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吧谈判进入第二个工作日，银行和供应商都在等林照拿出资金安排。

　　林建国把工厂最近三个月的账本搬到餐桌上，旁边放着青禾的订单流水和网吧收购清单。三本账摊在一起，像三条彼此争抢方向的路。

　　“先说最简单的。”林建国指着青禾账户，“这个月进账三万多，为什么你还说没钱？”

　　“因为进账不是利润。”林照把订单表翻开，“有些是客户预付款，有些还在售后期，扣掉商户分成、设备投入、配送成本和备用金，能自由支配的只有一部分。”

　　林建国又指向工厂账本：“厂里呢？江北职院和卫生院的回款都到了，供应商分期也签了，为什么还不能拿几万出来？”

　　“工厂的回款要先覆盖材料和工资，剩下的钱要留给下一批生产。网吧的投入周期更长，不能把工厂的现金流当成青禾的备用金。”

　　“你们年轻人总喜欢把钱分成一格一格。”林建国压着火气，“生意做大了，不都要调钱吗？”

　　“可以调，但要知道从哪里调、什么时候还、最坏会影响什么。没有这三项，调钱就是把一个问题搬到另一个账户。”

　　唐慧把饭菜端上来，听见父子俩的声音，先没插话。她知道林建国怕再欠债，也知道林照已经把网吧看成青禾下一步的支点。两个人说的其实都是家里能承受多少风险，只是站在不同的位置。

　　林照把一张纸推到父亲面前。第一栏是工厂固定支出：工资、材料、运费和设备维修；第二栏是青禾固定支出：网费、服务器、兼职工资、售后备用金；第三栏是个人和家庭支出：母亲复查、大学生活费和日常开销。

　　“每一栏都有底线。工厂账户最低留两个月工资，青禾账户最低留一轮售后和服务器费用，家里的钱先留母亲和上学。网吧收购只能使用青禾能够承受的资金，缺口通过贷款或外部投资解决，不能偷偷挪厂里的钱。”

　　林建国盯着最后一句：“你还想贷款？”

　　“先咨询，不代表一定借。”

　　“贷款就是债。”

　　“债本身不是好坏，关键是用途、期限和还款来源。用贷款补工资，是危险；用明确订单的短期周转，风险不同。用贷款买网吧，得看它能不能形成稳定收入。”

　　林建国没有被说服。他把账本合上：“你刚成年，就开始教我怎么借钱。”

　　林照也停了下来。他知道父亲听见“贷款”两个字，就会想起陈家合同里那些看似救命的条件。过去的债务让林建国把所有扩张都看成悬崖，任何一笔借款都像会重新把家拖回去。

　　“我没让你现在借。”林照说，“我只是把可选的路列出来。”

　　“可你每次列完，都想走那条路。”

　　这句话落下来，餐桌上的筷子声停了。

　　晚上，唐慧私下问苏清梨：“小照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苏清梨帮她收拾药盒，回答得很谨慎：“他确实把很多事放在自己身上。但他没有把家里的钱拿去做网吧，至少这点边界守住了。”

　　“他不听他爸的，也不一定是坏事。可他一边创业一边上大学，身体能撑吗？”

　　“这件事我只能提醒他，不能替你们做决定。”苏清梨说，“他把账算清楚，是在努力让大家看懂，不代表每个决定都正确。”

　　唐慧看着她：“你和他是朋友？”

　　苏清梨顿了一下：“是朋友，也是一起做事的人。”

　　她没有替林照承诺什么，更没有把林照的预见和未来计划告诉唐慧，只把能确认的事实说清楚。唐慧听完，轻轻点头：“那你有空就劝他吃饭。”

　　第二天，林照拿着现金流表去找林建国。他把网吧收购拆成三种方案。方案一，放弃收购，继续租工作室；方案二，只租网吧场地，不接设备债务；方案三，收购经营主体和设备，但需要银行贷款，且至少两个月不能分红。

　　林建国看完，语气仍然硬：“我支持方案一。”

　　“我倾向方案二，除非证照和设备核验都通过。”

　　“你为什么非要它？”

　　“青禾的订单、配送和团队需要固定场地。位置靠近学校，网吧本身有客流，后门连接工作室。可如果租约转让和证照续办有问题，我会放弃。”

　　林建国看了他很久：“你真能放弃？”

　　“能。”

　　这一次，林照没有躲开父亲的目光。预见里那块位置再好，也不能替他解决债务和经营者责任。林建国最终没有点头，只说：“把报表做得更正规。银行要是愿意谈，就先听听条件。”

　　下午，方晚棠发来一条消息：可以带青禾的流水、合同和用途表来银行，但初审需要完整财务材料。

　　林照把消息递给父亲。林建国皱眉：“我只是让你听条件。”

　　“我知道。”

　　银行愿意继续谈贷款，条件却很明确：青禾需要一套能看懂的财务报表，网吧收购不能和工厂贷款混用，资金用途必须单独核验。

　　父子俩对视一眼。争论没有结束，却终于从“能不能借”变成了“借什么、怎么还、谁承担”。

　　林照当天晚上重新做了一份gun动现金流表，把未来八周的收入按“已签合同、已到账、待确认”分列。网吧方案只有在保留两个月固定支出后才会启动，任何一周出现工资缺口，收购就自动暂停。林建国看完没有说同意，只拿笔在表上补了一项：工厂维修费不能被青禾挪用。

　　“这项我接受。”林照说。

　　林建国把账本收好：“我也只接受先看报表。借不借，等银行条件出来再说。”父子俩仍然站在不同的立场上，却终于有了一套能共同核对的数字。

　　林照把这套表格命名为“八周现金流”，每天更新一次，不再等月底才发现缺口。

　　他把第一行日期填上，第二天就要带着这张表去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