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受人欺凌

书名:苦血 作者:笔涵 字数:528665 更新时间:2026-08-06

第四章 受人欺凌

翻过年后,冬子十四岁了,体格长高了,也增长了不少力气,干起农活儿,也熟练多了,得心应手了,不受制于人了!平时一个人进进出出,背来挑去,也不嫌累。母亲看着他一天天长大,一天天懂事儿,心里很是高兴。

母亲没有喂猪了,虽说年岁已高,但她却闲不下来,每天帮着冬子,干一些轻巧活儿。冬子每天和母亲一起,早出晚归。娘儿俩一到地头,冬子挖地,母亲除草,冬子打窝,母亲撒种。母亲栽苗,冬子担粪,都要忙到日落西头。田里的活儿,母亲帮不上忙了,全由冬子一个人打理。冬子知道母亲有病,不让母亲搭手了。冬子壮力,田里的活儿,没几天就干完了,让人感觉,冬子不知劳累。母亲看着他正在长个头,怕伤及他身体,叮咛冬子不要那么舍命。冬子知道母亲关爱自己,只得点头应许。

冬子干起农活儿,没去田里抠泥鳅、黄鳝了,母亲喂养的几只下蛋母鸡还算争气,没隔些天,就能捡上一些,凑上十个、八个,赶集时提到市场上,多少也能换回几个钱来。冬子稍有松闲,又干起老本行。别人抠不到,他能抠得到。虽说年龄小,但他是抠泥鳅、黄鳝的老把式,只要提着笆篓出去,绕着田边、塘边和溪流边转上一圈,再不好抠的黄鳝,也能上手。黄鳝也大条,一些还是老条子,也招来了别人的眼红。

阳春三月,水暖花开,正是黄鳝出洞的时候。一天晚上,冬子晚饭后,提着亮壶(油灯),在邻村的一条沟渠边照黄鳝。那一条沟渠,也是周边村民们春种、抗旱时从水库放水灌田的一条过水通道,沟渠半水半涸,许多段面的深水凼,生长了许多紫色浮萍和水葫芦;沟边也布满了茎干粗大、繁茂的水花生草,自然是黄鳝、蛙类的栖身生长之地。让人生畏的是,那一条沟渠时常出现红蛇和水蛇,条形很大。有人想去沟渠里抓黄鳝,也没有胆量。冬子不怕,也是家庭所困。冬子到了沟渠边,把亮壶拨得更亮,瞬间把沟渠处映得通白、透亮。灯光下,冬子顺着沟渠慢慢照看起来。灯光映在他的脸上,显得是那么的稚嫩,又是那么的刚强。光线拉出他的长影,立时遮挡了半个夜空。沟渠里的黄鳝很是大条,冬子越抓越上心,看着一条条粗大的黄鳝进入笆篓。冬子好生高兴,庆幸自己碰上了好运气。正当他抓起一条粗大的黄鳝放进笆篓的时候,黑夜中,突然闪出一条黑影,直愣愣地站在他跟前,迷蒙中他顿时惊吓不小。紧跟而来一声怒吼:“谁叫你在沟渠里照黄鳝?”声音喝叱,近似杀人。冬子猛一抬头,不由一阵寒战。

这个人面露凶相,气势压人。一把夺过冬子的笆篓,抢过亮壶扔进沟渠里,揪住冬子的衣领,直接往他家门前的竹林下走去。冬子也是刚直:“沟渠里的黄鳝不是你喂的,凭什么抓我?”那条黑影怒气冲冲:“就是我喂的,你个崽娃儿,还敢偷我的黄鳝。”冬子极力反驳,也是无济于事。

到了竹林下面,那条黑影把黄鳝倒进他家桶里,一脚将笆篓踩烂。冬子不依不饶与黑影争斗,黑影气急败坏,将冬子捆在一棵桉树上,讹诈拿五百元钱作为赔偿。冬子也不示弱,怒骂黑影。黑影气得暴跳如雷,解下腰间皮带,抽打冬子。冬子也惧怕,即便身上被抽打起血印,渗出散血。但态度仍然强硬。

