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的钟声还在山间回荡，余音渺渺。

　　　　楚夜走在返回外门弟子居所的石板路上。

　　　　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挤出倔强的苔藓。这条路，他走了上千个日夜，闭着眼睛都能摸到每一处坑洼。

　　　　今天，脚下的触感却截然不同。

　　　　一步是藏经阁的静谧与深不可测，那里藏着通天的阶梯，也藏着噬人的深渊。

　　　　一步是外门居所的拥挤与嘈杂，空气里永远飘着汗水、饭食馊气和廉价草药混合的、令人作呕的底层味道。

　　　　一边是云端。

　　　　一边是泥潭。

　　　　他踩在泥潭里，仰望着云端。

　　　　必须爬出去。

　　　　这个念头不再是虚无的渴望，而是化作了骨头里的刺，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他。

　　　　外门弟子的生活，是一口枯井。想要往上爬，需要绳索。

　　　　丹药、法器、功法……一切向上攀爬的绳索，都需要用一样东西来换。

　　　　宗门贡献点。

　　　　获取贡献点的唯一途径，便是完成宗门发布的任务。

　　　　楚夜的脚步没有片刻迟疑，绕过居所区域，径直走向另一面山壁。

　　　　外门任务崖。

　　　　一面被巨力削平的黑色崖壁，高达百丈，如同一面漆黑的镜子，倒映着每一个前来之人的野心与无奈。

　　　　崖壁上，密密麻麻的金色小字如萤火虫群般缓缓流淌，随着任务的完成与发布，生灭不定。

　　　　崖壁下聚集着数十名外门弟子，有的三五成群，高声讨论，有的面色凝重，独自徘徊，还有的垂头丧气，显然是任务失败，或是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任务。

　　　　楚夜挤了进去，空气中混杂的汗味与紧张情绪让他眉头微皱。

　　　　他的视线投向崖壁。

　　　　那些高悬在顶部的任务，光芒最是璀璨，奖励也丰厚得令人眼红。

　　　　“猎杀黑风狼王，贡献点三百，需炼气五层以上修士带队。”

　　　　“护送天宝阁商队，贡献点一百五，需身怀上品法器。”

　　　　这些光芒，对于此刻的楚夜，太过遥远，也太过刺眼。

　　　　他的目光沉稳地向下移动，掠过那些需要特定技艺或是修为门槛的任务，最终，落在了石壁的最下方。

　　　　那里光芒黯淡，字迹也小了许多，几乎被上方璀璨的任务光辉所淹没。

　　　　杂役区。

　　　　这里的任务，贡献点少得可怜，内容却繁重而卑贱，是外门弟子食物链的最底端，通常只有那些资质差到绝望，或是刚刚入门，走投无路的人才会选择。

　　　　“清理灵兽园粪便，每日三点。”

　　　　“浇灌百草田，每日两点。”

　　　　“修补宗门石阶，每日三点。”

　　　　每一条，都代表着汗水、疲惫，以及微薄到近乎羞辱的回报。

　　　　楚夜的视线没有停留，他像一个耐心的猎人，搜寻着猎物。

　　　　忽然，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一行小字，夹杂在众多任务中，毫不起眼。

　　　　“火鸦锻器坊，协助分拣矿渣，每日五点。”

　　　　五点。

　　　　在杂役任务中，这算得上是“高薪”了。

　　　　可锻器坊的苦，是出了名的，不仅累，更要命的是那无处不在的高温与粉尘，对身体损害极大，因此问津者寥寥。

　　　　但吸引楚夜的，不是那多出来的两点贡献。

　　　　是“火鸦”这两个字。

　　　　他的脑海中，一页书册无声地翻开，正是那本《异矿录》。

　　　　书页上，关于一种伴生矿石的记载清晰浮现。

　　　　火鸦石。

　　　　一种与火山岩伴生的奇特矿物，外表与寻常废石别无二致，灵力内敛，极难探查。唯有在烈火中反复煅烧，才会淬炼出其中蕴藏的至精至纯的火元力，是炼制火属性法器的绝佳辅材，价值千金。

