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八月下旬,张掖的天气,已是夏末转秋的季节,气温仍然抗阳,玉米、稻子、胡麻已经成熟了,叶子变成了黄褐色,也到了收获的时节。
路旁、沟渠、旷野和农家院落内,伫立的法国梧桐树和白杨树,叶子渐渐褪去了娇嫩油亮的颜色,变黄了,也变老了,不时地飞落下来,铺垫在地面上,让人或多或少有了一种秋天的感觉。荒漠上、沙窝头,那一片片高大伟岸、盘枝交错、形态各异的胡杨林,暴露出粗糙的皮肤,展现出苍劲的活力,但在一些老叶的衬托下,还是显得有些精疲力竭。但它们的生命力强劲,即便老了,没有了生命,在风沙的侵蚀下,在历史的长河中,仍然是傲然挺立。素有“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朽”的美誉。
奔流湍急的黑河岸边,一团团、一垛垛低矮的红柳树,在高挑的芦苇、蒿草的掩映下,开着艳丽的小红花,一攥攥、一串串儿的特别抢眼好看,也完全把两岸映透了。或许,它们是在抢着展示那短暂而少有的美丽娇艳;又或许,是在印证大漠荒原少有的风色奇观。然而,不管它们如何炫耀、放纵,自命不凡。一旦到了秋天,也跟胡杨林一样,直接进入大自然的染色缸,尽染得黄一片、红一片,褐一片,不知不觉中,充当起了水墨画式的调色板,让一些少男、少女情迷痴恋,沉醉于诗一般的画卷。
冬子回到部队后,开展着他的部队基层文化工作。他把住军营基层文化脉动,把路子拓得很宽,每逢半月放影日,就与驻地周边的省级地质勘探队、水文测量钻探队和乌江乡平原堡砖瓦建材厂及一些企(事)业单位,联影播放,传导爱国情怀和爱国主义思想。到了“十一”国庆节,地方政府和各企业单位、民间团体又敲锣打鼓,来部队慰问。冬子提前组织基层连队编排“军民共建”联欢节目,与地方单位艺人、民间艺人同台演出,载歌载舞,以别开生面的形式,生动活泼的内容,激扬主题文化,以鲜明的特色和丰富的内涵驳到了官兵们的掌声,深度融合了“军民鱼水情”关系。冬子努力施展着自己的文艺才技,把军区培训学到的,与自己平时悟到的结合起来,触灵感、创新意,形式多样,不拘一格。就连战士们都说:“李雪冬干事,就是一个很有文艺天赋的大人才。”然而,他们哪里知道,冬子也是下了一番苦功的。
西北的深秋,山河集锦,沃野披色。往日的白杨树、胡杨林再也没有往日翠绿的颜色了。橙黄色的叶子布满全身,涌向树冠,在秋风吹拂和摇曳下,无声无息地飘落田野、飘落地头、飘落山峦、飘落旷野,形成一片片金黄色的地毯,映衬着天际。急红了眼的红柳树,也不失秋天的韵色,拥簇在河岸上、沙窝里、小道旁、沟渠边,你挨着我、我凑着你,谁也没有客气,各自展示出一夜之间被大自然粉妆成的容颜,满脸堆笑,尽情地、放纵地、毫无羞色地抛洒出自己的大红、大紫,伴和在韵致浓郁的白杨树、胡杨林之间。瞬间就把山川、河流、原野惊艳了,映透了。这,就是大西北的秋色,更是不老的金色年华。
冬子追逐着自然,拥抱着自然,激情大发。他怀抱相机,踏秋色、集美锦,留下了一张张、一幕幕让人思怀、追忆、神往的精美相片。他把壮美的山河、秀丽的景致发送到军队内刊和地方杂志,用作插图和封面。并用一些美致的景图,制作成军营橱窗和专栏,激荡起了官兵们的心扉,滋润着官兵们的情感。他把秋色装进大脑,尽情抒怀,激扬飞语,一篇篇新闻报道、一首首诗歌散文,让人触目心动,浮想联翩。说实在的,他的文笔和才气,也在那一段时间潜移默化地升华了,文学境界也打开了。不过也是,文学创意来源于生活,也取决于天赋,没有一定天赋的人,很难触及艺术灵感、艺术灵魂,更不可能捕捉到那些珍贵、难得的艺术剪影。
小有名气的冬子,人帅气,又英俊,自然也招来了众人的赞慰和敬慕,军营驻地周边的姑娘们,无论是有单位的,还是无单位的;农村的,还是城市的;个体的,还是经商的,都睁大眼睛。她们借着“军民共建”之机或军营对外活动,主动与冬子套近乎、拉关系。假日期间,三五成群,四个一起,买着东西,借故会友之名前来部队探望,一时把冬子弄得难以招架、首尾不能相顾。
一天上午,也是周末,在宿舍里睡觉的冬子,突然被一阵儿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了。他赶忙接起电话,却是团部大门口哨兵打来的。
