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金谷春又重开张

一九二四年一月五日，早晨，天气有点阴冷。紫禁城御膳房的小顺子一觉醒来，朦胧中感觉气氛有点不同，发现整个宫里闹哄哄的，急骤的脚步声在外面来回走动，他赶紧穿上衣服打开门缝一看，啊！无数国民军荷枪实弹地来到宫中，国民军抢劫宫中的财物，大包小包地往宫外搬，宫中的宫女太监惊慌失措的跑来跑去，一片混乱。吓得小顺子不知所措，反身用身体把门抵住。“呯、呯、呯”国民军用枪托敲门，“轰”的一声，他的门被撞开，小顺子吓得躲在门后，进来一个国民军对着小顺子叫道，“大清灭亡了，皇帝垮台了，全部滚出宫去。”叫着小顺子从门后抓了出去，并在肩上打了一枪托。小顺子和宫里人被国民军强行赶到太和殿。小顺子一看，皇帝溥仪和皇后，大臣宾妃一大群人也站立在一起，皇帝溥仪没有像往日一样高坐龙椅那样威风，他低着头，不时向外张望，表情十分沮丧和恐惧。

北京警备总司令鹿钟麟带着一群持枪卫队，趾高气扬地走进殿来。他站在大殿中央，环视了人群，抖开手中的一纸公文大声宣道：“今大清皇帝欲贯彻五族共和之精神，不愿违反民国之各种规章制度仍存于今日，特将‘中华民国’国务院清室优待条件修正如下：一、大清宣统皇帝即日起永远废除皇帝尊号，与‘中华民国’国民在法律上享有同等一切权利。二、自本条件修改后，民国政府每年补助清室家用五十万元，并特支出二百万元开办北京贫民工厂，尽限收容旗籍贫民。三、清室按照原优待条件，即日移出禁宫，以后得自由选择居住，但民国政府仍负保护责任。四、清室之宗庙陵寝永远奉祀，由民国酌设卫兵妥为保护。五、其一切私产归清室完全享有，民国政府当为特别保护；其一切公产，当归民国政府所有。溥仪立即迁出宫外。宫中太监及宫女均任其自由迁出宫外。”

大清内务府大臣绍英虽惊慌失措，仍故意镇静，上前一步指鹿钟麟说：“千年国统从未变化，为什么这样逼迫我们？”

鹿钟麟：“我们来此执行国务院的命令，是为了民国，同时也是为了清室，如果不是我们，那就休想这样从容了。”

绍英又说：“我大清入关以来，宽宏为政，没有对不起百姓的事，况优待条件尚在，怎么能够这样办呢？”

“宽宏为政，没有对不起百姓的事，”鹿钟麟，“你这是替清室说话。可是，满清入关以后的‘扬州十日’和‘嘉定三屠’，老百姓是永远忘不了的。况且张勋复辟，颠覆民国，优待条件早为清室所毁弃。当时全国军民一致要求严惩复辟祸首，到现在还是一个悬案。最近摄政内阁成立，各方又纷纷提出惩办复辟祸首的要求，群情愤激，就要直接采取不利于清室的行动，现在宫内外已布满军警，气势汹汹，就要动手，如果不是我们劝阻他们稍停片刻，现在就出了乱子了。”

鹿钟麟见事不能速决，遂大声对随从人员说：“告诉外边，事情还在商量，先不是开炮放火，再延长20分钟。”

溥仪闻言惊恐，头上冷汗直冒，他缓缓地从袖中取出手帕擦了擦，便答应立即出宫。随即交出印玺，收拾私物，在鹿、李、张的监视保护下，十分不情愿地同意离开紫禁城，溥仪带领皇后嫔妃和近臣上了为他们准备的马车，当马车走出宫门时，他回头望了望宫殿的红墙，一抹阳光给宫殿投下一片阴影，已没有往日的辉煌了。

小顺子急忙回御膳房去，见偌大一个皇宫，昔日上万人的排场，如鸟兽散大家各自逃命，没人影了，只有两只猫缩在墙角观察，似乎感觉到发生了什么。小顺子急忙去寝室收拾东西准备离宫，当他路过御膳房总厨室时，他站住了脚步，见夕月热火朝天的御膳房今天却冷冷清清，他看见一个炉子在冒青烟，他上前去拿起瓢舀了一瓢水把它熄灭了，小顺子还记得宫中严格的防火规定，宫中大小的房屋都是木质建筑，一点火星就可能把偌大的皇宫毁灭。

