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的夏日,炽炽的,炎炎的,行走在路上,一股股热浪直冲裤腿。片刻之间,汗滴就从脸上、颈上滚落下来,流入前胸和后背,沾黏着衣裳,紧贴着皮肤,让人很不自在。
地头上,成片玉米长势茁壮,约两米多高,巅头上拔出了天花,秆子背着嫩包儿,吐着红须,等待着微风吹扬的花粉。但一些绿色的叶子却打起了卷儿,根蔸上的叶子,已经枯萎了,黄黄的,干干的,完全没有了活性。若是天上再不下雨来,过不了几天,或许全部都会成为颗粒无收的秸秆。到那时,八百里秦川的“懒汉们”,只能抱着枕头哭了。稻田里的秧苗,长势也不尽如人意,虽然绿色满边,大多含起了稻苞,但田间无水,裂开了一道道大大小小的口子,苗情也是坑坑洼洼、起起落落。看光景,最多还能熬过十多天,如果再不下一场大雨,收获稻子也就成了一种奢望。
这样的天气,在秦川大地上也是常见。只是当年仲夏,“老天爷”开了个儿玩笑,气温陡然升高,热度也比往年更强了,更火了。难怪“懒汉们”一到地头就怒气冲天,骂天咒地。“老天爷”也没搭理,你骂你的,我热我的,装作没听见,每天照样把烈烈的火阳推出来,高高地挂在天上,晒得你个儿瓜皮冒烟,头脑发胀,让你没有一点儿脾气。到了傍晚,又才良心发现吹来一阵儿朗朗风,让你顿感舒适了,自然便消除了心中的埋怨。
冬子身着军装,背着行囊,拧着网袋,走进西安火车站大厅,身上早就被汗水湿透了。他没有乘坐学校护送毕业学员的专车。当天上午毕业典礼结束后,为了感谢队长巨登明、教导员贺新武几年来的关怀和爱护,专程去了队长巨登明、教导员贺新武在校园内的家,向两位领导辞行,两位领导对冬子在军校的成长也深有感触。教导员贺新武也是热情,留他吃了中午饭,还亲手为他做了两道好菜,冬子满腹感激。临行前,教导员贺新武拉着他的手,像关心孩子一样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回到部队以后,专心做事,诚实为人,处理好与领导和战友之间的关系,尽快打开工作局面。
冬子铭记着深情教导,含着热泪依依不舍地坐上了校外的班车,来到西安火车站,一个小时后,便乘坐上了西去的列车,到西北军营报到去了。
《壮志酬·西行记》
长风云步车轮急,惜别秦川似远征;
心神飞越三千里,激情豪放乐无声;
望断浮云终无憾,男儿志在写乾坤;
黄沙漫卷风云疾,追忆祁连梦河西;
思缘陇上皓月明,怀故牵心情难分;
笑谈往日今时事,身寂边陲话初心;
军旅漫漫人生路,不负韶华异乡音;
步及尘荒飞沙度,踏破风尘又一春。
列车在秦川大地上驰骋,犹如脱缰的野马,风驰电掣。一阵儿过原野,又一阵儿飞桥梁;一阵儿钻隧道,又一阵儿翻山岭。空旷的沃野,险峻的山峦,湍急的河流,幽深的谷底,一片片、一座座、一道道从车窗外晃过。那奇峻的山,秀色的美,让他心旷神怡。尽管车轮碾压着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但仍然没有扰乱冬子激情奔放的思绪。他凝视窗外,眼眸聚神,似乎定住了。他在想步入军营的前前后后;在想各级领导对他的关心。自己能有这么一天,都要感谢部队的培养,军校的历练。如今,总算跳出了“农门”;跳出了那一段段不堪回首的过去。他想着、想着,不由得落下泪来。他觉得自己太不容易了,命运太曲折了,从小就遭受磨难,没有一个快乐的童年。现在好了,有组织关怀,有组织教育。他感到内心无比强大,也无比自信。他要回到部队,描绘自己的人生,挑战自己的命运。他有些迫不及待,甚至更有些摩拳擦掌。然而,现实却不由他的心急和想象,一切都要融入部队之后,才会真真切切地感受得到。