“李干事,大门口有三个姑娘找你,说是你的朋友,请你来接一下。”
冬子听哨兵这么一说,心头一惊,满腹迷茫。他赶忙坐起身来,不由得暗自思量,“军民共建”活动中,自己洁身自好,行为规矩,从没与哪位姑娘眉来眼去,千丝万缕,更无特殊、特别。他一时搞不懂,满脑子一头雾水,心里更没谱儿。他还是赶紧穿上军装,急匆匆地往团部大门去了。
“李干事,我们在这里。”
冬子抬起头看去,两个姑娘站在大门口的栏杆外面,一个挥动着右手向他示意。另外两个姑娘站在岗亭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冬子走到跟前,一下愣住了。打招呼的那个姑娘颇为大方,自我介绍。
“李干事,我们是乌江乡平原堡砖瓦建材公司的周莉莉。今天周末,我们三人商量着,来部队找你玩。”
“哦!”冬子赶忙回答。
其实,冬子对这三个姑娘没有印象,听了姑娘周莉莉的介绍后,心里反而更加迷茫了。
“李干事,你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公司的财务会计。去年搞‘军民共建’,还在团里表演过节日呢?”
冬子听姑娘周莉莉这么一说,似乎有些想起来了,急忙点头应答:
“哦哦哦!你们请进。”
冬子有些恍惚,但还得很有礼貌。的确,来团里表演文艺节目的姑娘太多了,身高、服装都一样,一个个浓妆艳抹,表演完后都匆匆离去了,哪能分得出谁是谁,只能有一些大概记忆。
三个姑娘进到团里,冬子带着她们四处转看,一会儿去花园,一会儿又去操场,那嬉笑声、追打声响彻不断。之后来到冬子宿舍,冬子很是热情,给她们三人各泡了一杯热茶。三个姑娘便敞开胸怀,说话上也没有一点儿羞涩。
“李干事,你人长得那么帅,又有才气,干脆就在这里讨个老婆算了。”姑娘周莉莉抢先说道,另外一个姑娘也应声起来。
“就是,李干事,我们这里山好、水好、姑娘好!很不错的。”
第三个姑娘又接着说道:
“人家李干事,才看不上我们呢!”
冬子被姑娘怼得不好意思,坐在凳子上也不好吭声。
“李干事,你看我们三个之中,你对哪个最中意。”其中一个姑娘又说道。
这可把冬子难住了,冬子顿了一会儿,语气圆滑地说道。
“你们都是公司的‘美女花’,我可配不上你们。”
此时,一个姑娘急了,语言表现得更为直接。
“啥呀!李干事,你是在嫌弃我们。”
“不不不,你们误解了,误解了。”冬子马上解释。
冬子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三个姑娘送走了。回到宿舍,自己坐在椅子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周后,团部大门口又来了两个姑娘,仍然被岗亭的哨兵挡下了。冬子又去将其接到团里。这两个姑娘,是张掖市高级中学的学生。一年前,冬子在师直教导大队担任教员时,被派去张掖市高级中学开展过为期十天的军训,一些女生对他的军人气质和帅气仰慕有加,快毕业了,青春萌发的女生激情放纵,浮想连连,这才结伴前来看望她们心中的“白马王子”,冬子一点儿也不知道。两个女生可是性情开朗,在冬子的陪伴下一路攀谈,有说有笑,尽情地欣赏着军营的致美韵色,言无不尽地吐露出自己的人生和爱情,表达出了各自对冬子的敬意和爱意。冬子以委婉的语言、形象的经历,鼓励她们好好学习,不要辜负了父母“望子成龙、盼女成凤”的一片苦心。
那一段时间,冬子的应酬、接待也够忙乎,隔三岔五,不是驻地东边水文勘测钻探队的姑娘来找他,就是驻地西边地质勘探队的姑娘与他相约,一个个姑娘光鲜亮丽,谈吐大方。有的还借助工作之便,含情脉脉地请他吃饭。就连驻地周边农村,姑娘们一提到他,心里都会产生一种莫名地好感和恋意。一时间,冬子简直成了姑娘心目中的“如意郎君”和眼中的“大红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一番谈论。
一天上午,一位五十多岁的女的,带着一个姑娘来到团里。当日,他正好在团部大楼值班。那个女的一见到他,惊奇地叫出声来。
“哎呀!李干事,我终于找到你了。”
正在接听电话的冬子,不知什么事儿,接完电话赶忙起身,给女的和姑娘倒了一杯开水,很有礼貌地端了过去。
“李干事,几天前,我就给你们营房股长曾明友联系过了,让他帮我约你,他没有给你说呀?”
