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同签下后的第六天，青河县本地论坛突然出现了一篇长帖。

　　标题很长：《从银饰小店到学生创业团队，一个县城商户如何被拍进网上？》

　　帖子没有使用夸张的成功学口吻，开头放了店铺橱窗、商品图和论坛数据，后面写了柳老板从第一次试拍到订单增加的过程。作者还把青禾影像的服务方式拆开，讲到商品图片、内容发布、咨询记录和到店反馈。

　　林照是在银行排队时看到这篇帖子的。十分钟后，赵小贝发来截图：“林哥，转发破三百了。”

　　林照退出银行大厅，站到门口的树荫下。他先看评论，没有急着看转发数字。有人问服务费，有人问柳老板的店在哪里，也有人怀疑数据是自己刷出来的。帖子底下还出现了几家同行的账￥号，问青禾是否有资质做推广。

　　“这算火了吗？”赵小贝在电话里问。

　　“先算传播增加。”林照说，“火不火要看它能不能转成真实咨询，也要看我们能承担多少新增订单。”

　　话刚说完，工作室的电话就响了。一个本地女装店想拍上新图，一个蛋糕店想做毕业季预售，还有人直接问能不能把商品挂到青禾的页面上。沈临川把后台咨询数量导出来，半小时内增长了四倍。

　　苏清梨赶到工作室时，门口已经站了两个商户。她看见林照坐在电脑前，桌面上同时开着帖子、订单表、服务介绍和一份采访邀约。

　　“哪家媒体？”她问。

　　“青河晚报的本地版，想来拍工作室。”林照把电话记录递给她。

　　“先问采访范围、使用方式和发布时间。对方要是只想拍你讲创业，就让他们先看商户案例。”

　　赵小贝小声说：“接受采访还要提条件？”

　　“曝光不是免费午餐。”苏清梨看着他，“媒体有自己的角度，商户也有隐私。把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提前确认，省得之后互相误会。”

　　林照同意了采访。记者到来前，他把公开数据分成三层。第一层是青禾已经发布的服务内容、商户名称和可核对的案例；第二层是订单增长区间、服务流程和团队人数，只能在不暴露个人信息的前提下说明；第三层是后台结构、真实转化率、供应商价格和资金安排，全部留在内部。

　　记者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带着相机和采访本。她先问林照为什么在高考结束后做这个。

　　“因为本地商户有真实需求，刚好我们能提供一部分服务。”林照回答。

　　“你预计青禾今年能做到多少营业额？”

　　“现在还在验证期，具体数字要等订单和成本核完再说。”

　　记者挑眉：“很多创业者会把目标说得很大。”

　　“目标可以大，账不能提前变大。”

　　这句话被记者记了下来。她又问团队里有多少学生，如何分配收入，是否已经影响高考后的志愿选择。林照没有把同学包装成热血合伙人，而是说明每个人负责的任务、按任务计算的提成和目前的排班方式。

　　拍摄工作室时，记者注意到墙上的制度表和合同文件夹。她问：“这些是你自己制定的？”

　　“大家一起改过。”林照指向苏清梨，“她帮忙把合同里的服务边界写清楚，沈临川负责后台，赵小贝负责客服和商户走访。青禾能运行，不靠一个人记住所有事。”

　　苏清梨听见自己的名字，抬头笑了笑，没有抢话。她只提醒记者，合同内容涉及商户，不方便拍得太清楚。

　　当晚，采访预告发出。论坛上的转发再次增加，几家商户的咨询从工作室转到青禾的统一表单。一个本地自媒体甚至把标题改成“青河县最年轻的创业团队”，配上林照站在工作室门口的照片。

　　林照看见照片时，第一反应是让对方删除。苏清梨按住鼠标：“先看照片有没有侵犯隐私，标题是否有事实依据。为了显得低调把所有曝光都推掉，也会错过机会。”

　　“我不喜欢别人把我写成天才。”

　　“那就把故事改回服务和结果。”

　　林照联系自媒体，希望对方补充商户案例、服务范围和订单统计口径，删掉“天才”“一夜爆单”之类的词。对方起初不愿意，听说青禾可以提供商户授权后的图片和采访信息，才同意修改标题。

　　第二天上午，班主任打来电话。她说自己在论坛上看到了青禾的报道，先问林照家里是不是遇到了困难，随后提醒他填报志愿和大学生活不能被创业耽误。

　　“老师，我已经在准备志愿。”林照站在楼道里回答。

　　“准备和真正去读是两回事。你还年轻，别把眼前的忙当成唯一的路。”

　　林照沉默了几秒：“我会去上大学。”

　　电话结束后，苏清梨从楼梯口走来。她没有问老师说了什么，只看着林照：“你真的还想读大学吗？”

　　“想。”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像准备把自己留在青河？”

　　林照看向工作室里忙碌的人：“我想读，也想把能一起走的人带出去。现在还没想好怎么做，所以先把青禾的基础搭起来。”

　　苏清梨没有笑他画大饼，只说：“那就把这句话写进计划里，连同学费、时间和团队交接。”

　　下午，论坛传播曲线继续上升。订单和关注一起增加，工作室却没有盲目接单，先把不符合现有能力的需求标成待评估。林照以为这场曝光会沿着线上继续扩散，直到一个女装店老板打来电话。

　　她的声音很冷：“你们最近挺出名。有人跟我说，青禾的图片会泄露同行价格，还说你们和陈氏地产有关系。我们店暂时不考虑合作。”

　　电话挂断后，林照把这条信息记在“线下阻力”一栏。十分钟后，又有一家店说需要再看看。

　　苏清梨看着那两条记录：“流量把门打开，也会让别人更快听见谣言。”

　　林照把论坛页面关掉：“线上声量已经够大了。下一步要看谁在把压力送到商户门口。”

　　窗外，青河县城的街道仍旧安静。那家拒绝合作的女装店老板又发来消息，说有人在店里劝她谨慎选择青禾，话里反复提到“陈家那边的关系”。她没有说出对方姓名，只把时间和原话发给了林照。

　　林照把这条信息放进“线下阻力”文件夹，标注为待核实。他暂时无法判断是谁在推动，也不能把商户的一句转述写成结论。线上故事已经进入线下生意，青禾的下一场竞争不会只发生在论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