这条黑影不是别人,正是邻村出了名的恶人李八(人送绰号:李牤娃)。李八四十岁出头,长得一副挨刀相,一米六的个头儿,四方脸,鬼剃头,两眼鼓起,颧骨高凸,一脸横肉,左眼角留有一道长约十厘米的刀疤,也是十多年前与社会“流氓”打架被砍的。那一回,李八差点儿丢了狗命。从那以后,李八不敢在外“冲猴”“耍歪”了,开始“缸钵头的泥鳅……耍团转”。把左邻右舍的人马干吃尽,人些晓得他龟儿霸道的品性,躲他、避他、不惹他。这一来,李八就更有势要了,欺着这个,压着那个,只要一听到有人说他的坏话,或是他看不顺眼的人,非得找你麻烦,左邻右舍也不敢报官。若是报官,又怕招来李八的报复,心生胆怯,只能憋在心里。也难怪,那个龟儿李八至今还是单身,光棍儿一条,那是老天对他的惩罚,罪有应得。

李八为啥那么恶暴,他祖辈就是土匪,人称“捧老二”,欺压百姓,凶残无比。新中国成立后,被人民政府抓来公审后,当众枪毙了。他父亲也得了真传。李八的妈,还是他父亲从一个苦命人家里逼的婚,不然也就没有李八这个孽种。李八的妈也是争气,生了四个儿子,家族中实行大排行,李八排到第八。前面三个哥哥娶了亲,就他这个报应才打“光棍”。

要说,李八是结过婚的,婆娘是邻村谷子良的大女儿。当时谷子良家穷,年年都是“补钱户”,为了给家里省一口粮,与李八家里挨得近,好有个照应,才将二十岁的女儿嫁给他的。李八这个“混球”,有了婆娘不珍惜,伙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喝酒乱性不招家。第二年春季的一天晚上,李八酒后深夜回来,说婆娘开房门慢了,抬起一脚,踢在了他婆娘的肚子上。这一踢,婆娘肚子里几个月大的胎儿踢掉了。他婆娘不忍丧子之痛,一天下午悬梁自尽了。后家谷子良两口子哭得死去活来,也只能“打破牙齿和血吞”,认了。

李八的婆娘死后,名声出去了,一些女的晓得了李八的凶暴、霸道,避而远之。这个“混球”仍然恶性不改,使出个性张牙舞爪,骂天、骂地、骂鬼神。李八的父亲记恨他比自己还狠,还毒,无药可救,当年冬天的一个晚上,两腿一蹬,贱命到了终结,含恨归西了。

李八的三个哥哥,娶的婆娘也不是正南其北。大哥的婆娘是当初从一个废弃的垃圾堆边捡回来的,未生一儿半女。二哥的婆娘是外地逃荒来的,父母双亡,无依无靠,被李家收留后,成了他二哥的婆娘,年龄还比他二哥大四岁,也没有生育;三哥的婆娘,是一个“二婚嫂”,之前和前夫生了一个娃儿,五岁时“闹天花”死了。之后前夫长期家暴,打伤致残左腿,离婚后,出姓到李家。平时走路拄棍子,一瘸一拐,人送绰号:“翘屁股三娘”。李家三兄弟为啥会遭此报应,可能是祖辈和父辈作孽太多,老天爷对李家断子绝孙的惩罚。

李八个性暴烈,也确实不饶人。他的三个哥哥都要听他的,若是不听,就要耍捧,连他的哥哥都打。家族里的人不敢惹他,知道李八那个龟儿生性霸道,满脸横肉,不讲道理。话又回来,“一屋不装两样人!”他几个哥哥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样也是那一副德性,谁见了,都会瘪瘪嘴,转头吐几把口水。

李八如此霸道,一副凶神的样子,那都是仗他姑父的势。他姑父是县公安局的一位领导,抗美援朝的干部,立过大功,李八最硬的后台。李八的姑父为什么喜欢他,都是李八的小姑妈吹了耳边风,不时夸赞李八如何如何的好,如何如何的有恩于她。那是十多年前的事儿,李八的小姑妈还是一个黄花大闺女,一次进城途中,被几个流氓拉到一片苞谷地里,正要奸污,李八的小姑妈大喊“救命”。正巧被从城里逛游回来路过此地的李八听见,李八当时十六岁,一听是他小姑妈的喊声,捡起石头冲进苞谷里,将一个流氓砸得头破血流,救走了他的小姑妈。几个流氓寻仇,趁李八在镇上赶集,持刀砍杀李八。李八那个龟儿命大,没被砍死,却留下了那一道刀疤。现在,他欺负别人,打了人,就算报官,他也不怕。胆量大了,也成了周边的恶霸,谁惹他,谁倒霉。