“阿姨,什么事儿呀?”冬子急忙问道。
“什么事儿,好事儿呀?”
冬子有些懵了,觉得莫名其妙,微笑着问道:
“阿姨,什么好事儿呀”?
那个女的喝了一口茶,便起身引见身边的姑娘。
“李干事,这是我娘家侄女江明英。”
姑娘也是大方,站起身来,很有礼貌地给冬子握手。
“李干事好?”随后面带红润地坐回了原位。
正在这时,营房股股长曾明友(化名)来了。他是四川人,在部队待了二十多年,副营职干部,三十八岁才提升的营房股长,一进门就对冬子说道:
“小李,前几天江玉珍大姐就给我说过了,我的事儿多,也没来得及告诉你,今天她们来了,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股长,这……”
“这什么呀!小李,交个朋友也不碍事儿。”
那个姑娘长得秀丽,一米六五的个头,圆脸型,披肩发,皮肤白皙,身穿一件花色羽绒服,身体挺直,说话纤柔,娓娓动听,抿嘴一笑,两边还露出两个小酒窝儿。看得出来,姑娘是大家闺秀,很有品质、素养。
此时,营房股长曾明友便当起了中间人,介绍了姑娘的情况。
姑娘叫余丹丹,年仅二十二岁,大学刚毕业,在张掖市一家医院上班。姑娘从小爱慕军人,也想找一个部队上的男朋友。可这一突然袭击,也把冬子搞得摸不着头脑。姑娘的姑妈看着冬子不好表态,也敞开了话题。
“李干事,余丹丹是我看着长大的姑娘……”
冬子静静地听着,没有吱声。曾明友股长便打起了圆场。
“小李,我知道你很腼腆,你们私下交往一下吧!”
“对对对,李干事,你留下个电话,方便联系。”
冬子有些难为情,也只得照办。有了联系电话,姑娘心里高兴了。在这之前,姑娘就知晓了冬子的名气,更是仰慕已久,生怕别的女孩子抢走了,这才死缠硬磨拉着她的姑妈,带她来到团里。虽然冬子对姑娘也有一些好感,但初次见面,只能作为普通朋友认识。对于成与不成,还得看二人的缘分。
又过了几天,别的共建单位姑娘也来了,她们凭借军营文化互动的名义,主动接近冬子,拉近彼此间的关系。欣赏冬子的摄影作品,探讨冬子的军营文艺,协助冬子下连队教唱革命歌曲。并与营连互动,组织连队开展篮球、排球比赛和知识竞赛活动。一切看来,都是那么顺理成章、和谐自然。一切都是那么风平浪静,尽善尽美。然而,在几位姑娘心目中,谁能追求到李雪冬李干事,那就是谁的本事。
一个多月后,《张掖日报》报社一位女记者苏倩倩,深知冬子文笔斐然,又在报刊、杂志上发表了不少文章,小伙子长得帅气、潇洒,心怀仰慕,便私下约他到黑河一览秋色。深秋时节,黑河岸边,胡杨飞叶,红柳艳天,幽深的芦苇荡里,越冬的水鸟忽起忽落,景致迷人,别有风韵。一天清晨,冬子挎着相机,带上纸笔,骑上单车,便往黑河景点赶去了。