列车飞驰了一天一夜,在河西走廊上的兰州站停下了。冬子来到军区报到后,分配到了守备第五团。此时,他有些懵了,但在组织面前,不得讲任何理由和条件。他想回到老部队,回到关爱他的参谋长身边,继续接受首长的教育和培养,但却未能如愿。他用了三天时间,风尘仆仆地回到部队。哪能想到,老首长杨玉明参谋长已经在头年冬季转业了。他释怀了,心念无助,在老部队住了一天,曾经和他一起入伍的战友,都退伍了。他探望了团长、政委,拜谢了热心帮助过他的陆参谋、杜干事,返回之后,背着行囊,便到新的单位报到去了。
军区的守备第五团,是一支具有光荣历史的英雄部队。自组建之日起,从东转战至西,凭着坚强的意志、过硬作风和顽强的战斗精神,参加过许许多多的大小战斗,涌现出了一大批英雄人物。和平时期,为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又涌现出了欧阳海英模烈士。欧阳海烈士生前是原广州军区第四十七军一四〇师四一八团一营三连七班班长。一九六三年十一月十八日,欧阳海烈士所在的连队,在野营训练中,途经湖南省衡山火车站南峡谷,正沿铁路东侧行进时。一列客运列车突然驶来,长长的气笛声惊起一匹驮着炮架的战马,受惊的战马挣脱缰绳,蹿上铁道。就在列车与战马即将相撞的危急关头,行军中的欧阳海一跃而起,冲向铁路,用尽全身力气,将战马推出铁轨,避免了一起列车撞击出轨事件,保住了车上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而他却被卷入车下,壮烈牺牲,年仅二十三岁。英雄牺牲之后,欧阳海所在的班,被国防部命名为“欧阳海班”,所在团被国防部命名为“欧阳海团”。一九七一年调防兰州军区进驻陕西临潼,欧阳海团(一四〇师四一八团)进驻西安市阎良地区。一九八五年百万大裁军,调防进驻甘肃省白银市景泰县一条山八道泉红沟地区,位于甘肃省中部河西走廊东端,也是军事防御重点和重要战略区域。
守备第五团隶属甘肃省军区编制,现驻地于裁军后原军区守备二师炮兵团。周围地缘平缓,东西环山,丹霞戈壁。营区内,团部大楼新建,各营连驻原部队老营房,占地面积达二百五十多公顷。营区外面,一条长约数公里、宽约十米的灌渠,直通戈壁山脚下,也是周边村落浇灌耕地的主要水源通道。再前面,是一片片一望无垠的庄稼,地上种着小麦、玉米和各类瓜果,物产较为丰富。麦田边、荒原上,是成片成林的杨树、榆树、槐树和红柳树、沙枣树。尽管挑逗着绿叶,但也不尽然,大多已是古木参天,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可能也是原守备二师垦荒屯田时栽种的。虽然面积不算太宽,至少说也拓荒出了一大片少有的绿洲,为荒漠增添了不少绿色。那一大片肥沃的土地,在景泰县县域,也算得上是一块硕大的富庶之地。一些贫穷积弱的村民们,住进了原守备二师废弃、残存的部分老营房,养驴、养羊、养牛、养马,耕作土地,日子倒是过得有些惬意。但到了冬季,大雪便无声无息地下来了,地上垒起几十厘米厚的雪垛、雪包。直到第二年晚春,沉压的积雪才慢慢消融,融化的雪水,也给越冬的麦田灌了一次充沛的水肥,麦苗长势油嫩旺盛,村民们也就有了久违的盼头。但不知道怎么的,那里的村民们就是富裕不起来。
冬子在团部报到后,分配到了第二营五连。五连的前身也有着光荣的革命历史。一九四八年辽沈战役,东北野战军解放辽宁省开源县,五连担负主攻任务,不畏生死,浴血奋战,成功攻入开源县城,赢得了战斗胜利,战后被上级授予“开源先锋连”。之后部队整编,归建于守备第五团至今。冬子担任五连一排排长,战士们对他却不以为然。也难怪,年龄小,大多数战士比他大,论军事素质,班长们也不在弱势。这对一个长着娃娃脸的新排长来说,或多或少还是有一些不服气,到底新排长本事如何!“是驴子、是马,还得牵出来遛一遛。”战士们的心理和心态,冬子心里当然明白,不就是战士们给自己考试吗!早晚都得过那一关,冬子也有了心理准备。报到后的第五天,事儿就来了。
“一班长,不怕你的单双杠玩得好,动作仍是不规范。”三班长李兴洪站在器械沙坑旁说道。
“三班长,我的动作不规范,总比你好点儿。”一班长王玉平说道。
“哈哈哈!一班长,给我比,算本事儿吗?”