肖总厨肩头上扛个大包，手上提个箱子偷偷摸摸地从总厨里面出来，神色十分慌张。小顺子见状喊了声：

“肖总厨。”

肖总厨紧张地抬起头一看是小顺子，便说：“小顺子，皇上都没了，大家各自逃命吧。”

“你去哪里”

“我回老家”说完就狼狈地走了。

“回老家。”小顺子心想，“我老家父母双亡，回不去了。”

他转身见总厨室门大开着，便停住了脚步走进门去，里面一片狼藉，肖总厨已盗窃宫中财宝逃跑了。那曾经三百年飘扬着山珍海味奇香的大清御膳房，人走室空，烟火已熄灭。也同钟鸣鼎食的帝王们一起为历史所埋葬，为帝王备膳的无数御厨们大难临头各自飞。小顺子看看总厨室，除桌椅外没什么东西，平日博古架上的古玩，墙上的字画已被肖总厨拿走，他在屋里走来走去，无意中发现地上一本书被风吹得哗哗翻动，他蹲下身拿起一看，原来是《大清御膳》，心中惊喜，嘿，这是苟十四生死攸关的一本书，也是皇宫美食集成。他想到自己父母双亡，无处是家，多年来在御膳房也学了一点厨艺，想起苟十四为人有情有义，借给自己三十块大洋还没还，他记得小时母亲说，今世牛马为何因，前世欠债不还人，世上任何事都是因果，欠债不还阴间鬼推磨，投胎变牛马，让人惧怕。又想，苟十四在不在呢？听说铁头和尚用铁砂掌把他打死了，但小顺子心中一直觉得苟十四没有死，好人有好报，必有菩萨保佑，贵人相救。自己在御膳房多年也懂得一些厨事，何不去自流井投奔苟十四送上菜谱，还他借给自己的三十元、帮他一把以谋生计，如苟十四不在了，这三十元可还给他亲人。小顺子把书揣进怀里，顺便在桌上拿了两个青花瓷碗，又回住处收拾起东西也向宫外走去。

“站住！”来到宫门被几名军警用枪拦住。

一个瘦高军警走了过来：“上峰有令，清宫已由新政府接管，宫中人员全部遣返，出宫一律接受检查，凡宫中东西均为国家所有，不许带走。”

小顺子：“这是我私人东西。”

“谁知道是私人和宫中东西，一律开包检查。”

小顺子打开包袱，军警搜出两个青花瓷碗：

“你不是说包里是私人东西吗？”军警举起青花瓷碗：“这是宫中东西不许带走。”

“这不是皇上太后用膳之碗，不值钱。”

“凡宫中用品都为天下工匠精制，各地奉供，均为珍品不得出宫。”

军警搜出《大清御膳》菜谱，用手翻了一下：

“这是什么书？”

“菜谱。”

“这本书菜谱留下。”

小顺子抓起菜谱：“大哥，我是宫中御厨，靠手艺吃饭，这书我们经常翻阅的菜单，不是什么宝贝的东西。”说完递上两个银圆，军警接过来看了一眼：

“这青花瓷碗可是宫中宝贝东西，得留下，这炒菜的书拿去。”

“谢谢老总。”

“去、去、去。”

小顺子走出宫门，只身千里跋涉前往四川自流井去找苟十四去了。

云南大山包苟十四的驻马店，来了一队马帮，苟十四和宝珠格格赶快迎了上去，热情地招呼，苟十四问，“你们走了一天肚子饿了吧？”马帮头说“肚子都饿扁啰！快弄点吃的” 苟十四忙去厨房， 宝珠格格也帮忙牵马去马厩。突听马帮头大声叫道，“十四，宝珠，你们出来！”

苟十四和宝珠格格从里面出来，马帮头指着大门上的对联：“百姓日子天天好，大清江山万万年。赶快把它撕掉。”

苟十四：“撕不得，撕不得。撕了脱不了手。”

