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川的流程图贴在工作室墙上三天，第三天边角已经被胶带重新粘过一次。

　　“你准备花多少钱？”林照问。

　　“如果只做订单和库存，旧电脑还能撑住。加上商户后台、售后和结算，至少要换硬盘、买服务器空间，还要把我从接单里抽出来。预算三千到五千，时间两周。”

　　赵小贝听到数字，手里的汽水差点洒出来：“五千？我们刚分完钱。”

　　“所以先做最小版本。”沈临川指着图，“第一阶段只解决重复录入和状态混乱。客户下单后，谁负责、货在哪、是否发出，一眼能看出来。会员和短信提醒放后面。”

　　林建国来工作室送材料单，听见这段话，皱眉问：“你们又要买什么？”

　　林照把预算表递给他：“订单系统。青禾现在的人工表格已经开始出错，继续靠人记，售后和商户会一起乱。”

　　林建国看着五千元预算：“五千块能买多少材料？系统能立刻带来订单吗？”

　　“不能保证立刻带来。”

　　“那为什么现在花？”

　　林照指着一笔被重复发货的订单。客户只买了一件银饰，客服表记成两件，仓库表却按照旧版本备了两件。问题发现得早，损失不大。再多十笔、二十笔，人工错误就会吞掉一个月利润。

　　林建国没有马上同意。他坐在桌边，把青禾留存资金、工厂材料款和大学费用一项项问清楚。林照把系统预算单独列账，承诺第一阶段不动母亲复查费用、不动工人工资、不抵押厂房，也不以未来订单做借款。

　　“要是两周没做出来呢？”林建国问。

　　“停止第二阶段，先把能用的部分留下。沈临川的开发工时按补贴记，不能让他为了试验免费熬夜。”

　　沈临川抬起头。他原本准备说自己可以先做，听见这句后又把话咽了回去。林照把技术投入当成一项真实成本，连失败也放进了预算里。

　　苏清梨翻着方案：“还要加一条。系统能提高效率，也会让青禾更快接商户。你如果只想着扩张，所有人会被更多订单拖垮。”

　　“所以第一阶段不接新商户。”林照说，“先把现有订单跑通。”

　　“还要明确谁能看哪些数据。商户看自己的订单，客服看必要的客户信息，沈临川维护系统，财务数据只给林照和结算人员。工具越方便，越要防止边界消失。”

　　沈临川点开一个旧网页：“权限可以做，但会增加开发时间。”

　　“那就把最基本的权限放进第一阶段。省掉的几天以后补回来，泄露一次数据，补多久都不够。”

　　三个人围着旧电脑重新拆任务。订单模块负责新建、付款、发货、售后和关闭；库存模块只显示商户确认过的数量；商户模块保存联系人、服务范围和协议日期；结算模块先做导出，不直接自动转账。

　　“为什么不直接自动算钱？”赵小贝问。

　　“第一版先让人看懂。自动转账出了错，谁也不知道错在哪里。”沈临川回答。

　　林照将采购清单带到电脑城。硬盘、内存、备用电源和一台二手显示器花掉两千多，服务器空间按月租用。店主问他是不是开网吧，林照说做商户订单，店主笑道：“你们这帮年轻人，现在什么都想在网上做。”

　　回到工作室，沈临川开始搭建数据库。第一天只完成了订单编号和状态，第二天加入库存变更，第三天因为一笔异常退款卡了半夜。赵小贝不懂代码，却能指出客服最常遇到的三个问题；柳老板拿自己的店铺数据来测试，发现库存单位和颜色选项没法对应。

　　每一次修改都需要时间。沈临川连续两晚只睡几个小时，林照把他的夜间开发排进工时表，第二天强制他休息。沈临川起初不愿意，后来发现自己在疲惫状态下连续写错字段，只能把电脑关掉。

　　测试期间，一笔已经退款的订单仍被系统推入待发货列表，赵小贝差点把第二件货交给快递。沈临川发现问题后停掉了自动推送，回查状态变更和退款时间，确认旧表导入时漏了一个字段。修复这个小故障用了半天，也让林照决定：第一版系统暂时只做提醒和导出，自动发货必须等连续两周无误后再开放。

　　一周后，第一版系统在旧电脑上跑起来。页面很简陋，颜色也不好看，却能把订单从“待付款”推到“已完成”，每个状态都有操作人和时间。客服不再需要翻三张表，柳老板能看到自己的库存，林照可以直接导出待结算清单。

　　工作室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安静。没有人翻纸，没有人问“这单谁接了”，沈临川只听见风扇嗡嗡作响。

　　“还行。”他评价。

　　赵小贝兴奋地拍了拍桌子：“这叫还行？我找一笔订单找了半天，今天两下就出来了。”

　　林照没有急着庆祝。他先用十笔旧订单测试回看和数据导出，又让苏清梨检查商户能看到的信息是否超出协议范围。确认无误后，才把第一阶段完成状态写进项目表。

　　晚上，林照回家确认志愿。省城大学的经济管理和信息方向都在名单里，他没有把学校名称说得太细，只告诉母亲：“省城机会更多，离青河也不算远。”

　　唐慧既高兴又担心：“你去了省城，工厂和青禾怎么办？”

　　“工厂有爸，青禾会有系统和团队。”

　　“人能代替你吗？”

　　“不能。所以我要在离开前把不能靠我记住的东西做成流程。”

　　第二天，苏清梨在公交站问他：“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离开青河县？”

　　林照沉默片刻：“想带更多人出去。”

　　“这句话听起来很大。”

　　“先从让他们有一份能带走的工作开始。”

　　苏清梨没有接话。她看向工作室的方向，像是在衡量这个年轻人究竟有多少时间可以把话变成现实。

　　当晚，沈临川发来一张截图。一个刚上线的网站出现在屏幕上，首页结构、商品卡片和商户介绍方式，与青禾系统的公开页面高度相似。

　　网址后缀很陌生，页面底部却写着一行介绍：帮助县城商户低成本完成线上经营。

　　林照盯着那句介绍，手机屏幕在掌心里逐渐发热。青禾的第一版系统刚刚能用，竞争已经找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