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金城别异

书名:苦血 作者:笔涵 字数:528665 更新时间:2026-08-06

第十六章 金城别异

冬子回到部队没几天,军区的文件下来了,守备部队根据军队建设需要,撤建改编,守备第五团和冬子之前的老部队也在其中,守备第五团在保留英雄连、功勋连建制编入其他部队外,各营、连部队全部撤编,一些干部就地转业回到地方,年轻干部调任充实其他部队。冬子作为守备第五团最年轻的干部,被调到军区二十一集团军摩托化步兵师。几天后,冬子背起行装起程了,在军区办完手续后,便踏上了去张掖的列车。

张掖地区,位于河西走廊中段,具有“金张掖”之美誉,素有“塞上小江南”之美称。东延燕支山,西连大荒漠,南接祁连山,北靠龙首山,是西部进入中原的战略要冲,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在河西走廊上,更是一颗璀璨的“明珠”,也是西北罕见富饶的荒漠平原。尽管常年风沙侵袭,但与景泰县一条山八道泉红沟地区的气候环境相比,也有着不同区别,风沙散得开,沙尘飞扬薄。可到了冬季,还是天寒地冻,冰天雪地。张掖地区地形平坦,幅员辽阔,物产丰富,盛产小麦、玉米、稻子、胡麻和蚕豆,每年到了春、夏季节,鲜花烂漫,瓜果飘香,令人沉醉。

张掖地区,也是兰州通往新疆的必经之地。东连民乐、山丹两县,西延临泽、高台两县,南距祁连山,北靠戈壁山。就那一片土地,不仅是革命先辈们血染疆场的悲壮之地,更是红色基因历代传承的星火之源。一九三六年十一月,红西路军进入河西,攻占古浪、掠州(武盛)后,一路向西,并在永昌、甘州(张掖)、凉州、民勤地区创建以永昌、山丹为中心的“甘北革命根据地”,迷惑牵制敌人,策应河东红军,实现“打通国际路线、通达远方”“保证苏联援华物资通道”的战略目的。其间,与驻青海的国民党匪部及地方反动民团进行了大小数十次战斗。同年十二月,红西路军攻占张掖西面的临泽、高台两县,红五军驻守高台县城,另外两个团驻守临泽县城,总部和其他部队分别进驻临泽沙河堡和倪家营子。第二年初,敌人攻势凶猛,骑兵主阵,西路军顽强抗击,先后击败马匪匪部大规模进攻八九次,歼敌近万余人。之后,红西路军又在倪家营子与敌苦战五昼夜,因粮弹不济,转至威敌堡、东柳沟、西柳沟和南柳沟地区,又与敌人苦战后转至梨园口至康龙寺,最终不敌溃败。红五军各级高级指挥员不幸壮烈牺牲。敌人割下英烈的头颅,悬挂在高台城楼上,示众数月。并将三位军首长的头颅摆放在长凳上,拍照向上头邀功请赏。红西路军祁连兵败,一支近两万人的队伍,牺牲达七千余人;被俘一万两千余人;遭马匪活埋六千多人;被营救四千五百余人;其余几千人失踪和流落民间。

驻张掖的摩托化步兵师,也是一支英雄部队,战功显赫。解放战争时期,历经上党、吕梁、晋南、宛西、襄樊、淮海、陕南等战役、战斗洗礼,歼敌数万,被誉为“陕南偏师”。部队作风扎实,能攻善守,隶属二十一集团军后,长期坚守在自然条件恶劣的张掖地区。该师下属四个团和师直属通信营、汽车营、修理营、警卫连和师医院等建制,其中摩步第三团在一九六二年对印自卫反击战中,三营九连战士庞国兴战功显赫,被授予“机动灵活、孤胆战斗英雄”荣誉称号;九连被誉为“庞国兴英雄连”。

一天后,冬子在张掖车站下车了。他来不及多想,在火车站坐上公交车,匆匆前往师部去了。摩步师师部,在张掖市区郊外,离市中心较近。冬子报到后,分配到了师直警卫连担任一排排长。连队营房在师部大楼西侧,原用一九八五年四十七军撤编后留下来的老营房。师部办公大楼、大礼堂、通信营,也是四十七军撤编后留下的老楼房。师首长、机关干部住宿原四十七军军首长家属院和机关干部家属楼。师首长家属院大多为小四合院,有宽、有窄,由不同职务的师首长居住。机关干部家属楼也由不同职级的机关干部住宿。整个师部大院,楼房错落,环境典雅,鲜花簇拥,杨树参天,垂柳拂面,绿树成荫。就那一般景致,在张掖地区,也算得上是一道很不多见的西北风景线了。