　　　　锻器坊，每日煅烧海量矿石，产生的矿渣堆积如山。

　　　　这其中，会不会就有被当做废料丢弃的火鸦石？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或许，这只是一个巧合。

　　　　但对于一无所有的他而言，任何一个微小的可能，都值得用全部的力气去抓住。

　　　　他挤出人群，走到任务崖下方的石台前。

　　　　石台冰冷，上面刻画着复杂的阵纹。

　　　　楚夜伸出手指，指尖凝聚着一丝微弱的灵力，在空中虚划几下，最后，精准地点在了那条“分拣矿渣”的任务上。

　　　　嗡。

　　　　石台发出一声轻微的震颤，一道微光顺着他的指尖流淌而下，没入他腰间的身份令牌。

　　　　令牌微微发烫，上面多出了一道淡淡的火焰烙印。

　　　　任务，已接取。

　　　　……

　　　　火鸦锻器坊坐落在青云山的另一侧山坳。

　　　　隔着数百步，一股灼热的浪潮便迎面扑来。

　　　　空气不再是山间的清新，而是变得粘稠、滚烫，每一次吸入，都感觉喉咙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木炭。

　　　　煤炭燃烧不完全的呛人味道，混合着金属冷却时特有的腥气，钻入鼻腔。

　　　　“铛！”

　　　　“铛！”

　　　　“铛！”

　　　　沉重而富有节奏的捶打声，从前方一座巨大的石砌建筑内传出。

　　　　那声音仿佛巨人的心跳，每一次敲击，都让脚下的地面随之震颤。

　　　　这里，与藏经阁的死寂，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个充满了原始、粗暴、灼热的生命力。

　　　　楚夜踏入锻器坊的大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数十座巨大的熔炉一字排开，熊熊的炉火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赤红。赤着上身的壮汉们，浑身肌肉虬结，古铜色的皮肤上挂满了汗珠，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他们或拉动巨大的风箱，或用铁钳夹出烧红的铁胚，在铁砧上奋力捶打。

　　　　火星四溅，汗水滚落，瞬间被高温蒸发成一缕白烟。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用一把大铁钳夹着一块剑胚，挥舞着重锤。

　　　　他注意到了门口的楚夜，但手中的活计没有丝毫停顿，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过来。

　　　　“新来的？”

　　　　声音嘶哑，像是被炉火烤干了水分。

　　　　“弟子楚夜，接了分拣矿渣的任务。”

　　　　楚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铛铛”的打铁声。

　　　　“那边。”

　　　　汉子用下巴朝着角落一指，动作粗野。

　　　　“把那堆东西给我分拣干净。”

　　　　楚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头猛地一沉。

　　　　角落里，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小山。

　　　　一座由黑乎乎的矿渣堆积而成的小山，足有一人多高，占地数丈方圆，散发着一股古怪的焦糊与金属锈蚀混合的气味。

　　　　“有用的，丢进左边的铁筐里。”

　　　　“没用的，直接铲进那边的地火口。”

　　　　汉子终于捶打了最后一锤，将通红的剑胚重新塞回了炉火之中，炉火“呼”地一声窜起，舔舐着剑身。

　　　　“什么是‘有用’？”

　　　　楚夜问出了关键。

　　　　“你眼睛是摆设吗？”

　　　　汉子不耐烦地转过身，一双牛眼瞪着楚夜，凶光毕露。

　　　　“能看出一丁点灵力波动的，就是有用的！”

　　　　“其他的，全是废物！”

　　　　“天黑之前要是分不完，你就不用走了，直接跟这堆垃圾睡一起吧！”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楚夜，转身去拉动一个巨大的风箱，“呼啦呼啦”的声响，让炉火窜起了数尺高，热浪翻滚，几乎要将人吞噬。

　　　　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堆矿渣少说也有数千斤重，用肉眼去分辨其中可能存在的、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力波动？