“就是,一班长、三班长,我看呀!你们两个都别说了,还是让排长帮你们纠正纠正吧!排长可是军校毕业的高材生。”二班长李家福说道。
“好,让排长给我们做一个示范,纠正一下训练动作。”
正在组织器械训练的冬子,可是没有招谁、惹谁,事儿却一下落在了自己头上。冬子面会一笑,故作镇定地说道:
“同志们,我虽然是军校刚毕业,也没你们说得那么好。既然同志们说了,我就试试吧!”
冬子语气平和,很是谦虚,说着便走到单杠器械的沙坑里。他垂手立正,起身上杠,身体下垂,脚尖绷直,一个前浪,直臂上杠。随后跃身起浪,一套标准、完整的单杠四练习,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干净利落,一点儿不拖泥带水。结束后,又是连续几个大回环,顿时让整齐站立在单杠两边的战士们,一个个儿伸长了脖子,两眼发直。一阵儿热烈的掌声过后,冬子又展示了双杠一至四练习,动作标准,步步到位,战士们口服心里。可个别班长仍不服气,认为军校毕业的干部,不能只看一方面,综合素质要强,才能服人。事后在一次四百米障碍训练中,冬子又给战士们展示了越障技能,赢得了全连战士的阵阵喝彩。之后在连队的各项训练中,冬子凭借着在军校的苦练技能,连续为战士展示了跳木马、五公里越野、单兵战术动作、近迫作业和各项实弹射击,结果都让战士们惊叹不已、心悦诚服,这才封住了班长们的嘴,再也没有剥蛋挑骨的刺头话了。有了硬实力,还得展示软实力。冬子不失时机,利用操课讲评、连队晚点名、排务会和理论辅导,论观点、讲认识、谈体会,妙语连珠,头头是道。他的现实表现,也被营、连首长看在眼里。当年冬季,便抽去团属新兵连,当起了新兵排排长。训练上,他对新兵严格要求,严格训练。生活上,又是平易近人,和蔼可亲。
大西北的冬季,总是那么严寒酷冷,乌鸦哀啼,北风瑟瑟。营房外面,杨树裸枝,挑风斗雪,一切都是那么的肃然寂静,又是那么的死气沉沉。每天除了凛冽刺骨的风雪外,就是那些铺满荒原的皑皑白雪了。天际一片萧条,万野寂静无声。可军营内,就热火了,新兵们的操课声、训练声响彻不断。课间时分,排长带着新兵,围成圈儿,传手帕、猜谜语、做游戏。有时还跳起民族舞、唱民族歌,好不热闹,就连旁边训练的老兵,也是好生羡慕。新兵排有了畅悦的生活,新兵们也就有了乐趣,想家的念头也少了。但冬子仍然没有放松,时时都做融兵暖心的事儿。
新兵训练的第四周,一些新兵水土不服,气候干燥,嘴唇干裂,鼻孔皲裂。冬子没有忘记自己当新兵时的感受,从团里卫生队请来军医,为新兵诊治。新兵患上重病,便背着去团属卫生队医治。一段时间下来,新兵适应了气候环境,也逐渐好了。而无情的严寒,却将新兵们的手指、脚跟冻肿了。紫红色的斑块儿,让人看了就心痛。有的新兵脚跟还裂开了口子,渗着散血,痛得焦眉皱眼,还不敢说。冬子看在眼里,每天夜里,从炊事班烧来热水,让新兵们烫脚保暖,为伤重的新兵泡脚、搓脚,涂抹冻疮膏。时间一长,冬子便和新兵们建立起了深厚的战友情义,新兵们也离开他们的李雪冬排长了。
新兵三个月训练,既辛苦、又劳累。一天深夜,漫天飞着鹅毛大雪。甘肃兰州籍新兵唐超感冒了,高烧持续不下,头痛呕吐不止。冬子见状,从床上背起便往团里卫生队跑去。经查,新兵唐超患上了重度流感病,团里卫生队医疗条件有限,急需转医,若不及时医治,形成肺炎,烧至于心,有可能危及生命。情况紧急,冬子啥话没说,背着新兵唐超,又往十公里外的景泰县医院去了。
茫茫的雪夜,把夜空映得惨白。路面上,几十厘米厚的泡雪,已经把路边的坑凼填满了,分不清是路还是坑,是坑还是雪。冬子背着新兵唐超深一脚、浅一脚行走在雪原上,头上的大棉帽和身上的棉大衣,早已被飘零的雪花包裹住了,眼前的恍惚,完全分辨不清去向。突然,冬子一脚踩空,身体一斜,滚摔在路边的雪沟里,新兵唐超压在他身上。
“排长,歇会儿再走吧!”
“小唐,你摔着没有?”
“排长,没摔着。排长,我自己走吧!”