冬子一进入工作,就被张掖地区的地域文化、人文环境、英烈伟绩、师史沿革感染了。他庆幸自己分配到了摩步师;庆幸自己身居那一片红色悲壮的沃土。他翻阅了部队曾经有过的灿烂辉煌;深悟了革命先烈们在祁连山下、河西走廊上的悲烈壮举。他的心灵震撼了,灵魂受到了极大的震荡和重撞。他借着假日,去了民乐、山丹、高台、临泽等烈士陵园,亲眼看着那一幕幕、那一段段惊心动魄、催人泪下的悲壮史篇,内心是一阵阵的伤痛,眼眶是一次次的湿润。仿佛的、隐约的,他听到了那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冲锋声和喊杀声;看到了衣衫褴褛的先烈们在冲锋陷阵;看到了视死如归的勇士在奋力抗争。祁连呻吟,河西滴泪,垂柳披孝,红柳吐血。浩瀚的白杨树一夜之间变成了“红军杨”,枝条内镌刻出了“五角星”;高台城内的那一棵沾满红西路军女战士鲜血的老槐树,也变成了“红军槐”。先烈们不为自己,只为寻求真理,建立新中国;只为千千万万的劳苦大众获得翻身。冬子在先烈们强大的精神和意志面前,觉得自己太渺小了,不仅是那么的微不足道,又是那么的懦弱可笑。他不敢正面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不敢细想当年先烈们所遭受的苦难。但他们不朽的英灵和英魂,将永远昭示和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后人。

冬子在先烈们陨落的土地上受育着红色基因,在红色的氛围中熏陶、成长。他的意志更坚了,思想也强大了。他爱部队、爱军营、爱战友,扎根边陲,也更爱自己的本职工作。各级首长看到了他的能力和素质,调他去了师直教导大队担任战术教员,定期培训连、排级干部的组织指挥能力。冬子抱着献身国防的壮志和决心,潜心研究新的历史条件下攻防战术、技术和作战思想,撰写的研讨论文,分别被军队内参、杂志刊用、转发。从此,他也迷上了写作这一行。

第二年春季,干部提职任用,冬子调到师属摩步第五团政治处任副连职宣传干事,从事新闻报道和摄影工作。新的岗位,新的开端,也更加培养了他的写作能力。他贴近生活,融入生活,搞宣传、写报道,组织基层官兵开展业余文化活动。并通过篮球、足球、乒乓球、拔河等比赛和“读书演讲”“歌咏比赛”“知识竞赛”等活动,拉近连队之间、官兵之间的关系。配合师直文艺宣传队,自编自演战士们喜闻乐见、寓教于乐的文艺节目,丰富和发展了军营业余文化生活。同时,还与地方社团、民间团体开展“军民共建”活动。利用重大节日,联演联欢,活跃军营文化,融洽了“军民鱼水情”关系。

文艺的追寻和艺术的熏陶,赋予了冬子更多的文艺内涵和文艺色彩,积淀了文艺基础和艺术底蕴。当年六月,军区举办为期一个月的基层文化培训班开始了,冬子经师部推荐,选送去了军区培训。

金城兰州,甘肃的省会,黄河之滨耀眼的明珠。坐落在祁连山脉东延余脉的皋兰山下。东连榆中县,西延永登县,北临黄河边正对北塔山,南靠皋兰山主峰北麓五泉山。军区所在地,在市中心“东方红”广场西北面,培训班设置在军区大院内。学习期间,冬子为让文化精神、文化思想占据心灵主阵地。他犹如一个拓荒者,苦心耕耘,陶冶静墨,如饥似渴,充盈不息。在文艺的海洋里,不断探求基层文化新路,激活文化灵感,寻求创新源泉。他领略到了民间世俗的风土人情和古迹文化;赏到了北塔山碧玉如画的翠柏苍松;体验到了黄河之水的急流勇进;看到了激荡飘飞的羊皮筏子;听到了梢工撼天的长歌号子;感受到了沈家岭、皋兰山上的炮声隆隆和阵阵厮杀……

