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盗马贼是宫中人

大山的夜总是神神秘秘，远处的山峰像几只猛兽在撕咬，一股乌云从山谷里直卷云端，如一条巨蟒在空中翻滚，大山包的树稀稀疏疏，孤零零的驻马店窗口映出隐约灯光。在大山包对面的山顶上，灰蒙蒙的夜幕映出一个骑着红鬃马的盗马贼身影。如一条饿狼虎视眈眈地注视着驻马店。

驻马店里，今天傍晚从四川又来了一群马帮，他们也是多走了二十里才来到大山包的，为的是苟十四小两口接待热情，能吃上有家乡味道的马帮菜。马帮们在驻马店品尝马帮菜，划拳喝酒，不一会儿已吃完了晚饭。走累了的马帮在一个大通铺上，横起竖起的睡了。苟十四和宝珠格格正在收拾碗筷。马帮头走过来说：

“老板，我们的马儿一定要喂饱，明天才好赶路。”

“要喂饱的。”宝珠格格提一木桶饲料走过来说，“这是马儿最喜欢吃的胡豆、玉米、豆饼、黑豆，楼下还有切好的谷草、玉米秸。”

马帮头用手往桶里抓起一把饲料看了看：“这饲料马儿喜欢吃，那太好了，不过半夜还要喂一次哟。”

宝珠咯咯笑道：“那当然，俗话说马无夜草不肥，我半夜还要起来喂一次的，这我马上就去喂。”

宝珠格格一手提马灯，一手提饲料桶，小心翼翼地从木楼梯慢慢地下来，来到了楼下马房。她把马灯挂在木桩上面，用手轻轻地拨了一下灯，马房亮了起来，马儿晚上是站着睡觉的，只见十多匹马被排成两排站着，两排中间是喂马的马槽。马儿见宝珠格格提食到来一阵躁动，一匹白马转身用嘴去拱宝珠格格的身体，直接去吃桶里的东西。她用手拍打着白马的头：“乖乖别慌，有你吃的。”

珠格格用瓢把桶里的饲料舀进槽里，马儿们争相食之，有的埋头抢食，有的仰头咀嚼，珠格格见马儿吃得差不多了，又从屋角抱起切好的谷草撒进槽里说道：“慢慢吃吧，半夜我又来喂你。”

说完从墙上取下马灯提在手上，一步一步地踏着楼梯走了。

四更时分，驻马店旁边的小路上，盗马贼趁着夜色偷偷摸摸地来到驻马店。他到几间屋门前，见灯息人睡，便在窗前侧耳听了听，没什么动静，只见盗马贼用手指在嘴里蘸了点口水，把纸糊的窗户打湿了个洞，又从怀中拿出一根小竹筒，把塞在竹筒两边的棉花扯开，竹筒一头伸进屋里，一头含在嘴里把竹筒里的东西向屋里吹。同样来到苟十四和宝珠格格房外，也用小竹筒外里吹。

这盗马贼往里吹的是啥东西呢？原来吹的是迷魂散，也就是江湖上一种诡秘的蒙汗药。《水浒传》中第十五回“吴用智取生辰纲”中，写到在酒中加入蒙汗药的过程以及人服用蒙汗药后的结果。杨志为重回朝廷而接下了护送生辰纲的重任。为了避免不测，改为天热时赶路。来到强人出没的黄泥岗的树林里休息。这时，白胜也挑着酒上了山岗。军汉们想买酒，但杨志怀疑酒里有蒙汗药，不让买。白胜便立刻表示不卖。然后由扮商人的晁盖等人过来先吃掉一桶，让杨志放松警惕。白胜借舀酒作掩护，向酒里下药，演得毫无破绽。这时杨志便同意买酒，买到酒后开怀畅饮，最终全被蒙汗药麻倒，晕倒在地，神志不清，眼睁睁看着生辰纲被劫走。

驻马店的盗马贼同样用蒙汗药把众马帮，还有苟十四和宝珠格格全部放倒，个个人事不省，动弹不得。

盗马贼来到楼下马房，马房里没点马灯，怕的是风吹油灯掉落失灭，影影绰绰见马儿们都站着睡了，见前面有一团白影，摸过去一看，原来是那匹白马，盗马贼解下缰绳牵着马儿出了马房，来到小道翻身马，双腿一夹，马蹄声消失在黑夜里。