　　　　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比大海捞针更难。

　　　　大海捞针，至少知道针是什么样子。

　　　　而他，连所谓的“有用的”矿渣，究竟是什么形态、什么颜色、什么质地都一无所知。

　　　　楚夜沉默着，没有争辩。

　　　　他知道，跟这种人争辩，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招来更多的羞辱和麻烦。

　　　　他走到那堆矿渣前，拿起旁边一把几乎有他半人高的铁铲。

　　　　铁铲入手，一片冰凉，与周围的灼热格格不入。

　　　　他弯下腰，将铁铲用力铲进矿渣堆里。

　　　　哗啦——

　　　　很沉。

　　　　每一铲，都需要他调动全身的力气，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将第一铲矿渣倒在脚下的空地上，蹲下身，开始用手一块块地翻检。

　　　　矿渣大多是黑灰色，入手粗糙，有些边缘还很锋利，轻易就能划破皮肤。

　　　　他拿起一块，凑到眼前，仔细地观察着。

　　　　它的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孔洞，质地疏松，没有任何光泽。

　　　　他试图将一丝灵力探入其中，却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废物。

　　　　他丢掉一块，又拿起另一块。

　　　　时间，就在这枯燥的重复中一点点流逝。

　　　　锻器坊内的温度越来越高，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黏腻地贴在后背上，说不出的难受。

　　　　额头的汗珠汇聚成流，淌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他只是眨了眨眼，将那股不适感压下。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也没有一丝的焦躁。

　　　　一块。

　　　　又一块。

　　　　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知道，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或许就在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他，等着看他崩溃，看他放弃。

　　　　他偏不。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回忆着《异矿录》中的每一个字。

　　　　“其石无光，其重异常，触之温润，与火岩相悖……”

　　　　他开始不仅仅用眼睛去看，更用手去感受。

　　　　每一块矿渣的重量，质地，温度。

　　　　这成千上万次的重复，正在他的身体里，形成一种独特的肌肉记忆。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外形毫无特点的矿石时，指腹下的触感陡然一变。

　　　　不是矿渣粗糙磨人的质感，也不是金属的冰冷坚硬。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震颤，几乎微不可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隔着石质的壁垒，与他的血肉产生共鸣。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暖流，顺着他与之接触的指尖皮肤，悄然钻入体内。

　　　　这股暖流，与他修炼时费力吐纳的天地灵气截然不同。

　　　　天地灵气驳杂而狂野，需要小心翼翼地引导炼化。

　　　　而这股暖流，却精纯到了极致，温顺得宛如驯养多年的家畜，毫不设防地融入他的经脉。

　　　　楚夜体内的气息，被这股外来的暖流轻轻一引，竟不由自主地随之运转起来。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动作停滞，呼吸也为之一顿。

　　　　是那种感觉。

　　　　就是那种感觉。

　　　　与他在藏经阁内，无意中翻阅那本《异矿录》时，从古旧书页中渗透出来的感觉，如出一辙。

　　　　仿佛沉睡在身体最深处的某种本能，被这微不足道的暖意，彻底唤醒。

　　　　他缓缓闭上眼，将外界灼热的空气与震耳的锤音隔绝。

　　　　他再次将手，郑重地按在那块黑色的矿石上。

　　　　这一次，感觉更加清晰，也更加的……具体。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那块平平无奇的石头不再是死物。

　　　　他甚至能“看”到，石头坚硬的内部，蕴藏着一丝头发般纤细的赤红色能量。

　　　　它并非静止，而是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节奏，缓缓流淌，脉动。

　　　　宛如一条沉睡的火龙，呼吸悠长。

　　　　这就是……灵力波动？

　　　　那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口中，不屑一顾的，几乎不存在的灵力波动？

　　　　楚夜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可他的脸庞却依旧平静，没有泄露分毫。

　　　　他再次睁开眼，目光投向眼前那座真正意义上的矿渣小山。

　　　　这一刻，整个世界，在他的眼中彻底颠覆。

　　　　那不再是一堆毫无生气的，散发着焦糊味的废料。

　　　　在他的全新感知中，那座小山呈现出另一番景象。

　　　　绝大部分矿渣，依旧是死寂的，一片代表着虚无的灰黑色。

　　　　但在这一片死寂的背景板上，却夹杂着星星点点的，拥有不同色泽的微光。

　　　　有的光点，是与刚才那块石头一样的赤红色，带着一丝灼意。

　　　　有的，则呈现出淡青色，散发着微弱的锐气。

　　　　还有的，是沉稳的土黄色，厚重而内敛。

　　　　这些光点虽然都极其微弱，黯淡到几乎要被周围的黑暗吞噬，却像黑夜荒野中的萤火虫，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他的“视野”里。