一九四九年八月,第一野战军挺进西北,为实现“歼灭马匪集团主力、打通西进门户、孤立西北国民党军”的战略目标。集中优势兵力歼灭盘踞在兰州城及城外的“青马”国民党匪军。第一野战军在首战受挫的情况下,重新调整部署,集中攻坚,历时二十一天的艰苦鏖战,以伤亡八千七百余人的代价,共歼国民党匪军二万七千余人,赢得了“兰州战役”的伟大胜利。使西北其他反动军队完全陷入分散、瓦解境地,彻底粉碎了国民党利用“二马”在西北作垂死挣扎的企图,打通了进军青海、宁夏和河西走廊的门户,为解放整个大西北乃至新疆铺平了道路。令人遗憾的是,“青马”匪首却侥幸逃脱。如今,硝烟散去,往事如歌,一切都沉迷于世人的永恒记忆之中,令人感怀憾意,浮想奕奕。

冬子一次次受到先辈们的熏陶,心智也变得更加成熟了。做事稳重,学习专心,近人同学,相处和睦,在别人眼里,冬子没有一点儿忧愁,整天乐呵呵,笑着脸。然而,在冬子心里,谁又能读懂他多少、品味得出多少呢!

金城兰州的繁华,牵起了冬子和同学们的好奇和心动。周末的一天上午,冬子和两名同学去兰州“东方红”广场玩耍,进到“新华书店”买了一些学习资料。三人刚出书店大门,冬子却被一声叫住了。

“小李,李排长。”

冬子应声回头,目光凝视,兴奋之中,不由得惊喊起来。

“阿姨,你买菜呀?”

那个女的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守备五团新兵唐超的母亲。

“哎哟哟!李排长,你到兰州来了呀?”

“阿姨,我来军区学习。”

“哦哦哦!哈哈哈!李排长,好巧的,今天没想到碰见你了。”

“是的,阿姨。”

冬子应着急忙走上前去,和唐超的母亲交谈起来。一起从“新华书店”走出来的两名同学,看到冬子遇见熟人了,便回避地站在一边。

“李排长,你们守备五团部队解散后,就不知道你去哪里了。”

“是的,阿姨,我现在调到张掖摩步师了。”

“李排长,唐超也调去了天水六十三师。”

“阿姨,唐超现在还好吗?”

“好,李排长,听说当上班长了,都得感谢你当初对他的帮助和照顾。”

“阿姨,哪能这么说呀!我们是战友、兄弟。”

“哈哈哈!李排长,你说得是,是战友,是兄弟。”唐超的母亲说着,不由得大笑起来。

“李排长,今天说什么也得去家里坐一坐。”唐超的母亲很是热情。

“阿姨……”冬子有些为难。旁边两名同学一听唐超的母亲请李雪冬到家里去,也很有礼貌地别过唐超的母亲走了。

“李排长,唐超的爸爸经常念到你,一定要感谢你,就是不知道你的联系方式。”

“阿姨,这……”

“好了。李排长,这事儿我就决定了。”

冬子既无奈,也不好意思,只能跟在唐超的母亲后面。唐超的母亲又去超市里买了一些好菜,冬子也搭手提着。在回家的路上,一些与唐超的母亲熟悉的女人们,看着她带着一个穿着军装,英俊、帅气的小伙子,各自都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江阿姨,今天买那么多东西,来贵客了呀?”

“哈哈哈!来贵客了,也是稀客。”唐超的母亲乐呵呵地说着,心里也满是高兴。

那些打招呼的女人们,看着冬子长得帅气,又是部队上的干部,便小声地猜疑起来。

“你们看哟!江阿姨那么高兴,可能是女婿上门。”

“嗯!我看也是。”

“唉!别看江阿姨平时嘻嘻笑笑的,不知不觉都把女婿找好了。”

“江阿姨的女儿多大了呀?”

“多大了,二十二三岁吧!”

