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度表贴上墙的第二天，柳老板提着一袋刚到的银饰来到工作室。她把货放在桌上，先看了看白板，又看向林照：“你们现在忙成这样，我想把店里的长期推广交给你们。”

　　赵小贝立刻笑起来：“长期合作好啊。”

　　苏清梨却把手里的书合上：“先问清楚长期是多久，推广包含哪些内容，费用按什么算。”

　　柳老板愣了一下：“你们学生做生意还要这么正式？”

　　“正因为刚开始，更需要把话说清。”苏清梨回答，“大家现在关系好，出了问题还可以坐下来聊。等订单多了，每个人记住的内容可能都不一样。”

　　林照把一份空白协议放到桌上。他让沈临川记录商户提供的商品资料，赵小贝核对当前服务内容，自己则把柳老板的需求分成拍摄、论坛内容、店铺维护和咨询转接四项。

　　柳老板想要的不只是三篇帖子。她希望每月拍两次新品，店里有活动时能在论坛发帖，顾客从青禾页面进店后可以领取优惠券，售后问题仍由她自己负责。她还提出，希望青禾不要接附近另一家银饰店。

　　“这就是独家。”林照说。

　　“我给你们稳定的费用，当然希望你们站我这边。”柳老板语气并不强硬，却把期待说得很直接。

　　苏清梨翻开自己的法学入门书，指着其中一页：“独家需要明确范围、时间、费用和解除条件。只说附近不够，附近可以按街道、商圈或者配送范围来定义。时间也不能无限延长。”

　　柳老板看着她：“你学法律的？”

　　“准备报法学方向，还在学基础。”苏清梨坦然道，“我只能帮着把风险写清楚，具体法律问题要找专业人士。”

　　她的边界让林照多看了她一眼。过去苏清梨总是替他挑错，这一次，她开始以合作人的位置参与协议起草。

　　协议第一版写得很慢。青禾提供每月两次拍摄、四篇内容、页面维护和咨询记录整理；商户负责提供真实商品资料、库存、价格和售后处理；服务费按月支付，额外拍摄另行计费；图片和文案使用范围写明，商户用于自有渠道时无需再次付费，青禾可以把案例用于展示，但涉及销售数据必须经过确认。

　　林照写到退款责任时，笔尖停了下来。苏清梨指出，如果图片和页面信息有误，青禾承担对应修改和返工；商品质量、库存和发货问题由商户负责；双方都有义务在发现问题后及时通知对方。

　　“把责任分得这么细，合作会不会很冷？”林照问。

　　“清楚不等于冷。”苏清梨说，“真正让人难受的是出了问题以后，每个人都说自己没答应过。”

　　午后，林照去打印店打印协议。打印机连续卡纸，柜台里的机器发出咔哒声。他拆开纸盒检查，手指被一张翘起的纸边划破，血珠很快冒了出来。

　　“别动。”苏清梨从包里拿出创可贴，撕开后贴在他指腹上，“纸能划破手，合同也能。”

　　林照看着她低头按住创可贴边缘，忽然没有接上玩笑。苏清梨抬眼：“看什么？”

　　“你包里为什么一直有这个？”

　　“法学书、笔、创可贴，都是上学的人会带的东西。”

　　“我以为你会带一把尺子，专门量我的漏洞。”

　　苏清梨松开手：“尺子在脑子里。”

　　打印好的协议带着热度落进纸盒。两人回到工作室后，柳老板逐条阅读。她对图片使用范围没有意见，却要求把“每月两次拍摄”改成“新品需要时拍摄”，还想把付款日期从每月五日改为月底结算。

　　林照看向苏清梨。苏清梨没有替他做决定，只说：“这是商业条件，不是法律问题。你们要根据成本和现金流判断。”

　　林照算了一遍。如果改成按需拍摄，青禾会承担随时待命的风险；月底结算则会让团队垫付设备和人工。柳老板愿意提高单次费用，却不愿意承担固定月费。

　　“可以按次合作。”林照说，“但按次就不包含固定维护，临时加急另算。付款时间可以改到每月月底，可当月服务需要先支付一半预付款。”

　　柳老板皱眉：“你们现在就开始跟我谈这些？”

　　“因为以后会有更多店。规则如果只对别人严格，对你宽松，青禾很快就会失控。”

　　这句话让柳老板沉默了。她重新读了一遍协议，最后同意把独家范围限制在银饰类，并把期限写成三个月。三个月后双方复盘，再决定是否续约。

　　签字前，苏清梨又提醒他们补上素材交付时间和逾期处理。柳老板看着那一页，轻声嘀咕：“这比我租铺子还细。”

　　“铺子租错了可以换，客户记录和商誉留下以后很难改。”林照说。

　　两份协议在打印店完成签字并按下指印。柳老板拿走一份，林照把另一份放进文件夹。青禾第一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长期合作文件，里面没有夸张的保证，也没有把所有风险推给任何一方。

　　晚上，柳老板临走前忽然问：“如果我愿意把附近几家店都介绍给你们，能不能给我更低的服务费？”

　　林照没有立即答应：“可以谈推荐合作，但不能用独家绑定换低价。介绍来的商户各自签协议，服务质量也要分别核对。”

　　柳老板的脸色变了变：“我以为我们已经是自己人。”

　　“正因为是长期合作，才要让你随时能选择，青禾也能继续服务别的商户。”

　　柳老板拿着协议离开。赵小贝小声说：“林哥，这样会不会把她惹不高兴？”

　　苏清梨看着那扇合上的门：“她要的是独家，你给的是合作。两件事不能混在一起。”

　　林照把创可贴边缘按紧，指腹还有一点刺痛。他看着桌上的合同，知道保护核心权益的第一步已经完成，可合同没有替他们解决所有问题。它只把下一次争议该看哪一页，提前写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