球形状的毡棚形色各异。远处,一群群牛、羊漫不经心地吃着丰草,像一团团朵云,陪衬出大自然的奇妙神韵。马蹄寺地处幽静,风景秀丽,海拔约二千六百米,并集石窟艺术、祁连风光、宗教文化和民族风情为一体,是河西佛教胜地的三大艺术宝窟之一,与敦煌莫高窟、瓜州榆林窟齐名。也是张掖地区著名的名胜古迹四A级旅游景区,距张掖市六十五公里。

冬子带着邵萍和她的同学杨梅在马蹄寺玩了一天,感受到了肃南裕固族牧民们的深情和好客,品尝到了下马酒、酥油茶和手抓羊肉的美味,领略到了哈达系颈、毡棚歌舞、扬鞭追风、曲膝而欢的民族风情,感触到了华夏千百年来的传奇典故和精髓文化。倘若不是夕阳西下,余晖尽染,暮色当空,也确实让人流连忘返了。

冬子陪着邵萍和她的同学杨梅,在张掖地区畅游了景点,也留下了不少美丽倩影,但冬子一直未表现出恋情和爱意。几天后,邵萍看望了师部的陈一明叔叔,乘上了返程的列车。

那些天,团长的侄女和政委的外甥女没有纠缠了,冬子的心情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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