“哦哦哦!我看那个小伙子的岁数也差不多。”

“你们看,那个小伙子长得多俊哟!配江阿姨的女儿,简直就是郎才女貌。”

唐超的母亲虽然走了,没有听见,但能把冬子请去家里做客,心里更是乐滋滋的。冬子来到家里,唐超的父亲在家休假,一看儿子以前的新兵排长来了,心里特别高兴,急忙端茶倒水,犹如接待外宾一样亲热。

唐超的父亲,是甘肃省军区天水军分区的政治部主任,大校军衔,副师职干部。60年代的兵,户籍地山东菏泽农村,当兵后,靠着自身能力,硬是闯出了一条路来。如今身居高位,也算是功成名就了。现在居住在省军区家属院里,各方面条件也十分优越。

自从唐超的母亲当初在守备五团与冬子见面之后,回到家里就将冬子如何关心、送医救治儿子唐超的事儿给唐超的父亲说了,唐超的父亲甚是欢喜,知道农村孩子打拼出一条出路来的不容易,更是欣赏冬子的为人、做事品质。唐超的母亲也是心有用意,满口夸赞冬子相貌英俊,是如何如何的好,又是如何如何的尊重人、懂孝顺、守礼节。这可激起了唐超父亲心中的涟漪,也总是念念不忘地想见一见这位让妻子称奇的小伙子,心中也有了一些招贤为婿的快意。唐超的母亲也时常在女儿唐娟的面前,谈起冬子的一些事儿,女儿唐娟虽然心奇、心动,但毕竟没有见到本人,只能在意向和朦胧中找感觉了。

中午,唐超的母亲热情地做了一桌好饭,尽管比不上接待贵宾时的餐宴,至少说,菜品、花样、数量很是不少。女儿唐娟下班回来了,一进门走进客厅,眼前突然出现的冬子,让她眼睛顿时定住了,幻觉中,似乎从天上突然掉下一个气质雅度、俊俏非凡的“白马王子”,让她迷惘,让她心幻,让她醉慕,交织的心绪瞬间让她心神不定。心潮的激荡,伏波的涟漪,不停地撞击着她的心门,敲开她的心锁,让她尽情地放飞自我,去追寻那暂时而空幻的甜蜜,去融合她此时寂静的心情。冬子也是茫然无知,他知道是新兵唐超的姐姐,可又不知如何称谓,心情的错乱,让他的认知陡然失盲。他顿感迷幻,视角和思维地驱使,让他立马站起身来。他面带笑容,嘴角支吾,想喊又喊不出,想说又说不好。尴尬瞬间,幸好被唐超的父亲打破了僵局。

“哦!娟子,这是小超新兵排的排长,小李。小超新兵时生病,是李排长连夜背着他,冒着风雪去的医院。今天你妈妈上街买菜,遇见李排长了,请他到家里来做客。”

唐娟一听父亲的话,一下才回过神来,微笑着给冬子打招呼:

“哦!李排长,你请坐。”说完之后,腼腆地看了冬子一眼,扭着细腰,进了自己的房间。

冬子坐下后,心里仍在不停地直跳,他努力控制心脉,却一点儿不管用。也许,唐超的姐姐突然出现,让他心无准备;又或许,聚焦的眼神一下刺激到了他的敏感神经,唤醒了他静默、滞钝的直感,才让他如此心慌,如此顿彻。还好,唐超的父亲及时解围,没有让他的形象立时破损。

唐娟进到自己的房间后,心绪无法平静。她没有冬子那样的心激,脑子里却浮现的,全是一张张牵心、触思的画面。李排长的身形、体格、举止,像一股清泉悄悄流进她心田,滋润着她的心扉,撕扯着她的心灵,充盈着她的触感,印象在脑海里一次次沉淀。她露出轻微的笑,甜心的笑。她换了一件时尚、时髦、靓丽、丰韵的粉红衣裙,坐在她那高档、金贵香水成堆的梳妆台前,开始了娇艳十足的浓妆艳抹,意在于为客厅里的李排长刻意妆扮。她涂唇描眉,金饰项耳,香水喷面,品韵悠然。唐娟妆扮停当,又在镜前侧身转了两圈,换上一双乳白色高跟鞋,才轻盈地出来了。

饭桌上,唐超的父亲开了一瓶贵州茅台,给冬子倒了一杯。冬子也不好推辞,便和唐超的父亲碰起杯来。

“叔叔,阿姨,都给你们添麻烦了。”

“哪儿呀!李排长,你可是我难得请到的贵客。”