　　　　他懂了。

　　　　《异矿录》唤醒的，不是别的，正是他对一切矿石、金属、天材地宝的超凡感知力！

　　　　强烈的悸动冲击着他的心神，但他强行将这股狂喜压入心底最深处。

　　　　时机未到。

　　　　他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进行分拣。

　　　　“哗啦。”

　　　　他不再一铲一铲地费力倾倒。

　　　　他直接伸出双手，捧起一大捧矿渣，任由碎石从指缝间滑落。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分辨，但真正的筛选，却发生在那双飞速拨动的手指与脑海中的感知之间。

　　　　他的手指在粗糙的石块中快速地拨动，精准地从数十块废料中，挑出了三块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石头。

　　　　这三块石头，一块在他的感知中泛着红光，另外两块，则透着微弱的黄色光晕。

　　　　他看也不看，反手就将这三块石头扔进了左边的铁筐。

　　　　“哐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嘈杂的锻器坊内，并不起眼。

　　　　剩下的，则被他毫不犹豫地用铁铲铲起，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不远处的地火口。

　　　　“噗。”

　　　　大量的废料落入那深不见底的暗红色洞口，连一丝火星都未曾激起，瞬间被地底的烈焰吞噬，化为一缕不起眼的青烟。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效率是之前用肉眼分辨时的百倍不止。

　　　　起初，那名正在专心锻打另一件兵器的汉子，并未在意角落里的动静。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新来的弟子在发泄怨气，胡乱作为罢了。

　　　　可渐渐的，他发现了不对劲。

　　　　那小子分拣的速度，太快了，快得不合常理。

　　　　更重要的是，左边那个专门盛放有用残料的铁筐里，发出的“哐当”声，也太过频繁了些。

　　　　那声音，清脆，密集，一下接着一下，几乎没有停顿。

　　　　汉子眉头紧锁，停下了手中挥舞的重锤。

　　　　他很清楚，这堆矿渣都是经过数次筛选，被炼器师们榨干了最后一丝价值才被当成废料扔掉的。

　　　　别说一筐，通常是倾倒十车这种废料，也未必能挑出一筐有用的残料。

　　　　这小子倒好，这才多久？半个时辰都不到，那铁筐听声音，恐怕已经装了小半。

　　　　汉子将重锤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沉着脸，迈开大步走了过来。

　　　　他站在楚夜身后，如同铁塔一般，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他亲眼看着楚夜从一大捧矿渣中，几乎是闭着眼睛，就随手捻出了两块不起眼的碎石，精准地扔进了铁筐。

　　　　整个过程，快到让他眼花缭乱。

　　　　“你在做什么？”

　　　　汉子的语气里，压抑着一丝即将爆发的怒意。

　　　　他怀疑这小子在消极怠工，故意将垃圾和有用的东西混在一起，只为早点收工。

　　　　“你是不是把垃圾也往有用的筐里扔？”

　　　　楚夜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缓缓回过头，神色平静。

　　　　“没有。”

　　　　“没有？”

　　　　汉子发出一声冷哼，鼻孔里喷出两道灼热的气流。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铁筐前，粗壮的手臂伸进去，一把就从里面捞了一大捧。

　　　　他摊开蒲扇般巨大的手掌。

　　　　掌心之上，静静地躺着五六块黑不溜秋、奇形怪状的石头，布满了孔洞与杂质。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只是最最普通的矿渣。

　　　　“这就是你挑出来的‘有用’的东西？”

　　　　汉子的脸上，已经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讥讽与鄙夷。

　　　　“小子，我不管你是哪个长老家的关系户，跑到我火鸦坊来偷奸耍滑。”

　　　　“现在，立刻，给我滚！”