宝珠格格被迷魂散吹得昏昏入睡。正在这时，那吹迷魂散那个纸洞被山风吹开一个大洞，“呼…呼”冷风把宝珠格格吹醒，她觉四肢无力，忽然想起半夜要去喂马，便强起身点亮马灯，一手提马灯一手提装有饲料的木桶向楼马房走去，来到马房，见朩门大开，她心中一阵疑惑，从木楼梯下去，来到马房里面，马儿一阵躁动，她环视一圈见那匹白马不见了，大吃一惊， “马被盗了！” 心中叫道，“听人说云南茶马古道上驻马店的马常有被盗马贼用蒙汗药，把人麻得昏睡不醒，趁机盗马之事，今天盗马贼也光顾了自己的店子把客人的马盗走了。不但影响驻马店的信誉，按道上规矩还要赔偿的。”

她急忙爬上木梯，跑出马房，对着屋里的人大声呼喊：“马被盗了！马被盗了！”奇怪，无人答应，“难道也如流传中所讲盗马贼的传说。”

“追回被盗马儿。”宝珠格格脑子一闪念，她望了一下远处的盘山公路，隐约可听见马蹄声。马上进屋从墙上取下宝剑，从马房中牵出枣红马，飞身上马仗剑追赶盗马贼。

夜色迷茫，快马追踪，宝珠格格隐隐感到不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大声，越来越近，东方有点发白了，追到一山坡上，被追的人和马不见了。她立即下马来，见是一座破庙，抬头看见庙门上依稀可见“山神庙”三个大字。进了大门是一个石板铺成的大坝，坝子上稀稀拉拉，零乱的长了一些野草，举目看去，正对面大殿破烂不堪，除中间山神塑像基本完好外，两边塑像毁损严重，有的缺头，有的缺手，有的缺脚，有的甚至是有半身。

“这人马到哪里去了呢？”宝珠格格持剑四下查看，突然大喊一声，“看刀！”只见盗马人从大殿台阶上跳了下来，手持宝刀向宝珠格格砍来，宝珠格格一个鲤鱼翻，随势一剑刺向盗马人，盗马人一个旱地拔葱躲了过去，几个回合下来宝珠格格发现这刀法怎么这么熟悉，盗马人只是应招不主动出手，只见盗马人一闪身进入山神庙大殿。宝珠格格追了进去，人不见了，他四处搜寻也不见人影。“嘶！嘶……”突听高昂拖长的马儿鸣叫声。宝珠格格寻去推开大殿后门，发现被盗的大白马藏在这儿，便手牵缰绳把马牵走。马儿刚要出大殿，突听后面一个声音传来：“宝珠格格”。这声音好熟悉，她四处打望没人。

“宝珠格格”又一声呼唤。

宝珠格格抬头一看，原来是山神爷塑像后面，一个年轻小伙从肩上伸出头来招呼她

年轻小伙从塑像后面爬了下来，跑到宝珠格格面前行了个宫廷大礼呼道：“宝珠格格吉祥。”

便一跪不起，不敢抬头。

这把宝珠格格弄得莫名其妙。她用手托起他的下巴：“抬起头来。”

小伙子把头抬起，宝珠格格一看似曾相识，不由得吃惊：“你……你是……”

“宝珠格格，我是熊彪。”

“你是熊彪？”

“我是宫中带刀侍卫熊彪。”熊彪低头而语。

“熊彪，你怎么在这儿做盗马贼。”

熊彪缓缓抬起头来，眼圈泛红，眼泪汪汪，一副凄楚模样，让人怜悯：“说来话长……”

原来，熊彪是河南的武术世家，考上武状元后留宫中做带刀侍卫，行走在紫禁城，以保卫皇家生命安全为责。熊彪发现宝珠格格常在御花园内练剑，便在旁边观看，宝珠格格剑舞翩翩，身如飞蝶，眉眼旋动，不得不让少年熊彪春心浮动，但熊彪有心而不敢乱为，因他一个侍卫，纯属奴才怎配得上一个金枝玉叶皇家公主。有时宝珠格格也叫熊彪陪她对练，熊彪自叹自己武功不如宝珠格格的清风武当剑，当然他一个奴才也不敢在主子面前放开行事。然而有一天，熊彪喝醉了酒来到御花园，见宝珠格格穿一身粉红色练身服，腰带束身，她走到一块石凳子旁脱下披风，手持宝剑练起清风武当剑。在花丛后边偷看的熊彪，早已醉眼蒙眬，天空全是剑飞花舞，女红艳香，让熊彪想入非非。