李八这个龟儿有了势要,蛮不讲理,他说的就是理。别人不听也不行,不认更不行。冬子在沟渠里照黄鳝的事儿,他说那一条沟渠里的黄鳝是他的,就是他的,说是他养的,就是他养的,谁也不敢说半句公道话。说了,那你就惹上事儿了,非得让你补偿他说话浪费精神的损失。若是不拿,别想脱掉干系。轻则,破坏你的庄稼;重则,非得把你打个儿半死。当晚,冬子没招谁、惹谁,为了补贴点儿家里的盐巴钱,夜里在沟渠里照点儿土生土长的露天黄鳝,有什么过错?却平白无故地被李八欺负成那个样子,还有天理吗?

冬子被李八欺凌到深夜,身上的衣裳被李八打烂了,伤口渗出的血黏在衣裳上,李八那个龟儿仍然不饶过手。当夜零点多钟,李八八十多岁的妈,实在看不下去了,瞎眉戳眼地拄起棍子出来,一看李八那一副凶相,才拉着老脸给李八要人情。灭绝人性的李八那个龟儿,幸好还认得他的母亲,这才把凶狠的怒气压了下来,缓和了凶暴的情绪。他的母亲走到桉树跟前,解开了捆在冬子身上的绳子。冬子却身体一软,顺着树干倒了下去。

深夜,黑暗沉寂,冷意瘆人。突然间,冬子被一阵夜雨淋醒了,他吃力地爬起来,倚着树干,全身剧烈疼痛,但他没有流下一滴眼泪。他知道自己遇上了恶人,有理无处说,有冤无处申。但他相信,总有一天,这样的恶人一定会遭到报应,一定会还受他欺负过的人一个公道。

冬子忍着全身疼痛,摸着黑夜,一步一步朝回家的路上走去。夜雨淅淅,淋湿他的全身。他的双脚已经被绳子捆麻木了,不听使唤,迈步忽轻忽重,忽高忽低,身体还能勉强支撑。突然,冬子身体一斜,摔倒在了一道土坎下面。他仰面朝天,倚躺坎壁,闭着眼睛,任凭夜雨沐脸洗面。身上,到处都是被李八那个龟儿打起的伤痕,衣裳沾黏着打伤的血口,在雨水的浸泡下,溢出的散血,顺着手臂不停地往下流。全身也撕裂剧痛,不敢挪动。骨头犹如散架,若不是筋络连着,早已四分五裂了。他没有力气站起来了,沉静地接受着雨滴的垂浴。仿佛间,一位“仙翁”拄着拐杖,提着一盏明灯,踏着一朵云彩,从西方走来。“仙翁”满面笑盈,一到冬子跟前,便对冬子说道:

“孩子,万世皆物,物则为道,道者于心;心灵则喻,善恶有报,天论分明,不以为虑。你命中有劫,难以为越。”“仙翁”说完之后,手杖拂子,在冬子的头上不停点画,随后驾云西去。

转眼间,母亲又来了,母亲满面泪迹,一到儿子身边,俯身泪泣,将儿子扶起:

“儿呀!以后别惹那样的恶人。走,跟妈回去。”

冬子猛然被惊醒了,他睁开眼睛,捋掉脸上的雨滴,吃力地爬起来。他看了看四周,雨夜凄凄,天色墨幕,又摸着黑夜,继续往前走去。他的体力似乎耗尽了,每走一步,全身疼痛,十分艰难。此时,他神情恍惚,悠悠晃晃,走走停停,身上的泥水在夜风的吹拂下垂滴,全身透露出一种冷寂感。冬子收紧身体,不知不觉中来到一个山弯处。那一道山弯,夜幕垂寂,夜鹰呻吟,野猫嘶叫,凄风惨惨,瘆人惊异。冬子赶忙缩紧脖子,双手吃力地拉起衣领掩住头部,惊吓中,他已经顾不上全身疼痛了,跌跌撞撞地往回家的路上跑去。然而,不管他怎么跑,双脚就是迈不动步子。此时,他哭了,他怒恨人世间的不公,更怒恨李八那个十恶不赦的恶人。