马帮头说，“告诉你，大清王朝被推翻，皇帝溥仪也被赶出皇城。”

“啊！大清没了。”苟十四和宝珠格格睁大眼睛，惊得木呆呆地回不过神来。

苟十四：“好，那就撕掉吧。”

半夜，苟十四睡在床上，翻来覆去睁大眼睛看着屋顶，又看看身边熟睡的宝珠格格和五岁的儿子苟十五，他想起了家乡自流井，想起了盐井河、金谷春盐帮菜，也怀念母亲，还有秋花……

宝珠格格发现苟十四难以入睡，翻身推了推苟十四：“喂，你又想老家了？”

苟十四点点头，翻身坐起说道：“宝珠，我们回自流井。”

“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自流井盐帮菜，我们回去行吗？官府还抓我们不？”

“行的，现在改朝换代了，我们又没犯杀人放火的命案，官府不会管我们的。”

“我们走了这驻马店怎么办？”

“这驻马店是朱大爷朱大娘生前送我们的，我们把它留在这里免费提供给来往的马帮使用。”

“嗯，好主意，听你的。”宝珠格格抱住苟十四

苟十四拜托过往的自流井马帮给金谷春吴二嫂带了封信，告知要回自流井之事，也讲了起程日期。过了两天，苟十四一家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了，他们来到后山大树旁朱大爷朱大娘坟前点燃香烛，供上酒菜，全家跪拜，苟十四哭诉：“记得七年前，我和宝珠逃难到你驻马店，承蒙二老相救，又把店子无偿赠予我们经营，今天，我全家回老家自流井，特来告别，永世不忘搭救之恩。”

全家哭别，离开驻马店时，苟十四把店门轻轻关上，没有上锁，贴了张纸条，上面写着：主人已走，此店供来往马帮免费使用。

一条盐船徐徐向自流井盐井河码头驶来。苟十四、宝珠格格和小儿子苟十五一家人站在船头，急切地望着河岸，不停地挥手，别离家乡八年多，今天又回来了。他们是先随马帮到宜宾再乘回自流井的盐船到家的。

涂三爷、吴二嫂和乡亲们，早早就在盐码头岸上等待。船一到岸苟十四一家人下船来，大家见面很是亲热。

苟十四：“一晃八年多，清朝垮了台，我们又见面了。”

涂三爷：“是呀，我们收到你通过马帮带回的信。估计今天就到了，所以我和吴二嫂，还有几个乡亲来码头接你们。”

苟十四指着宝珠格格给大家介绍：“这就是我夫人宝珠格格。”

“乡亲们好！”宝珠格格给大家招手。吴二嫂上前拉住宝珠格格的手边抚摸边说：“真是皇家公主出身，一对美人胎，细皮嫩肉的，十四的好福气。”

说得宝珠格格一脸通红，宝珠格格拉过苟十五对大家说，“这是我和苟十四的儿子。”

吴二嫂上前一只手拉着小孩的手，一只手摸着红扑扑的脸蛋儿：“哎呀！都有儿子啦，叫什么名字？”

“我叫苟十五。”

“苟十四、苟十五，叫苟十五好。”

“多大了？”

“五岁了。”苟十五回答。

吴二嫂又问：“喜欢做菜不？”

苟十五笑而不语，苟十四：“这娃儿从小喜欢玩弄锅铲，办‘锅锅九’，学着大人做菜。”

“那好，那好，这手艺后继有人。”众人夸赞。

这时，苟十四回头向望夫岩望去，河雾中岸边的岩石影影绰绰如一个女人屹立在那里，云烟飘忽如女人的散发，又像挥不去的泪花。

“秋花！”苟十四大喊一声，跑了几步跪在地上，“秋花，是我害了你。”。吴二嫂和宝珠格格见苟十四痛哭流涕，忙把他扶起。苟十四哭诉：“本来，我是回来带秋花远走高飞的，没想到……”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吴二嫂抹抹自己的眼泪。