一会儿宝珠格格练完剑来到石凳前把剑放在石凳上，正要穿披风时，熊彪突然从后面把宝珠格格拦腰抱住，嘴里说着自己都记不清的酒话，宝珠格格闻到一大股酒气，熊彪想把她按倒在地，不料宝珠格格立即反抗，她一阵惊吓后马上大声呼喊“救命呀！”这时来了两个太监把熊彪抓住送老佛爷法办。老佛爷问熊彪为何要干这丑事呀？熊彪说喝醉了酒。老佛爷挥手要把熊彪拉出去斩了。“慢”宝珠格格上前道，“老佛爷，虽然熊彪对我无理，但他是酒后做错事，本公主身子也未有伤害，望老佛爷慈悲为怀，不应死罪。”

老佛爷想了一下说，“那就打四十大扳，发配云南充军吧。”

山神庙的熊彪跪在地上：“感谢宝珠格格不杀之恩，奴才因爱而生恶念，伤害了主子，”

宝珠格格：“你来云南怎么成了盗马贼。”

“格格你有所不知，那年我从皇城发配到云南，一百日风雨皆程，来到云南铜矿厂，昼夜在矿洞中挖矿，受尽工头凌辱，我不甘牛马不如生活，就找机会逃了出来，因身无技艺，投身到这山神庙盗马贼窝子，伙同贼人盗马为生，后来这盗马窝子内讧散火，我就个人干起这盗马行当来。今天又犯盗马之罪，任凭主子发落。”

“哦，是这样子的，你起来吧。”宝珠格格把熊彪扶起，“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

“那你是怎么会到云南？”熊彪疑惑地问道。

宝珠格格格：“你认识苟十四吗？”

“认识，就是老佛爷封的味神，我知道你爱慕他。”

宝珠格格微微一笑：“苟十四在宫中因被老佛爷重用，遭肖总厨嫉妒而被陷害。他被迫逃走，宫中派铁头和尚等追杀，我仗剑出宫保护苟十四，我俩逃到云南经营起驻马店，今天住店客人的马被你盗了。”

“我有罪，听从你发落。”熊彪又要下跪。

宝珠格格忙拉住他：“我们一起去见苟十四吧，看他怎么说。”

天已大亮，熊彪从后殿牵出自己的红鬃马，宝珠格格和熊彪二人骑着马儿，后面牵着盗去的白马向驻马店而来。

这时，驻马店的苟十四和马帮们已经清醒过来，见宝珠格格和那匹白马不见了，正在门口院坝中猜疑，有的说昨晚昏迷不醒，怕是中了迷魂药，有的猜疑是不是宝珠格格盗马跑了，苟十四摇头不相信。

“你们看，宝珠格格回来了。”有人指着小路上骑马而来的宝珠格格和熊彪。二人来到众人面前，熊彪认出了苟十四，翻身下马叫了声“苟十四大哥”便跪在地上。

苟十四一脸茫然：“这是怎么回事？”

宝珠格格：“十四，你还记得宫中熊彪吗？”

“记得，就是那个喝醉酒对你非礼，被发配到云南的熊彪。”

“对，这盗马人就是熊彪。”宝珠格格指着跪在地上的熊彪。

“熊彪，”苟十四喊了一声，熊彪抬起头来苟十四认出了。

“马是我盗的，是打是杀任凭大哥处罚。”

“唉……”熊彪叹息道，“你我本是宫中人，如今都在云南逃难，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互相残杀。”说完忙把熊彪扶了起来。

熊彪把白马归还给了马帮，马帮们：“既然是苟十四和宝珠格格江湖兄弟所为，那就原谅了。”

熊彪在驻马店住了一天，便提出要走，对苟十四说“我从铜矿厂逃出来，矿里必会追捕，恐连累你俩，告辞了。”

苟十四也没挽留，拿出二十两银子给熊彪：“你以后不要盗马了，干点正经事儿，这点本钱你拿去做点小生意吧。”

“谢谢十四大哥，谢谢宝珠大嫂，你俩对我熊彪之恩，今生不报，就来生报吧。”

熊彪翻身上马，挥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