　　　　最后一声，他几乎是咆哮出来的。

　　　　楚夜没有动。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汉子宽大的手掌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没有触碰，只是隔空指向汉子掌心最右侧的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最不起眼的黑色碎石。

　　　　“刘师兄，你用灵力探查一下那一块。”

　　　　“嗯？”

　　　　被称作刘师兄的汉子愣了一下。

　　　　这小子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敢用这种平静的语气指挥自己？

　　　　他狐疑地瞪着楚夜，最终还是抱着戳穿对方的念头，将一丝灵力，缓缓注入了那块被指定的碎石之中。

　　　　下一刻，他的表情，凝固了。

　　　　那块原本毫不起眼，和他脚边任何一块垃圾都没有区别的黑色碎石，在他的灵力注入后，仿佛被点燃的木炭，骤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却无比清晰的赤红色光晕。

　　　　一股纯粹的灼热气息，从中散发出来，烫得他手心一跳。

　　　　“火……火蕴石？”

　　　　刘师兄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一双牛眼瞪得滚圆。

　　　　虽然只是蕴含灵力最稀薄的下品残料，但这确确实实是火蕴石的灵力波动！

　　　　这种东西，磨成粉末加入凡铁之中，能显著提升锻造兵器的火抗与韧性，价值不菲。

　　　　他猛地抬头，视线如同两道利剑，死死地钉在楚夜身上。

　　　　“你……你怎么发现的？”

　　　　“我感觉，它比别的石头，要暖和一点。”

　　　　楚夜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却又无法反驳的答案。

　　　　刘师兄死死地盯着他，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震惊与迷茫，仿佛要将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外门弟子彻底看穿。

　　　　暖和一点？

　　　　开什么玩笑！

　　　　这种下品残料里的灵力，微弱到连神识探查都极难发现，更别说用手去感觉温度的细微差别。

　　　　在锻器坊这种无处不热的环境里，想分辨出这点温差，无异于在瀑布中听一根针落地的声音。

　　　　否则，这些珍贵的残料，也不会被当成矿渣扔在这里，等待地火的吞噬。

　　　　他不再理会楚夜，而是猛地蹲下身，将铁筐里所有的石料都倒在了地上。

　　　　他一块接着一块地检查。

　　　　结果，让他心头巨震，掀起一阵阵惊涛骇浪。

　　　　铁筐里，一共有一百三十七块残料。

　　　　每一块，无论大小、形状，都蕴含着或多或少，或不同属性的灵力。

　　　　火蕴石、青罡石、厚土石……虽然都是价值最低的残渣，但积少成多，这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最让他感到恐惧的是，一百三十七块，无一错漏！

　　　　准确率，是百分之百！

　　　　眼前这个刚入门的外门弟子，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不仅完成了一个熟练拣矿工匠一天都未必能完成的工作量。

　　　　而且，其准确率，高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你……”

　　　　刘师兄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原先准备好的所有呵斥与羞辱，此刻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了滚烫的烙铁。

　　　　“你叫什么名字？”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嘶哑干涩。

　　　　“楚夜。”

　　　　“好，楚夜。”

　　　　刘师兄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他缓缓站起身，脸上的横肉不再显得凶恶，反而因为努力挤出一丝笑意，而显得更加僵硬和滑稽。

　　　　“今天的任务，你已经超额完成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储物袋里，摸出了一把灵石，从中数出十块，塞到了楚夜手里。

　　　　“这是你的报酬。”

　　　　“任务崖那边的贡献点，我等会儿就去帮你核销掉。”

　　　　楚夜看着手里那十块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灵光的下品灵石，没有拒绝。

　　　　这是他应得的。

　　　　“多谢刘师兄。”

　　　　“明天，你还来吗？”

　　　　刘师兄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与……敬畏。

　　　　楚夜掂了掂手里灵石的份量，在他接触过的所有矿石中，将其中一块，外表最为漆黑，却让他在感知中感觉最为“温暖”，那股赤红色能量最为精纯的火蕴石残料，趁着刘师兄不注意，悄无声息地收进了自己的怀里。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