当晚,冬子出门后,母亲田桂芳就有一种预感,这种感觉莫名其妙,也说不上来,心里总是不踏实。她没关门,端着板凳坐在门口,眼睛一直看着外面,看着那一片熟悉的夜,寂静的夜,牵心的夜。远处,一束光亮忽明忽暗,那是油灯。她放心了,知道是自己的冬儿。一会儿,灯光不见了,她把心提了起来,走出屋外,站在屋内油灯昏光散射的院坝边,看着夜色沉幕、空荡的那一条小路,她的冬儿就是从那一条小路去的。许多之后,才转过头回到屋里。她还是不放心,又静静地站在门观看。好一阵儿后,她又看到了远处的亮光,又才放心下来。

她来到油灯前,把灯芯拨了拨,屋里一下明亮了。她要等自己的冬儿回来,随后拿起针线篓,缝补着冬儿磨破的衣裤。夜深了,她没有睡意,又加了几滴灯油,灯芯却“啪”的一下爆开,弹出一粒星火,飞溅在地上。她的心绪顿时紧绷起来。缝完衣裤后,把针线篓捂在怀里,静静地看着外面。

“妈……”

突然,她的冬儿出现在她的眼前,喊声撕碎了她的心。她一下站起来,针线篓“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她呆呆地站着,泪水“唰”的一下滚了下来。

“儿啊!咋子成这样?”

冬子像木偶一样站在门口,身上的雨水拌和着手臂上的血水,“嗒嗒嗒”地往下掉,散放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

“妈……”

冬子一下扑在母亲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儿啊!这是咋了?”

冬子哭了一阵儿之后,才把当晚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母子二人又抱头痛哭。

母亲烧来热水,冬子洗后换了衣裳,母亲又端来盐水,一点一点为他搌擦渗血的伤口。那一夜,母子二人一直没睡。

农历三月,春潮涌动,鸟儿飞弋,到处洋溢着春的气息,也正是一年一度农人们插秧的时节。一天上午,冬子抠完泥鳅、黄鳝回家途中,看见两位年近八旬的老夫妻,在秧田里拔秧苗很吃力。冬子放下笆篓,下到田里搭手。不多时,秧苗拔好了,冬子担起秧苗上了田埂。谁知田埂湿滑,冬子左脚一溜,一个捞蹿,担着的秧苗抛了出去,自己摔在了土坎下面,正好压在坎下割草的一位姑娘身上。姑娘的父亲在地头上干活儿,正好看见了,跑上前来抓住冬子,就是两记耳光,打得冬子两眼金花,两耳发聩。两位老人赶忙向姑娘的父亲求情,姑娘的父亲不管,咬定冬子耍流氓,占了他女儿的便宜,一把揪住冬子衣领,拉回到冬子母亲面前。母亲见儿子又犯错了,只得哭着向姑娘的父亲要人情。

姑娘的母亲闻讯跑来了,一听冬子占了她女儿的便宜,更是暴跳如雷,要报官治冬子的罪。冬子一时被吓住了,双膝跪下,头像母鸡啄米一样,不停地给姑娘的父母磕着头。姑娘的母亲不依不饶,死活要让冬子还她女儿清白,冬子有口难言,闷不作声,一个劲儿流着眼泪。

也是的,一个少龄姑娘,出了那样的事儿,名声不好,以后不好嫁人。一些人更说得安逸,干脆和冬子定亲算了。这话被姑娘的父母听见了,这还了得。姑娘的母亲怒发中拉大嗓子破大骂:

“一个鬼头刀把的娃儿,还想‘癞蛤蟆吃天鹅肉’,就那穷酸样儿,还想给老娘攀亲,也不撒脬尿照一照。”

姑娘的父亲也是来了劲儿,指着冬子母亲的鼻子大骂:

“李四娘,你幺儿干的混账事儿,与你脱不了干系,不拿一个说法,休想了事儿……”

吵闹声惊动了左邻右舍,围观的人也多了。冬子和母亲犹如十足的罪人,任凭姑娘的父母辱骂。

一些有良知的人,也劝说姑娘的父母,得饶人处且饶人,冬子毕竟还小,原谅他的过失。受冬子帮忙的两位老人,也在一旁一个劲儿地要人情,说冬子年幼,纯属一个意外。姑娘的父母啥也不管,破口大骂两位老人。

“你们两个给我规矩点儿,不是因为你们,今天就没有这些事儿,你们充当好人,在这里讨好卖乖。”

这话杀心,气得两位老人直翻白眼,双脚蹬地,只得摇头。

“太不讲理了!太不讲道理了!”