“我们还是回家吧。” 涂三爷说道。

大家离岸而去。

这时风起了，吹得河边的芦苇不停地摇晃，苟十四抬头望去，天空飘来几朵乌云，洒下一阵雨滴，那不是雨滴，明明是秋花姑娘的眼泪。

吴二嫂十分热情地把苟十四一家人接到自己家中，让坐在客堂。

“师娘，我家房屋还在吗？”苟十四问。

吴二嫂倒上茶水：“你家那几间屋子呀，早被铁头和尚一伙人一把火烧了，我和涂三爷商量好你们就住我家。”

涂三爷也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吴二嫂尽到师娘的责任了。”

苟十四和宝珠格格忙起身：“那就太感谢师娘了。”

吴二嫂忙前忙后把苟十四一家安排好，包了一床被子进苟十四房间，苟十四忙接了过来放在床上，忙给吴二嫂倒茶。

“师娘，太麻烦你了。”

“你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吴二嫂接过茶杯，“想当初金谷春你掌大厨，是出了力的。你进京后也给金谷春增了不少光。”

提起金谷春苟十四来了神，问道：“金谷春，金谷春店子还在开吗？”

“别说了，”吴二嫂用手擦了擦眼泪，伤心地说道：“自从你出事后，铁头和尚带人来店里，说我窝藏罪犯，又是抢又是砸，金谷春全被洗白了。”

“金谷春没了？”苟十四十分失望。

“没了” 吴二嫂点点头，马上又摆摆头：“不，金谷春还在，那个县大人张三才写的块木板招牌还在。”

“招牌还在，在那里，带我看看。”苟十四又兴奋起来

“就在旁边杂屋里。”

说着吴二嫂把苟十四带到旁边杂屋，灰尘满屋，蛛丝乱挂。苟十四一看墙边上立有一块牌匾。他赶紧上前搬了出来。用抹布擦掉上面灰尘。一块黑底金字的——金谷春，展现在面前。

“真是老天有眼，天不灭我”苟十四十分激动，用手抚摸着牌匾，“我来把自流井这个金字招牌恢复起来。”

“太好了，你师父在天有灵保佑我们。”吴二嫂又有些为难地说：“房子多年没用顶上漏雨，四面透风，锅儿碗盏，桌儿板凳什么都要重做新买，你有本钱？”

宝珠格格笑道：“师娘，不瞒你说，我们在大山包驻马店，二位老人死后我经营这几年生意还可以。存了一点小钱，恢复金谷春的钱够用。”

苟十四：“师娘，我们一起经营吧。”

“那好，全靠你了，十四这娃儿有出息。”吴二嫂用手拍了拍苟十四的肩膀。

袍哥分“仁，义，礼，智，信”。从智会是民间工匠手艺人的帮会，涂三爷很熟，他在从智会找来木匠泥匠对金谷春进行维修，十多天就恢复原貌。吴二嫂召回店里员工，也来了几个学艺徒弟。开张头一天，金谷春试菜，正在准备试菜品。

只见苟十四坐在一个单人高木凳上，左手拿一把紫砂壶边喝茶边指挥六个徒弟做菜。厨房内一片忙碌，切刀嚓嚓，灶火烘烘、锅铲当当、油烟唬唬……苟十四能用闻、听、感来判断你炒菜的效果。

苟十四吸了一口茶壶嘴：

“刘蛮子，切回锅肉要顺着筋切，下锅才能爆起灯盏窝。”

“张二，你炒猪肝多铲了两下，有几片炒老了。”

“徐虎，赶快把锅儿提起来，回锅肉下豆瓣酱，温度高了肉榨干了又入不了味。”

“余五，鲜锅兔起锅时才放鲜姜，生海椒哈。”

苟十四在高板凳上不断地指挥大家。

休息时，张二、徐虎、余五、刘蛮子等几个人围坐在金谷春酒店大堂内一张八仙桌前。

张二拿出一包大前门香烟，抽出一支，把香烟放在桌面前，然后点起来吸了一口吐出烟雾：“你们说怪不怪，今天我炒猪肝多铲了两下，师傅用耳朵都听见了”

徐虎拿起桌上的大前门香烟，也抽出一支点燃：“我炒回锅肉油温高了他都能感觉到。”

刘蛮子：“切回锅肉为啥要顺筋切呢？”

张二：“顺筋切瘦肉在锅里受热，自然就会卷起成灯盏窝，这是川菜灯盏窝回锅肉做法的秘诀。”

