贷款材料补齐后的同一周，青禾的后台开始频繁出现红色提醒。

　　客服积压、配送排班、商户回访和结算核对同时堆在一起。赵小贝一天跑了六家店，晚上还要回工作室处理退款；沈临川负责系统维护，已经没有时间继续开发；财务表格则由林照自己盯着，任何人都不敢替他确认。

　　“缺客服、配送、财务和运营。”苏清梨把招聘表放在桌上，“再接两个商户，现有的人就会重新回到熬夜状态。”

　　赵小贝听见后立刻说：“我可以再撑几天。”

　　“撑几天不是岗位。”林照说，“青禾不能把疲惫当成组织能力。”

　　他把岗位拆成四类。客服负责咨询、订单确认和售后登记；配送负责取货、送达和现场拍照；财务助理负责发票、回款和费用归档；运营负责商户维护、活动排期和数据复盘。每个岗位都有工作时间、职责边界和交接规则。

　　苏清梨帮忙筛简历，看到招聘广告上的“高于本地同类兼职平均收入”时，忍不住抬头：“你还没上大学，就开始招人。”

　　“工资高一点，要求也要写清楚。”

　　“写了就一定能留住人？”

　　“留不住。至少不能用模糊承诺骗人。”

　　面试地点放在飞扬网吧的一间小包厢。第一位应聘客服的是附近专科院校的女生，表达清楚，熟悉论坛，却要求晚上十点后也能接单。林照问她能否接受轮班，她说可以，实际却希望每天都排晚班。

　　苏清梨没有直接否定，只问：“如果连续三天临时加班，你会怎么处理？”

　　女生回答：“先做完，再找负责人。”

　　“如果负责人也不知道你的工时呢？”

　　对方沉默了。

　　林照在表格上写下“需要明确加班确认”。他没有录用，也没有说对方不合适，只告诉她青禾会在排班规则确定后通知。

　　第二位应聘配送的人以前在竞品团队做过几天。他知道附近街区、商户和竞品的活动，却在被问到离开的原因时反复强调工资不够，没有说明自己完成过哪些任务。

　　“你愿意回青禾？”林照问。

　　“你们这里规矩多，钱也比之前稳定。”

　　“如果竞品再开高价，你还会走吗？”

　　对方没有回避：“可能会。我要养家，先看收入。”

　　赵小贝在旁边皱眉。林照却把简历放到“待确认”一栏：“诚实比表忠心有用。先按两周试用，看准时率、配送记录和客户反馈。”

　　第三位应聘财务助理的是林建国一个熟人介绍的年轻人。对方数学不错，却觉得小企业记账麻烦，开口就要求直接接触所有账户和现金。

　　林照拒绝了他的要求：“岗位只看需要看的数据，账户权限按工作分配。你可以提出流程改进，不能先拿全部权限。”

　　对方脸色变了：“你们是不是不信任人？”

　　“信任和权限是两件事。权限越大，责任越清楚。”

　　最后留下来的有一名客服、一名配送员和一名兼职财务。运营岗位暂时由苏清梨协助设计流程，林照不让她承担长期无偿工作，按项目工时登记。

　　“我只是帮你筛人。”苏清梨说。

　　“筛选话术、面试记录、岗位流程都在你的工时里。”

　　“你现在连朋友帮忙都要记账？”

　　“正因为是朋友，才不能让你一直免费。”

　　苏清梨没有再反驳。她第一次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在青禾已经从临时挑错的人，变成真正参与组织规则的人。

　　林照给新员工发出高于本地同类兼职平均水平的工资，附带试用期、加班确认和晋升说明。客服做满一个月，能参与商户运营；配送员熟悉线路后，可以成为区域调度；财务助理通过核对和归档考核，才能获得更多权限。

　　“晋升是不是画大饼？”新客服问。

　　“岗位扩大、责任增加、收入随之调整。没有空出来的岗位，就按原规则结算。”林照回答，“我不能保证你一定升，但能保证考核口径提前写出来。”

　　新员工点头。青禾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全职成员，工作室里却多了一层正式的紧张感。

　　第三天，之前离开的竞品配送员再次找上门。他说竞品拖了两周补贴，愿意回来。

　　赵小贝看向林照，等他决定。

　　林照让对方先交接过去负责的订单和客户资料，又询问有没有签署竞业或保密约定。确认对方没有带走青禾资料后，他提出两周试用，工资按新员工标准，过去的经历不能直接换成更高权限。

　　对方脸色不太好：“我以前做过这些。”

　　“所以你试用期可以少培训，但仍要按记录考核。你愿意就签，不愿意也不用勉强。”

　　那人考虑后同意。林照没有把他当成背叛者，也没有因为缺人就无条件接纳。青禾需要的是能完成责任的人，不是嘴上喊忠诚的人。

　　周末前，四个岗位的排班初步完成。赵小贝终于从全天客服里脱出来，开始负责商业街地推；沈临川把开发任务重新排进晚间，规定每周至少休息一天；林照也把部分财务核对交给新来的助理，自己只审最终结果。

　　苏清梨看着墙上的岗位表：“你正在学会把事情交出去。”

　　“交出去不等于不管。”

　　“对，但也不等于每一笔都亲自重做。”

　　林照笑了笑。远处的录取信息越来越近，网吧的装修也进入倒计时。青禾刚有了稳定的人手，新的开业准备又把所有人拉到同一张时间表上。

　　他把新员工的试用反馈发给苏清梨，请她和自己一起确认是否延长两名候选人的试用期。苏清梨逐项看过准时率、客户反馈和交接记录，提出一人转正、一人继续观察。林照接受了她的判断，也把这次面试和考核标准存进岗位档案。

　　岗位档案的最后一栏写着：任何人都可以申请离开，但必须完成交接。

　　林照把这条制度发进员工群，要求所有人确认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