“老唐,你别只顾让小李喝酒,让他多吃点儿菜。”唐超的母亲说道,不停地往冬子碗里夹菜,亲热得犹如家人一样。

“妈妈,你只顾夹菜,还不知道人家李排长喜不喜吃呢!”唐娟在一旁说道。

“哈哈哈!小李,你看我,还真没想到这事儿。”唐超的母亲说完,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阿姨,这么好的菜,我都喜欢的。”

“好好好,小李,你喜欢,就多吃点儿。”

“李排长,我弟弟在你手下当兵,都得感谢你的关心。”唐娟说着,默默地看了冬子一眼。

“妹妹,那都是我应该做的。”冬子应口说道。

唐超的父亲一杯酒下肚后,话也多了起来。

“李排长,小超有你这样的排长,我是放心的。”

“叔叔,我还做得不够的。”

“好!年轻人,谦虚点儿好。李排长,为了感谢你,来,我敬你一杯。”

“叔叔,你是首长,我敬你才对。”

“啥呀!李排长,都到家里来了,还叫什么首长呀?随便点儿。”

“爸,你就别摆架子嘛!把李排长搞得拘束的。”唐娟的话,顿时把唐超的爸逗笑了。

“哈哈哈!小超妈妈,我有官架子吗?”

“我说呀!老唐,你说话的口气就是有点儿。”

“好好好,我改,我改。”唐超的父亲说着,又喝了一杯。

“李排长,你现在在哪个部队呀?”唐娟小声问道。

“妹妹,守备团撤编后,我被分配到了摩步师。”

“那个师在哪儿呀?”

唐超的父亲也是兴起,抢着说道:

“你这丫头,在哪儿,在张掖呀?”

“哦!张掖那个地方不错,不是很艰苦的。”

唐超的父亲又接着说道:

“不艰苦,风沙也大呀?”

“叔叔,现在唐超还好吧?”

“还好,他被分到了六十三师,离我们天水军分区很近。”

“哦!那挺好的。”冬子说完,唐超的母亲又接着说道:

“小李呀!以后,你都要多写信帮助帮助他。”

“阿姨,我会的。”冬子说着,又给唐超的父亲碰了一杯。

酒过三巡之后,唐超的父亲简直敞开了话题。

“李排长,你自己闯出一条路来,真是不容易,在部队要多多锻炼。”

“是的,叔叔,我一定会努力。”

“李排长,你老家是哪里的呀?”

“叔叔,我老家是四川的。”

“是四川城市的吗?”

“不是的,叔叔,四川农村的。”

“哦!农村的好,我也是农村娃出身。”

“李排长,你今年多大呀?”

“叔叔,去年腊月十八满的二十二岁。”

“哦!你和娟子同龄,娟子是腊月廿八,小你十天。以后呀!你到兰州来,就到家里来玩,我在不在家,都是一样的。”

此时,唐超的母亲又接着说道:

“就是,小李,你家在四川,又那么远,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嘛!只要你来,阿姨会照顾好你的。”

“阿姨,这……”

“小李呀!就这么说定了,可别给阿姨客气。”唐超的母亲说完,便进厨房里去了。

“李排长,我妈妈说得也是,欢迎你随时到家里来。”唐娟也在一旁说道。

“那……”

此时,唐超的父亲又说话了。

“李排长,就不用客气了。我们都是当兵人,随便点儿嘛!”

正在这个时候,唐超的母亲从厨房里端来一碗银耳羹汤,放在了冬子的面前,唐娟也马上站起身来,去厨房里给冬子拿了一把勺子,又舀了几勺红糖放入冬子碗里。

“李排长,你尝尝,我妈妈的手艺。”

冬子试着喝了一口,顿时一股润滑甘甜渗入心肺。他从来没有喝过银耳羹汤,第一次喝,也算是开了一回“洋荤”。

“这羹汤真好喝。”

唐超的母亲听冬子这么一说,心里满是高兴。

“哈哈哈,李排长,好喝就多喝点儿。我家娟子也喜欢喝,看来呀!你们还同口味儿。以后你来呀!阿姨天天给你熬着喝。”

“妈!”唐娟听母亲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

“李排长,今天是周末,吃完饭,我们一起出去逛逛。”

“爸,今天是什么日子哟?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唐超的父亲知道女儿是在呛自己,没有直接反驳,便顺口说了一句。

“不管是什么日子,今天都得出去转一转。”