余五：“师傅他十几岁就是锅儿匠，又进宫中磨炼，几十年学艺，在厨房他眼观四路，耳听八方，鼻子又尖。他不用尝，听你锅中炒菜的声气，闻你的气味，看你盘中就知道你这道菜做得行不行。”

徐虎：“那简直神了。”

“开玩笑，师傅在宫中为老佛爷做菜那是练了硬功夫的，稍不留心是要砍头的。”

刘蛮子说完拿起桌上张二的香烟抽出一支，又从身上拿出火柴“哗”的一声划燃把烟点起，手中的火柴在空中甩了几下，熄灭后丢在地上。

“耶！”张二抢过大前门烟：“你跟老子又烧我的烟，你硬是烟瘾又大，只带火不带烟。”

“兄弟伙烟酒不分家嘛。”

“放你的屁！” 张二起身把烟塞进荷包里，气冲冲地走了。

第二天中午时分，自流井正街上的金谷春准备新开张了，张灯结彩，鞭炮声声，旁边几个玩川剧围鼓的打得欢。苟十四和吴二嫂还有宝珠格格站立门口拱手喜迎宾客，生意火爆。墙上挂竖木牌：一品鸭、金玉豆腐、火边子牛肉、大安烧牛肉、水煮牛肉、生闷兔、京酱包子等八大名菜。

金谷春门口走来县令张三才，穿着一身长布大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抬着头用手摸着山羊胡子，欣赏新装修好房子，口中念道：“金谷春又开张了。”

“哎哟！”吴二嫂惊喜叫道：“十四快出来，县大老爷来了！”

苟十四从店里出来见到张三才，忙招呼：“欢迎，欢迎，县大人到，今天开张蓬荜增辉，县大人请。”

“早就改朝换代了，”张三才用手把金丝眼镜正了正，“鄙人布衣一个，一介草民，已不是什么县大人啰。”

吴二嫂：“不是，县太爷，你题名的金谷春金字招牌还在。”

“吴二嫂，这招牌当真还在？”

“还在，还在，”吴二嫂拉着张三才衣襟，指着门上面用红绸盖着的大招牌说，“县大人你亲自写的金谷春金字招牌我一直珍藏着，想望有一天重开张又挂起来，苟十四回来恢复金谷春，如今还是用你写的招牌。”

苟十四：“揭牌时县大人你用手拉下红绸就行了。”

张三才：“十四，你真有造化，为家乡人争了光。”

“那里，那里，还得感谢县大人。”

“为啥感谢我？”

“那年宫中派人在盐津县追杀我，铁头和尚一铁砂掌要我的命，是你向铁头和尚撒谎说我没气了，宫里人才走了，是你救了我一命。”

“啊，你我都是袍哥一家人，小事一桩不足挂齿。”张三才摆摆手。

“大家都准备好了，” 苟十四扶着张三才在门口嘉宾椅上坐下等待开业仪式。

这时，清宫小顺子身背一个挎包来到了自流井，从街口东张西望匆匆赶来，小顺子在街边遇见手拿鞭炮的吴二嫂，便上前拉住吴二嫂问道：“大姐，请问金谷春在哪里？”

“就在……”吴二嫂话没说出口，立即觉得奇怪，心里想，“今天金谷春重开张，怎么来了说京腔的人，上次来了几个说京腔的人，把苟十四整得家破人亡，四处逃命，金谷春也被整垮了，是不是苟十四的老案翻了。”

想到这吴二嫂警惕起来，他转身打量了一下小顺子，见这人眉清目秀，一身打扮和上次京城来人差不多，衣料高档，穿着讲究，挎个包袱，气质不凡。吴二嫂便反问起来。

“请问兄弟，你是不是从北京来？”

“是，”小顺子回答后觉得奇怪，“你怎么知道我从北京？”

“你不用问。”吴二嫂又问，“你来找苟十四？”

“对，找苟十四。”小顺子更加奇怪，“你怎么知道我找苟十四？”

“你不用问。”

吴二嫂话没说完拔腿就跑，小顺子判断她一认识苟十四，便在后面追了上去。吴二嫂跑进金谷春一把抓住苟十四：

“十四快跑！京城来人抓你了。”

“抓我，我又没犯法。”