记者苏倩倩早就在那里等着了,冬子一下单车,苏倩倩急忙迎了上去,送上一瓶矿泉水,用手帕擦拭着冬子额上、脸上的汗滴,看上去,好似一对让人羡慕的痴恋情侣。苏倩倩的一时举动,把冬子搞得不好意思。随后,二人畅游河岸,醉迷秋色,快意地欣赏着大自然的美妙胜景,留下了一张张引人入胜、追梦联想的异景照片,并以诗歌、散文的形式,赞美着大自然的巧夺天工,浓墨重彩地抒发着各自的内心独白和深意情怀。二人徜徉在黑河岸边,掠影在芦苇深处;飞扬在红柳树旁,歇息在垂柳荫下。映和着天地,感怀着日月,那空旷的天,深蓝的水,红艳的树,倒映在清澈碧玉的黑河水中,波光粼粼,光彩照人,犹如一幅幅千层的画,荡漾的画,碧空的画,瞬间把天映蓝了,亮透了。那一片片美韵的景致哟!也无不让人激情满怀,追恋不绝。
采收了黑河岸边秋的景色,二人心怀畅意,激情了,心悦了。他们把心旷放飞了,时而追逐,时而嬉笑。欢快过后,又膝地在草坪上,谈人生、话未来,激扬生活,追逐梦想,敞开胸怀,豪情自若,都把自己的理想、抱负描绘得如痴如画,如梦如幻。尽情地畅想、抒怀之后,这才尽兴了、满足了。临走时,苏倩倩说什么也要邀请冬子去张掖市吃中午饭,冬子不好推脱,骑上单车,随着苏倩倩去了。二人到了张掖市,进了一家中餐饭馆。这一家中餐饭馆,听口音是四川人开的,从招牌上看,色香味美倒是诱人。苏倩倩专门为冬子点了两道富有特色的川菜味儿。不一会儿,几道菜品在一阵儿吆喝声中上齐了。饭桌上,苏倩倩不停地往冬子碗里夹菜,好像是在让冬子开“洋荤”,打“牙祭”,把冬子搞得有些招架不住。午饭后,苏倩倩又拉着冬子去了张掖市的甘泉公园游玩。二人在公园里荡秋千,划桨船,漫步林荫,坐歇柳下,犹如恋人,谈笑风生,风趣雅致,让人眼馋。尽管如此,冬子仍然没有一丝邪念。
然而在团里,却传出一些风言风语。官兵谈论最多的、最火的,还是李雪冬李干事的风流倜傥。有的说:李干事春风得意、光彩照人,迷醉的姑娘是一片一片;有的又说:李干事风华正茂、气质过人,让姑娘们迷恋倾倒;有的还说:李干事朝三暮四、心神不定,或许就是一颗深埋的定时炸弹。我的乖乖!这些话却传到了政治处雷先民(化名)主任的耳朵里,正派无疑的雷先民主任哪能听得这些,流言蜚语地刺激,一时让他一筹莫展。他感到李雪冬变了,变得是那么的施情放纵,毫无收敛;变得又是那么的捉摸不透,漂浮不定。如不加严加管教,还不知会弄出一些什么事儿来。
当天下午,兴致勃勃的冬子一回到团里,就被雷先民主任叫去了。冬子一进他的办公室,就突然来了个儿“猫洗脸”。
“李雪冬,你跟我站好。”雷先民主任的语气十分严厉,立时把心无防备的冬子吓得不轻,更是理不清头绪。
“主任,有什么事儿?”