姑娘的父母暴怒,要说,也在情理之中。女儿是家里的独生女,是他们的“掌上明珠”,从小怜爱如金。如今,光天化日之下,却遭受了冬子的不雅行为,作为父母,颜面尽失,心绪难平。

姑娘十五岁,个头高挑,眉清目秀,长发飘肩,瓜子脸,小巧鼻,樱桃小嘴,白皙圆润,一条发卡压在头上。上身穿着花色衣裳,下身穿着紧身长裤,脚穿一双提兜布鞋,体态匀称,飘盈十足,也是农村美少女。当天正值周末,上高中回来的她,在家无事,背着竹篓在父亲干活儿的地头边田埂上割兔草,正当她割完一把兔草站起身来,却突然被坎上摔下来的冬子仰面扑倒在地上。巧合的是,二人的嘴巴却碰在一起了。毕竟,人家姑娘还是黄花大闺女,出现那样的丑象,也重重打了她父母的脸,怎么说,也咽不下那一口气。

说起来,姑娘与冬子还是同一所小学的同学,真名叫毛凤丹,比冬子高两个年级。冬子上一年级,她上三年级,升学考上了初中,如今正在上高中。姑娘长得亭亭玉立,性情好,扎眼球,也让人羡慕。现在却闹出了丑事儿,招来一些流言蜚语,有损于家风和名声,也让她的父母实属难忍。

众人也知道,让姑娘与冬子为亲,那是天大的笑话。冬子家贫如洗,要啥没啥。更何况,冬子纯粹就是农村一个底层、低级的娃儿,除了整天抠泥鳅、黄鳝,并无多大出息。姑娘嫁给他,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当然不愿意。姑娘的父母是想着女儿长大了,有学问,找一个身份、地位相当的男朋友,自己也好享清福,不枉自己苦累一生。谁知却出了那样的事儿,有辱女儿的名节。

姑娘的父母从上午一直闹到中午,村上的新任妇女主任刘琴来了。一见冬子跪在地上,母亲田桂芳被骂得泣不成声,抬不起头,心中不免怜惜。得知事情的由来后,知晓冬子是做好事,帮孤寡老人干农活才发生的,便规劝姑娘的父母。刚开始,姑娘的父母也不认同,认为村上妇女主任有偏向,帮着冬子说话。妇女主任刘琴也是懂理、懂点儿法,再三说导下,姑娘的父母这才缓和了语气,给了她一个面子,原谅了冬子的过失。若不然,事儿还不知道会闹到什么程度。

冬子连遇两件事儿,精神受到了极大打击,他有些六神无主了。第一件事儿是无中生有,自己受到了打骂和侮辱;第二件事儿,自己也并非故意,同样招来别人的打骂。他觉得自己太低贱了,活得没有一点人样儿。想起母亲替自己受过,蒙受不白之冤,更是满心悔恨。母亲六十多岁了,在人面前低三下四,备受屈辱,自己就是一个不孝之子。冬子除了眼泪,就是苦涩;除了忧伤,就是悲切。那又能如何!自己出身卑微,难免不被人欺负,被人打压。然而,那些侮辱人、歧视人、贬低人的语言和行为,也在冬子心灵中埋下了狠气为人的种子。

冬子整天闷闷不乐,稚嫩的面容,眨眼间多了一些忧伤和沉郁,他低沉了,少语了。母亲知道儿子心里苦,既心痛,又难过。还好,冬子经过那些事儿后,也一下变得成熟了,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单纯和幼稚了;再也不会像之前那么心动和心奇了。毕竟,穷人家的孩子,吃过苦的娃儿,在沉暗的阴霾中摸索成长,在生存的夹缝中获得重生,也实在不易。这就是一个人逆境求生的本能吧!这种本能,一旦爆发,那是无坚不摧,更是势不可挡的。

几个月后,冬子终于从沉郁、忧伤、悲楚的阴影之中走出来了,心情比原来好了许多。一天上午,冬子从溪流里捞完鱼虾回来,突然看见东边邻村院子里站满了人群,有的人指指点点,有的人又进进出出,有的人更是泣声哀号。冬子不知什么事儿,悄悄地站在自家的竹林下,静静地观望。