“和上次京城来的人一样，穿官服，说京腔，指名道姓要找你苟十四。”

“奇怪，清朝皇帝老儿都没有了，现在都民国了，不可能来抓我。”

“苟十四！”突听身后有人大叫一声。

苟十四一听这宫中熟悉的京腔，吓了一大跳，本能地转身想跑，马上又站住，心想：“老案又翻了，宫中又派人来找我了，不会吧，大清已灭亡，抓我有何用。”

苟十四定眼一看原来是宫中小顺子，叫声“小顺子！”二人相见非常惊喜，拥抱在一起，小顺子见到旁边宝珠格格，马上双手抖了抖衣袖下跪拜施了个宫廷大礼：“宝珠格格吉祥。”

“哈、哈、哈哈！”宝珠格格忙伸出双手扶起小顺子：“免礼、免礼，快起来。”

宝珠格格问小顺子：“你怎么来了？”

“十四是我师傅又是我恩人，怎么不可以来，” 小顺子拉着苟十四衣服对宝珠格格：“那你怎么来了。”

“十四也是我师傅又是恩人，怎么不能来，”宝珠格格笑了笑：“现在我不是格格了，是苟大嫂了。就喊我大嫂吧。”

小顺子又跪下大声呼唤：“大嫂！”

宝珠格格“哎”的一声，又忙把小顺子扶起。

小顺子起身对苟十四：“今天我千里迢迢来找你，先让我了个心愿。”

说着从挎包中取出一个装有银圆的红布包裹，双手递给苟十四：“这是我当年在宫中家中困难时借你的三十大洋，今天如数归还。”

“多年之事我已忘记，就算我送你吧。”

“有借有还江湖之义也，何况是救命钱。”

苟十四推辞不掉只得收下，又忙问：“你父母怎么样？”

“我父母前年已相继病逝。”

“那你怎么想起找我。”苟十四问。

“清宫散后我无处投奔，宫中传闻你已死，但我相信好人有好报，一定还活着，就跑来找你了。”

“如果我不在呢？”

“那就还给你的亲人。”

吴二嫂：“小顺子千里还债，真是个好人。”

“对，我千里赶来，今天金谷春开张大喜，我还要送一个大惊喜。”

苟十四：“送什么大惊喜，我知道你经济也不宽裕，就免了。”

“这个大礼不是钱，是你喜欢的东西”

“喜欢的东西？”

“你猜猜看。”

苟十四想了想，摇摇头：“猜不着。”

小顺子双手又袖抖了抖衣袖，从怀中拿出一本线装书一亮：“苟大哥，你看这是什么？”

苟十四接过一看，不由得心头一震，眼睛发亮，双手发抖捧在手里：“哎！菜谱《清宫御膳》，真是喜上加喜，顺子，你怎么弄到的。”

小顺子：“回大哥话，清朝灭亡时宫中混乱，我在御膳房地上捡到菜谱《清宫御膳》，藏在身上。宫廷太监宫女被赶了出来，我知道大哥喜爱这菜谱，我就给大哥送来了。”

“哟！这就是慈禧太后，光绪皇帝吃的菜谱，”吴二嫂把菜谱接了过来，惊喜地翻了翻在空中一举：“太好了，从今后我们老百姓也能吃宫中菜，一定会把川菜中的精品盐帮菜做得更巴适，名扬天下！”

只见苟十四把菜谱《清宫御膳》接过来，用手抚摸着，走到店门口仰望天空，陷入沉思，两眼簌簌地流下了眼泪：“这宫廷菜谱，让我尝到了人生的酸甜苦辣咸，给我带来了福，也带来了祸，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说完苟十四从怀中摸出火柴，把菜谱点燃烧起来了。众人惊讶！

小顺子问：“师傅，我千里送宫中菜谱，为何烧毁？”

苟十四：“菜谱我已熟记心中，留下菜谱，会有人来抢取，唯恐带来杀身之祸。”

宝珠格格上前依着苟十四：“十四所言极是，让我们从今后过下平平安安的日子吧。”

大家鼓掌！吴二嫂大声：“金谷春开业啰！嘉宾入席。”

川剧围鼓热热闹闹，灶上红红火火，人人喜笑颜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