“什么事儿,你要翻天吗?”雷先民主任这么一吼,吓得冬子呆呆地站在那里。雷先民主任喝了口茶,又厉声说道:
“你现在听听,大家都说你些什么?你还真把自己当成‘风流才子’了。”
“主任,我……”
“我什么我,我说错了吗?你今天带三个,明天带四个,后天还带五个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主任,那……”
“那什么呀!难道不是事实?我就不信了,姑娘就那么喜欢你,全团那么多的年轻干部,就专找你一人。李雪冬,你整天招三个,丢四个的,是不是太花心了?”冬子被雷先民主任骂得是狗血喷头,连大气都不敢出,只得低下头,默默地接受着他的训责。
“你有能力,有本事儿,大家都看在眼里,你也不能以此为资本呀!想怎么干,就怎么干,部队没有纪律了,让你无法无天。”
雷先民主任顿了一会儿,又继续骂道:
“李雪冬,就你目前这些做法,谁见了都十分厌恶。我现在正式告诉你,组织不能再容忍了。如果你不立即改正,等待你的必将是组织的严肃处理。”
这个警钟敲得响哟!犹如五雷轰顶,震得冬子脑瓜儿嗡嗡作响,振聋发聩。他没有想到,雷先民主任发起火来,如此厉害,让他全身发颤。他想辩解点儿什么,却没有一点儿机会。雷先民主任又接着说道:
“你知不知道,就你这些事儿,在部队里产生了多坏的影响?大家会怎样看你?你必须把每件事情原原本本地写清楚,明天交给我,我看你的表现。” 雷先民主任说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自语道:
“简直是‘琢玉不成器,恨铁不成钢’。”
冬子一声不吭,给雷先民主任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退了出去。
冬子垂头丧气地回到办公室,满腹惆怅,郁闷、苦涩、忧伤一齐涌上心头,他不明白,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那些姑娘来部队找自己,也是人家自愿的,不是自己喊来的。人家要来,自己也管不了。况且,自己清清白白做人、踏踏实实做事,没有违纪、违规,却劈头盖脸挨了一顿痛批,实在有些想不通。但又细下想来,雷先民主任发火,也不是凭空白里、无缘无故,也是听到了大家对自己的一些言论和不好的评价。唉!自己往后还是该注意点儿了,工作中不好的一面还得尽量避免。那天晚上,冬子趴在办公桌上,认认真真地写起了每件事情的情况说明和检讨报告,力求第二天在雷先民主任那里顺利过关。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浪头风。”第二天上午,《张掖日报》记者苏倩倩的男朋友找到团里来了,让部队给他一个解释,一个说法。雷先民主任听完苏倩倩男朋友的讲述后,顿时火冒三丈,七窍生烟。如果处理不好,会影响军民关系,不容分说,直接将冬子关了禁闭。此时的他,简直没有搞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一事儿,莫名其妙地就成了一个“挖别人墙脚”的人。
他躺在禁闭室的木床上,双手抱着脑壳,看着那一盏泛着红色的灯泡,心乱如麻,思绪乱涌。他没想到自己会莫名地走到这一步,被关进一个四不透风冷寂、阴暗的黑屋里。心态迷茫,意识恍惚,苦闷、惆怅、消沉布及他的全身。他觉得自己蒙受了天大的委屈,更有说不出的苦衷。在他的情感世界里,并没有别人说得那么荒唐,无聊,更没有那么有鼻子,有眼。他认为自己是被冤枉的,被诬陷的。可别人的男朋友,已经找到部队上来,那又该怎么说,即便自己有千张嘴,那又能如何!冬子想得头痛,在床上辗转反侧,他苦思着、冥想着……
话说《张掖日报》记者苏倩倩,有着天真活泼的性格,二十三岁,中文系毕业,写得一手好文章。冬子不时给《张掖日报》报社投稿,激扬的文采和抒发的情怀深深吸引了她。她不时拿起冬子发表的文章细心品读,心灵的使然和共鸣,让她产生了急切想见冬子的冲动,好奇心也愈发强烈了。在她的意念中,李雪冬才是她要追求的人,倾爱的人。她开始对自己的男朋友移情了,冷漠了,总觉得自己的男朋友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不如意,有时还成了多余。感情的急速降温,让她男朋友深感诧异,也一直悟不出所以然。她邀约冬子去黑河景点,也是圆了相见的心愿。冬子当然不知道这些,心意满满地陪着她在文山艺海畅谈,在黑河岸边激荡。她第一次见到冬子,就被冬子特有的军人气质、外表和帅气征服了。二人在谈论写作的过程中,所见略同,心灵相通,深得她的好感。头天中午在张掖市那一家饭馆吃饭,也是巧了,被一个同在饭馆里吃饭的女的看见了,那个女的正是她男朋友的女同学,只是她不认识。之后,便将看到的事儿添油加醋地给她男朋友说了。这还了得!她男朋友终于找到了遭受冷落的原因,第二天一大早,便坐车到部队来了。