新兵唐超说着,试着从雪沟里爬起来。可他身体太虚弱了,怎么也支撑不住。
“快来,别耽误时间。”
冬子说完,背起新兵唐超,爬上雪坎,又一步一步朝着景泰县城大概的方向走去。
不知什么时候,冬子背着新兵唐超,来到了景泰县人民医院门口,由于风雪太大,医院大门已被值班医生锁上了。冬子敲喊了好一阵儿,一位戴着眼镜、睡意蒙眬的医生才掀开值班室的小窗口,露出半个头来,端详了一阵儿之后,看清了二人是军人。才慢腾腾地穿上卫生服,打开值班室房门,走出来把大门打开,随后也没有好声气。
“你们要来,咋不早些点儿?”
冬子知道医生有些不耐烦,不乐意,急忙要着人情。
“大夫,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打扰你了。”冬子说着,背着新兵唐超进了值班室。
“得的什么病呀?”
“医生,在团里卫生队初诊过了,小唐患的是重度流感病。”
“流感病!多长时间了呀?”
“今晚患上的。”
“那以前患过没有呀?”
此时,新兵唐超也有气无力地说道:
“我小时候患过,治好了的。”
值班医生听新兵唐超这么一说,装模作样地拿起听筒,听了听新兵唐超的胸部,又把了把左手腕脉搏。突然一本正经地说道:
“他这病可能是肺气肿,得转兰州大医院。”
冬子一听,头一下蒙了,转大医院,还得请示营首长,这又是一件烦琐的事儿,可事儿急上心头,不得不抓紧办理。正当他急着与部队联系的时候,值班室的门突然推开了,走进来一位两鬓白发、中等个头、年龄约五十多岁的医生。那位医生身着卫生服,看上去资历颇深。了解了新兵唐超的情况后,马上打开内科医疗室,冬子背着新兵唐超放在病床上。紧接着,那位医生便开始操作起来,手法十分娴熟,好一阵儿急诊治疗之后,新兵唐超的病情有了好转,高烧降了下来。随后住进了医院,冬子为新兵唐超支付了住院费用。安排完事儿,心境才平静下来。冬子因第二天还要训练新兵,又匆匆赶回团里去了。
打那时起,冬子每天新兵训练一结束,便去景泰县医院看望新兵唐超,也买了一些水果和营养品,新兵唐超也为排长的贴心、暖心感动不已。一周后,新兵唐超的病情好了,冬子去医院支付后续费用,将唐超接了回来。
几天后,新兵唐超的母亲来队了,她是专程来感谢她儿子的排长李雪冬的。新兵唐超的母亲一进连部接待室见到冬子,感激的泪水立时流了下来。她拉着冬子的手,有说不完的千言万谢,并将一大包东西交到冬子手里。冬子说什么也不要,新兵唐超的母亲也是急了,又从包里拿出一千元钱来。
“李排长,这回我家小超生病,都得感谢你,说什么你得收下,这是我和他爸的一点儿心意。”
“阿姨,使不得,使不得,都是我应该做的。”
“李排长,你是不是嫌弃哟?”
“阿姨,你说哪里话呀!我是唐超的排长,也是他的兄长,他生病了,我应该帮助他,关心他。”
“李排长,你真是好人哟!我家小超在你这儿当兵,我放心了。”
“阿姨,你太夸奖我了。”
“李排长,你家是哪里的呀?”
“阿姨,我老家是四川的。”
“哦!四川的,四川是一个好地方。”
“阿姨,你知道呀?”
“咋不知道,很多人都在说呢!”
“阿姨,欢迎你去四川做客。”
“哈哈哈!李排长,你都在部队上了,我去四川哪里做客呀?”
冬子这才醒悟过来,觉得自己此时说了一句不沾边儿的话。不好意思地又接着说道:
“阿姨,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没有的,李排长。李排长,你家是城市的吧?”
“阿姨,不是的,我家是农村的。”
“哦!那你父母还好吗?”
“阿姨,我九岁时父亲去世,当兵十七岁时,母亲也去世了。”
冬子说着,心情一下沉重起来,悲痛感也油然而生。新兵唐超的母亲看出了冬子的心境,赶忙说道:
“李排长,你看我的嘴,让你忧心了。”
“阿姨,没事儿的。”
“李排长,我看你的年龄也不大,刚从军校毕业的吧?”
