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下冲突后的第三天，飞扬网吧老板把林照叫到了后面的杂物间。

　　“我准备转手。”老板叼着烟，指了指外面的机器，“价格可以谈，位置你也熟。你们青禾现在缺地方，接过去正好。”

　　林照没有马上问价格。他先看了看网吧门口的客流，又数了数正在使用的机器。上午九点半，学生还没放假，店里只有七台电脑亮着，收银台旁边的计时器有两台不走。

　　“营业执照和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呢？”

　　老板脸色一顿：“手续都在。”

　　“原件。”

　　“你先说要不要。”

　　林照拿出笔记本：“先看东西，再谈价格。”

　　飞扬网吧开了七八年，位置在老城区和学校之间，旁边有公交站，后门还能通到工作室。这个位置对青禾的价值不只在电脑，更在于它能把线上商户、配送团队和本地学生集中到一个固定地点。可位置好，不代表接手就划算。

　　林照把收购清单写成五栏：证照、租约、设备、客流、债务。

　　老板拿出一摞复印件。营业执照上的经营主体是他本人，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却快到期；房屋租约还剩两年，房东同意转让但要求重新签字；三十台电脑里有八台配置过时，六台硬盘出现坏道；宽带欠费两个月，设备供应商还有一笔分期。

　　“你说设备都能用。”林照指着那台反复重启的机器。

　　“能用就行。”

　　“能开机和能营业是两回事。”

　　他让沈临川把设备序列号、显卡型号和硬盘健康状态逐一记下来，又让赵小贝在门口观察两个小时客流。老板起初不耐烦，听见林照愿意承担检测费用，才把仓库钥匙交出来。

　　下午，省城大学招生办打来咨询电话，确认林照的材料已经进入录取流程，提醒他留意后续通知。唐慧正好在厨房，听见电话里的“省城大学”，手里的勺子停了几秒。

　　“是招生办？”

　　林照点头。

　　唐慧脸上露出久违的笑：“那就好。你终于要去读书了。”

　　这句话让林照心里一松，又马上想起青禾和工厂都还在青河。他把网吧评估表压在招生材料下面，唐慧看见后，笑意慢慢变成担心。

　　“你又要买什么？”

　　“一个位置。青禾的工作室太小，配送和商户服务没有固定点。”

　　“你刚把厂子救回来，又要花钱买网吧？”

　　“还在评估，没决定。”

　　苏清梨在傍晚来到网吧。她看了一圈机器和门口的客流，问林照：“你是想把这里改成网咖，还是想买一块能让青禾继续长的地方？”

　　“两者都要看。”

　　“那就别只看预见里它未来会变好。”苏清梨把租约复印件翻到最后，“位置会升值，设备也可能变成负担。你要是去了省城，谁来管理？谁来承担许可证和租金？”

　　林照没有回答。他的预见里确实闪过一幅画面：灯光更亮的网咖，学生坐在电脑前，旁边有人讨论商户订单。可画面没有告诉他许可证能否续上，也没有替他偿还设备债务。

　　“我会把风险列清。”他说。

　　“那我等你列清以后再听。”苏清梨将租约递回去，“我问的是，你会不会去了省城就把青河这一摊丢下。”

　　林照看着她：“不会丢下该带走的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苏清梨安静了几秒。她没有继续追问，只帮他把“长期没人管理”标成红色风险。

　　第二天，林照带着林建国去见房东。房东姓周，六十多岁，先问他们做什么生意，再问能不能按时交租。林照没有吹青禾的流量，只说明网吧会增加商户服务、配送调度和学生上网区域，经营主体需要重新核验。

　　周房东听完，提出三个条件：租金每年递增，租约转让必须签补充协议，装修不能影响楼上住户。林建国听到租金数字，脸色越来越沉。

　　回厂路上，他终于开口：“你有没有算过，买设备、补宽带、改线路、续证照，加起来要多少钱？”

　　“算过，至少八万。”

　　“至少？”

　　“如果设备更换比例提高，可能到十二万。”

　　林建国猛地踩下刹车。车停在路边，他盯着儿子：“厂里的现金流刚有点起色，青禾也还在试，你拿十二万去赌一个网吧？”

　　“我没有决定。”

　　“可你已经开始看合同、找房东、查设备了。”

　　“因为要先知道它值不值得。”

　　“你救厂的时候说得很清楚，钱要留给工资和订单。现在呢？你看见一个位置，就觉得它以后会赚钱。”

　　林照握住笔记本，声音也沉了下来：“我看见的不是赚钱，是青禾缺一个能承接订单和团队的地方。”

　　“青禾现在连自己的房租都还没独@立付清。”

　　争论停在车厢里。父亲没有改变立场，林照也没有把预见说出来。回到厂里，他把网吧评估表和风险清单摊在桌上，最后一栏写着：不能用工厂抵押，不能动母亲费用，不能靠未到账订单借钱。

　　林建国看见那三行，脸色仍旧难看：“你要真想买，先拿出一份现金流方案。”

　　“我会拿出来。”

　　晚上，网吧老板打来电话，说另一个买家愿意明天签约。林照看着桌上的证照复印件，没有立刻答应加价。

　　飞扬网吧的位置确实值得争取，可它的牌照、设备和债务也都是真的。青禾要往前走，第一步不能踩在一块没有查清楚的地板上。

　　林照把老板发来的报价放进清单，给每一项标上“可谈、待核、放弃”。他没有因为另一个买家出现就抬价，先约定第二天查看证照原件和设备检测报告。

　　他把第二天的核验顺序发给林建国和苏清梨，约定任何一项证照缺失都先暂停谈判。

　　网吧老板的催促电话再次打来，林照只回复一句：核验完成前不加价签约。

　　他把手机放回桌面，继续核对租约日期。

　　租约上房东的签字页，还需要明天现场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