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热度过去后的第二个结算日，工作室里的人比平时来得更早。

　　赵小贝把椅子拖到桌边：“今天能分了吗？”

　　林照抬起头：“先算完再分。”

　　“我知道要算，可是这个月流水已经不少了。”

　　“流水不是利润。”

　　林照把账本摊开，把过去一周的订单按商户、渠道和履约状态分成三栏。银饰店、女装店和蛋糕店的收入看着很漂亮，退款、补发、快递费、耗材、设备折旧和论坛推广成本加在一起，数字立刻缩了一截。

　　沈临川盯着后台导出的表格：“还有两笔退款没有最终确认，不能现在全算进去。”

　　“对。”林照在“待结算”一栏画线，“已收款、已完成、售后期已过的订单，才进入本次可分配利润。未发货和售后中的订单，要留在现金流里。”

　　赵小贝的脸垮了：“那我们能拿的比想象中少。”

　　苏清梨坐在旁边，把每一笔成本重新对照了一遍：“少一点没关系，关键是你们知道少在哪里。”

　　林照在白板上写出结算顺序：客户已付款不等于利润；先扣进货成本、包装与运费，再预留退款与换货费用，接着保留下周固定支出，最后才进入提成和团队奖金。

　　柳老板看着表格：“你们把钱留在青禾里，能保证下周一定有订单吗？”

　　“不能。”林照回答，“所以才要留备用金。没有备用金，一笔退货就能让下一批订单停下来。”

　　第一版结算表算到中午，大家都沉默了。总收入是17980元，进货和材料支出6520元，运费与包装支出1380元，退款和换货备用金1600元，设备与网费投入1100元，剩下7480元作为本轮经营结余。其中3600元进入任务提成，1200元进入团队奖金，2680元留在青禾继续周转。

　　赵小贝拿着自己的明细看了半天：“客服工时、商户走访、发帖，一共九百六？”

　　“还有两笔夜间加成。”林照指给他看，“如果觉得有漏记，可以拿任务表来核对。”

　　赵小贝摇头：“我只是第一次看这么细。”

　　沈临川的明细里有技术维护补贴和系统预研工时。他看完没有先问自己能拿多少，反而问：“系统预算从哪一栏出？”

　　“青禾留存资金里先拨一千五，剩下的等下一轮结算。系统投入单独建账，不能从你个人提成里扣。”

　　“那还要不要给我固定工资？”

　　“等系统开始承担商户服务，再按维护和开发分开算。现在你还是按实际工时拿补贴。”

　　沈临川点头。他的要求得到明确回答，脸上的疲惫少了一点。

　　林照把装有现金和转账回执的信封摆在桌面上。很多人以为他会把钱继续压在手里，或者用一句“以后一起发财”拖过去。可他按照明细把奖金、提成和报销逐一发下去，每个人拿到的金额都与表格相同。

　　赵小贝收到钱后第一件事是把自己的明细拍下来。他看了看手机，又看向林照：“以后每周都这样？”

　　“每周核对，每月结算。订单量太小的周，工资和提成照制度记，奖金等到月末。”

　　“那我愿意多跑几家店。”赵小贝笑道，“至少知道跑出来的客户不会变成一句谢谢。”

　　屋里终于有了笑声。柳老板也把本月服务费付了过来，并主动说下个月愿意增加一次新品拍摄。第一笔分钱没有让所有人变富，却让每个人知道了自己的劳动如何变成收入。

　　下午，林照回家时，唐慧正在厨房里整理一个新信封。她把林照上次给她的三百元又添进去一部分，封面写着“大学生活费”。

　　“妈，你不用每次都存。”

　　“我知道你能挣。”唐慧把信封压平，“可你去省城以后，家里不能让你每次缺钱都开口。你赚的是你的本事，家里存的是父母的心意。”

　　林照站在厨房门口，没有再推回去。他拿出手机，把青禾的资金和个人生活费分成两个账户，给母亲看了余额和每月预算。

　　唐慧看不懂所有数字，却看懂了那几行用途：“你给自己留得太少。”

　　“够用。”

　　“上大学不能只够用。该买书买书，该吃饭吃饭，别把自己过成厂里的机器。”

　　晚饭后，苏清梨来到工作室。她看见桌上的结算表，拿起其中一份扫了一眼：“你今天发钱的时候很紧张。”

　　林照收起账本：“怕算错。”

　　“我说的不是数字。”

　　林照没有说话。苏清梨把表格放回原处：“你其实很怕亏欠别人。只要别人替你做了事，你就想马上给出结果。”

　　“这不好吗？”

　　“好，但容易让你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以后团队更大，很多事情不能靠你亲自确认。”

　　林照看着白板上的制度：“所以要做系统。”

　　沈临川正好从后面抬起头：“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一周。”

　　他把一张旧电脑画出的流程图摊开：订单、库存、商户、售后和结算。手工表格的边缘已经被翻卷，里面同一个订单在三张纸上出现了不同写法。

　　“青禾不能一直靠人记。”沈临川说，“再多来两百单，客服、库存和财务会先乱。”

　　林照看着那张图，明白下一课已经到来。分钱让团队获得了信任，系统则会逼他们把信任变成可重复的流程。

　　沈临川把旧电脑重新启动，指着订单编号说：“系统开发之前，先把结算口径写进后台。谁完成了什么，什么时候完成，退款从哪一栏扣，都得有固定字段。”

　　林照点开账本：“明天开始把这些字段列出来。钱已经分过一次，下一次必须让大家更早看见计算过程。”

　　苏清梨收起那份明细：“这才是老板的第二课。让别人相信你，不靠今天发了多少，而靠每次都能解释清楚。”

　　林照把这句话写在系统需求表的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