其实,唐超的父亲是一个静得下来的人。平时的生活习惯,四门不出,就是待在家里,喝喝茶、看看报,兴致来了,摊开一张宣纸,泼墨挥毫,执笔疾书。还别说,他的书法挺有造诣,就客厅里悬挂着的那几幅书法作品,还蛮有豪迈之气概,笔锋犀利,笔法流畅,行云流水,布局井然,有张有弛,字体适中。仿佛看来,似山峦、似利剑、似奔马、似浮云。长河度日,托出云空。特别是那一幅伟人的沁园春“雪”书法长卷,更是浩气凌云,雄浑万里,颇有揽江河、探日月、度星辰之气势。如若静观,你定会被书法造诣和艺术魅力所吸引,让你心旷神怡、心怀荡漾、痴迷痴醉、感慨万千。也难怪,他连续摘获军区的书法桂冠,连续荣获兰州市书法大赛一等奖,原来是一位让人称奇、默默无闻,看不懂,也悟不透,底蕴深厚的书法大家,冬子也为之震撼而折服。

午饭后,冬子和唐超的父亲坐在客厅里喝起茶来,静静地等待着唐超的姐姐帮母亲简单妆素。

“叔叔,这书法写得好美哟!”

“哈哈哈!李排长,你也喜欢书法?”唐超的父亲笑着说道。

“叔叔,这些都是你写的吗?”

“是的,李排长,你若喜欢,我给你写两幅。”

“不不不,叔叔。”冬子连连推辞。

这时,唐娟和母亲从房间里出来了,听见冬子和父亲在谈论书法的事儿,也颇有调侃的味儿。

“我爸呀!爱他的书法,比爱我还多。”

唐超的母亲也正好走进客厅,对着女儿唐娟说道:

“你这丫头,就爱贫嘴你爸。”

“妈,老唐,就是爱他的书法,比爱我还多嘛!”唐娟的语气,透露出一种纤柔的娇气。

“你这孩子,没有章法。”

“啥没章法?我给我爸是哥们,开个儿玩笑,还不行呀!”

“你这丫头,真拿你没有办法。”

大家在一阵儿欢快的气氛中出了家门,坐车前往兰州市东方红广场去了。

兰州市东方红广场,是兰州市最繁华、最热闹的地段。广场周边楼林耸立,商业云集,什么家具商城、服装商城、娱乐商城、文化商城、地下商城、建材商城;豪华酒店、商务会所、宾馆、餐厅应有尽有,也是经济、文化的活动中心。广场通往的各条街道,各种瓜果满摊满位,满地飘香,闻其味,垂其涎。四人一下公交车,唐娟就拉着父母去了化妆品商城。我的乖乖!化妆商场内,什么指甲油、胭脂粉、口红、描眉、面膜、护肤水、爽肤液、保湿液、美容美白乳膏、抗黑祛斑,防皱衰老等等,大多是精品装。货架上、货柜里放置的,只是一些摆件,高档品,外国货居多,什么欧诗曼、赫莲娜、珀莱雅、法国兰黛、法国紫罗兰、圣罗兰、海蓝之谜等名贵香水和化妆品,琳琅满目,价格不菲。唐娟一进入商城,她才不管呢!只要自己看好的、喜爱的,无论价格多高,都得下手。不到半个时辰,花去了四千多元,买来的东西,连一个小塑料袋儿都没装满。冬子惊恐,战栗。

从那以后,唐娟一有时间,利用医院总机给冬子打电话,好像一时成了热恋中的恋人,不时约冬子玩耍、逛街。在一起的过程中,唐娟的虚荣、攀比让冬子刮目相看。冬子自知不合适,怕伤了她的自尊心,不好正面表述,只能和唐娟保持着一定距离。

一个月后,军区培训结束了。临走前的头一天,冬子请唐娟和她的父母,在军区东侧一家高档餐馆吃晚饭,感谢唐娟父母对自己的关爱。唐娟的父亲很是高兴,和冬子喝起酒来。唐娟的母亲看着未来的女婿如此有心、孝敬父母,打心底里高兴。唐娟坐在一旁吃着饭,表情漠然,不时地看着冬子。

第二天上午,冬子回部队,去兰州车站乘坐开往乌鲁木齐的列车,唐娟没有去车站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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