不多时,几个头戴白色大盖帽,身着蓝色制服的公安押解出一个人来。那个人正是半年前将他捆在树上暴打的恶人——李八。李八双手反铐,被两名公安压住手臂,往停放在山脚下那一条机耕道上的警车走去。冬子顿时才明白过来,出了大事了。不然,李八那样强势、霸道,又有后台,公安也不敢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冬子也不知道。中午了,房族中牙尖舌快的隔房三妈看了热闹回来才说,李八杀了他的二嫂,床上还残留着一大摊血。

后来,许多人也在说,事儿才清晰起来。原来,头天下午,李八的二哥走远房亲戚去了,几天才能回来。心术不正的李八,便动起了歪心思,觉得机会来了。产生了邪念。平时,他就当着他的二哥面,经常和二嫂开玩笑,说一些牛都踩不烂的“俏皮话”,有意挑逗,还和二嫂打闹。二哥也不见气。李八是小叔子,逗乐嫂子在当地是一种习俗。即便小叔子李八再出格,二哥也不计较。这样一来,助长了李八的歹心,他的胆子也就更大了。

头天晚上,李八那个龟儿在家里喝得半醉,等他的母亲睡着了,摸到他的二嫂的房门口,试手一推,房门开了,李八趁隙钻进屋里。他的二嫂正在灶房隔壁的猪圈屋里洗澡,李八坐在桌前等着。一见二嫂洗完澡出来,穿着短裤、内衣,身体部位暴露。李八口水直流,淫心顿起,上前一下抱住二嫂就是猛亲、猛啃。二嫂出身贫贱,作为女人,也知道尊卑、守节,一把将李八推到一边。李八受了哑气,哪能容得,抱起二嫂一下按倒在床上,并压在二嫂的肚子上。二嫂正要大喊,却被李八的左手捂住嘴巴,右手脱掉二嫂的内裤。二嫂极力反抗,李八未能得逞,更是恼羞成怒。一把扯掉二嫂的内裤正要奸污。二嫂一咬住李八的手腕,痛得李八龇牙咧嘴。气急败坏的李八见二嫂不松口,顺手抓起桌头柜上的一把水果尖刀,一刀捅进二嫂的气膛。二嫂当时还没感觉,又用力狠咬,李八痛得龇牙咧嘴,又连续捅了几刀。这下好了,他的二嫂不咬了,松口了,倒在床上,鲜血立时染红了床单。李八一看整出了事儿,酒劲儿顿时醒了一大半。惊恐中的李八从床上下来,诚惶诚恐,失魂落魄。第二天一大早就给他的姑父打电话,寻求庇护。毕竟人命关天,就是“天王老子”,也不敢包屁、袒护。最后,李八那个龟儿还是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李八对他二嫂起歹心,说白了,他大嫂、三嫂都是残疾,长相也是吓人,白天还能看,晚上点上灯,都会把人吓死。李八也一直不招她们。二嫂就不同了,尽管是家里收养的,与二哥做起名不正,言不顺的露水夫妻。可体态丰腴,长相看得,虽说有些老了,但稍加打扮、收拾,还是有几分姿色,也不得不让李八眼馋。李八想睡他二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是没有机会。这一回,李八那个倒是把兔子的窝边草吃得劲道。吃出了凶残,吃出了兽性,也吃出了人命,更吃出了他罪有应得的终结。

一时间,浊言蜚语满天飞,村民们犹如过年一样高兴。有的说李八睡他二嫂,简直就是丧尽天良,没有人性;有的说想图锅巴吃,又不拿点儿油抹抹锅,这下好,把贱命搭进去了;有的又说他就不是一个东西,连二哥的“耙馍”“豆腐”都敢偷吃,活该找死;有的还说那是李氏家门的做派,谁让他生得一脸横肉,欺压别人,敲了“沙罐”才好呢!为大家除了一大祸害;有的……

冬子听着大家的数落,也确实没想到李八的报应会来得太快了,也太急迫了。他相信,法律不会饶恕恶人,一定会将那一颗贱头砍下来当球踢。

冬子的面容舒展开了,心头没有了往日残存的芥蒂,心情也慢慢地开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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