“阿姨,是的,我是今年毕业的。”
“妈,你知道吗!我们排长可有本事儿了。他今年二十岁,比我大两岁。”
“哦!李排长,你给我的女儿一样大,还是同年的。”
新兵唐超的母亲说着,不由端详起冬子来。这小伙子长得英俊,相貌堂堂,说话谦和,很有礼节,更有一种军人的气质。若是回去与小超的爸商量一下,准个儿会同意。随后又接着问道:
“李排长,还没找对象吧?”
“阿姨,没有呢!”
“对的,李排长,先有事业后成家,好!”
中午了,新兵唐超的母亲死活要请冬子吃一顿午饭,冬子怎么也推脱不了,便和新兵唐超一起,随着他的母亲去了景泰县城。饭桌上,新兵唐超的母亲再三向冬子表示感谢,流着泪水让冬子收下了为新兵唐超垫付的医疗费用。饭后,冬子为新兵唐超的母亲买了火车票。临别时,新兵唐超的母亲一再请求冬子休假时到兰州家里做客,一阵儿话别后,冬子和新兵唐超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景泰县城火车站。
冬子带新兵,也并非关爱新兵唐超一个人,而是对哪个新兵都是一样,从来不分亲疏远近,好坏优劣。在他的心里,刚入伍的新兵都是他的兄弟,也是他的知己。在新兵们的心中,他就是大哥哥,与亲情没有什么区别。
一次新兵体能训练,青海籍少数民族新兵吉姆拉布的左脚腕扭伤了,紫块肿大,痛得“哇哇”直哭不能走路。冬子将他背到团里卫生队,军医一番处理之后,才缓解了新兵的疼痛。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冬子从营区外老乡家里找来跌打损伤的药酒,配合正骨水、红花油为新兵擦拭,用云南白药膏和麝香壮骨膏为他敷贴,这才好了很多。新兵吉姆拉布的命运也是悲苦,与冬子的命运大致一样。十岁时死了母亲,十三岁时,父亲帮别人家建房,去山上搬运石头,不幸被山崖上滚落下来的石头砸死了,他和年仅八岁的妹妹成了孤儿。当地政府发慈悲,将他兄妹二人托养在敬老院,也算是收容了,解决了兄妹二人的生活济困问题。吉姆拉布刚满十八岁,政府就送他当兵来了。到了部队,吉姆拉布分到了冬子的新兵排,冬子很是热情、热心,从小缺少母爱和父爱的他,在排长李雪冬的关心和照顾下,渐渐改变了以前那一种唯我独尊、孤僻倔强的性格。从不多说话的他心锁开了,语言也多了,性情也活跃了。有时还主动接近排长冬子,和他谈家乡、拉家常。虽然语言不通,沟通有些障碍,但谈吐还是和气、随意。新兵吉姆拉布的改变,也让冬子乐在心里。半月后,新兵吉姆拉布的脚伤有了好转,冬子又去地方老乡家里,要来药酒,继续为他擦拭,直到伤势痊愈。
新兵训练后期,新年也到了,为让新兵们过好到部队的第一个春节,冬子也有想法。提前安排各新兵班,利用课余时间编排节日。一些新兵很有创意,有新意,尽情地展示着自己的才艺。新年的头一天上午,新兵连把营区装点得如花一样美丽,各种窗花、纸花都贴上了,连队大门上,也挂起了两个大大的红灯笼,犹如喜嫁迎亲的喜庆。新兵们蹦蹦跳跳,笑容满面,一个个穿着整洁的军装,整整齐齐地坐在连队的会议室里,伸长脖子,目不转睛,观看着战友们编排的节目。冬子当起了主持,一段开场白过后,新兵连编排的军歌合唱、联唱陆续登场了。小品、相声、双簧节目更是连台不断。民族舞、集体舞、摇滚快节奏也闪亮登场,顿时把新兵连的新年气氛激扬得高亢、激昂。随后,清脆悦耳的鸟语口技、赛马口技和民间清声口技,又把人带入人间风情和大自然的和谐境地,让人沉醉于心,余味深长。
一个多小时的演艺结束后,新兵连的娱乐活动开始了,新兵们展露出一技之长,三五成群,四个一堆的围在一起,象棋、军棋、弹子棋布满棋桌,棋逢对手,互不相让。台球、乒乓球、羽毛球也拉开了场面,你来我往,你攻我守,笑声不断。篮球场上,阵仗就更大了,一排对三排,三排对二排,二排对一排,场场激烈交锋,周边坐着的拉拉队,更是喊声不绝。整片军营,也只有新兵连的欢声最多,年味儿最浓,气氛最热烈。
春节过后半月,新兵训练结束了,冬子带着新兵回到连队,又投入到了新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