雷先民主任认为是自己的干部出了问题,幸亏没有酿成大祸,不得不一个劲儿赔着小心,并表示严加管束,这才平息了苏倩倩男朋友心头的怒气。苏倩倩得知男朋友到部队找李雪冬的事儿后,很是后悔。她完全没有想到,一次秋季的黑河采风,竟然惹出如此大的祸事。她愧疚,她无助,她以泪洗面。她觉得自己太对不起李雪冬了,平白无故地让李雪冬背上了不白之冤,自己更是心绪难平。可事到如今,又有什么办法呢!就这事儿,苏倩倩也和她男朋友闹翻了,对于还能不能继续那一段感情,谁也不知道。
冬子被禁闭了十天,顿然感悟了许多。他没有之前那么张扬了,每一次外出采访写新闻稿件,都要提前给雷先民主任报告,言行上对自己的约束也更加严格了。即便如此,他在姑娘们的心中,仍然是抹不去、忘不掉的偶像。
一天下午,冬子骑着单车从几公里外的训练场采访回来,途经一道灌渠,突然看到一个姑娘从一个村头跑了出来。那个姑娘边跑、边哭、边擦眼泪,一到灌渠便纵身跳了下去。当时正当深冬,村民们忙着放水浇灌麦田越冬。渠里水满,水流湍急。冬子见状,扔下单车,跑到渠边一个跃身跳了下去。那一条灌渠,是专用水泥块砌成的,深约两米,宽约三米。冬子施展水性,顺流了约四五百米,才将被淹得不省人事、奄奄一息的姑娘托出渠边,四周也空无一人。冬子迅速展开施救,压胸捶背,挤压吸入的渠水,人工呼吸畅通姑娘的气息,好一阵儿之后,姑娘微微睁开眼睛,随后又失声痛哭。冬子见姑娘身体虚弱,将其背回她的家里。才得知,姑娘自寻短见,欲试轻生,是出于她父母的逼婚,让她嫁给一个比她大二十多岁的工程老板,姑娘誓死不从,这才闹出了那桩子事儿。
当晚,事儿也在周边村子传开了,不明真相的人,也是借题发挥,说什么当兵的施救时,又是亲嘴,又是摸胸,把人家姑娘翻来弄去,全身都看遍了,也真是“活人多见鬼”,“好话不出门,坏话传千里”。这些话传到了雷先民主任的耳朵里。雷先民主任更是暴跳如雷,认为冬子丧失了人性,干出了那种伤天害理的丑事儿,有辱军人的形象和声誉,已经构成了涉嫌犯罪,便将冬子看押起来,并立时向团党委汇报。团党委哪能容如此事儿,连夜召开会议,速查速办,指令团部保卫部门对此事儿展开调查。当晚,被救姑娘极度悲伤,不愿透露实情。事发时又无旁人佐证,即便冬子有千张嘴,也难以让人信服。
此时的冬子,似乎有些崩溃了,他凝望着窗外,眼泪扑嗒嗒地流了下来。他的泪水流得真切,又是那么的揪心,更是那么的彻骨。一个农村娃,自己打拼到现在,胸怀志向,抱负未酬,却即将陷入囹圄,沦为罪人。名声的扫地,预示着自己的命运终结,预示着自己不可能获得重生。人生将被打回原形,回归到那个苦命之地。他彷徨、恐怯、苦郁,心颤像幽灵一样布满全身,让他无法呼吸。他拼命挣扎,也是无济于事。他饱含着泪水,一言不发。他的心灵在流血,犹如万爪掏心。他对不起在天之灵的父母,对不起军校的倾力培养,更对不起关爱自己的好心人。他捂着胸膛,千万次问自己,李雪冬,你是心术不正的人吗?救助姑娘时你有无非分之想,有无过激行为。而得到的结果,却无人印证。垂落的情绪击垮了他的精神,击垮了他的心智,更击垮了他的一切。他无语了,低下头,只能泪面如洗,默默地等着那可怕黎明,等着那一声法律的无情判决。
第二天上午,冬子以涉嫌侮辱他人罪,被押解到一辆军用吉普车上,只等团党委一声命令,立即送往集团军军事法庭。正当团党委在会议室如火如荼研究处理意见时,团部大楼门口突然鞭炮齐鸣、锣鼓喧天,一群驻地周边群众被栏杆挡住了,站立在岗亭外面。前面两名群众手护写着“人民军队爱人民,舍己救人显真心”的锦旗。雷先民主任赶忙下楼迎接,一位五十多岁的男的一见团里领导来了,双膝跪地,泣不成声。
“感谢你们,感谢部队救了我的女儿。”
雷先民主任听完事情的经过后,如梦初醒,赶忙向团首长报告,立即解除了对冬子的押解看管,让他跑步前去迎接锦旗。此后,团党委又马上召开表彰研讨会,将李雪冬树立为全团“舍己救人标兵”。
此时的冬子,心里五味杂陈。不知是酸、是甜、是苦、是辣。就这事儿,别人也为他捏了一把大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