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云顶山三进鬼市涂三爷和苟十四在船上一边吹牛一边喝小酒,天刚微亮船到仙市镇盐码头,涂三爷拱手对冯二爷:">
涂三爷和苟十四在船上一边吹牛一边喝小酒,天刚微亮船到仙市镇盐码头,涂三爷拱手对冯二爷:
“二爷,昨晚牛王庙遇难,幸得你相助,兄弟铭记在心,欠你一个人惜。”
“哪里,哪里,一家兄弟不说两家话,船上酒没喝到位,改日再聚,我俩一醉方休。”
船靠码头,冯二爷把缆绳一甩,套在了河边石桩上,涂三爷和苟十四二人走上岸,来到一棵伞状的大黄桷树下面,树下有几条石凳。涂三爷指着这大黄葛树说,这是船工,马帮和盐担子歇脚的地方。又指着脚下的一条坑坑洼洼的石板路告诉苟十四,仙市镇是自流井盐船运出去的要镇,一是沿着盐井河用船去沱江长江出川,再运到湖广。二是通过这条盐马古道,用马和盐担子去隆昌,再运去贵州。你就沿着这条盐马古道,可直接去云顶山鬼市。大约要走六个小时。
苟十四问:“六个小时,要走这么远,迷路怎么办?”
“不会的,天一亮,这路上跑马帮,盐担子,沿途卖东西的路边店可多呢。”罗跛三指着通往前方的一条青石板大路说道,“你一直向这条青石板的盐马古道走没错。”
“好的,来日相见,后会有期。”涂三爷与苟十四二人告辞。苟十四消失在晨雾蒙蒙的盐道上。
牛王庙一场混战,从天而降的清宫卫士铁头和尚,突来相救的宝珠格格,涂昆山用铁核桃打瞎屋檐上的灯笼,漆黑一片,苟十四被涂三爷救出,从庙子后面的山洞逃跑了。黑暗中铁头和尚、肖总厨等人无所适从,没抓到苟十四,一怒之下放火烧了牛王庙。
回到自流井县丞衙门。折腾了一夜的铁头和尚拘拍大肚子大喊饿了,张三才马上叫人去善后桥头龚鸡婆头店端来几碗鸡婆头,大家狼吞虎咽吃起来,铁头和尚连称好吃又吃了一碗,肖总厨也夸不错,忙问道:
“张三才,这鸡婆头也算盐帮菜吗?”
“回大人话,属于盐帮菜的名小吃,它和北方铺盖面,刀削面差不多,只是做法不同。”
“有什么不同?”
“首先是熬汤很讲究,要用全鸡、猪骨、牛骨、羊骨、墨鱼熬上十二小时,汤色微白,汤味鲜美。再就是揉面,要力大久揉才有筋道绵扎,拉起有筋丝不断,一碗只有一块面,吃时也讲究,碗下面要垫几小点酥肉,几点油条,从煮面锅里捞起一块面块盖在上面,再从另一锅舀一瓢熬汤在碗中,撒上小香葱就。”
“这么讲究,难怪味道不错。”
“别说鸡婆头了,张三才,这苟十四怎么办”
“昨晚,大家看头的,苟十四跑了,”
“跑了,这都是你的责任。”在大堂中铁头和尚责怪起县丞张三才。“啪!”的一声,铁头和尚一拍桌子发起怒来:“张县丞,你们自流井的苟十四擅自逃离宫廷,胆敢把宫廷的御用菜谱《清宫御膳》盗走,在牛王庙又活生生地让他跑了,你身为地方官,该当何罪!”
“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苟十四罪该万死,我已派人在全镇搜捕了。”张三才吓得用帕子擦着虚汗。
肖总厨:“抓到人吗?”
“还…还没有。”张三才小声回答。
肖总厨若有所思:“好像有一个人拉住苟十四的手救走了。”
张三才想了一下:“这人好像是涂三爷。”
“什么涂三爷。”
“是自流井袍哥大爷涂昆山。”
“牛王庙在一座山上,苟十四从哪里逃走的呢?”
“我们怀疑是从庙后面向盐井河逃走的。”
“那还不快派人去找。”
“已派快捕去牛王庙山后盐井河边查找去了。”
查了一天毫无消息,第二天下午,衙门快捕抓住渔翁老汉冯二爷来到衙门。快捕见张三才和肖总厨等人:“报,我们在牛王庙后山盐井河边没找到苟十四,发现一只小船和这老头,怀疑他帮忙让苟十四逃走了,就把他抓了来。”
张三才上前一打量,问道:“哎,冯二爷,是你,老熟人了,谢谢你每年秋天从盐井河捕捞的退秋鱼,味道真肥美,昨晚上又在捕捞的退秋鱼吗。”
冯二爷两眼看着地上不开腔。
张三才:“告诉我,昨晚上你用船把苟十四运到哪里去了?”
冯二爷也不说话,起身向外走,铁头和尚上前一把抓住冯二爷,把他拖了回来。
“不说清楚是走不出这衙门的。”铁头和尚走上前一把抓住渔老汉手掌。恶狠狠地说:“你把苟十四和涂三爷送到哪里去了?”
冯二爷头一偏。只听啪的一声,铁头和尚一用力把渔老汉冯二爷的手指掰断一只,鲜血直流。痛得渔老汉“哎哟、哎哟”直叫喊。
铁头和尚一奸笑:“说!苟十四哪里去了?不说今天把你十个指头废了。”“啪”的一声,铁头和尚说着又把渔老汉的手指掰断一只。十指连心,渔老汉痛哭地说出了两个字——鬼……鬼市。说完晕倒在地。
“鬼市?”铁头和尚,肖总厨疑惑地转头看着县丞张三才。
张三才口中念道:“鬼市……鬼市,对,从牛王庙后面盐井河顺流去仙市,由仙市可去鬼市。在富顺县、隆昌县、泸县三县交叉处的云顶山上有个鬼市。苟十四和袍哥舵爷涂昆山一起逃走的。涂昆山有个挖坟盗宝的拜把兄弟人称刘老鬼,是云顶山上的浑水袍哥,掌管鬼市。”
铁头和尚:“那我们马上去抓他们。”
“慢,”县丞,“莽撞行事,那可不行,你有所不知,云顶寨鬼市。白天整个街市关门闭户,清风雅静,空无一人,民间说三更阴,四更阳,只有三更鬼市才开张,四更鬼市开始散了。我们只有三更去赶鬼市,正好那些人称穿山甲的盗墓人带来赃物来买卖,才好找人。”
肖总厨:“那就照你说的办,我们明天早上前往云顶山鬼市。”
县丞带肖总厨和铁头和尚一行,化装成商人快马来到云顶山山脚下,已经过午时。这云顶山山高云绕,巨树遮天,人迹稀少。大家看见路边有一个客店,飘着一个蓝底白字招幡,上面写着“云顶客店”四个字。门口屋檐下有张楠竹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矮墩墩的光头男人,旁边一个小竹凳上放着一壶茶,他手握着水烟袋慢吞吞地烧着水烟,吐出乱纷纷的烟雾,像是养神又像是在等待客人。他见有来人便十分热情地站了起来,放下手中的水烟袋,笑嘻嘻地上前招呼:“几位客商,就在店里稍息,午时已过,怕肚子饿了,吃点东西吧。”
“你是这里的店老板吗?”张三才问道。
“我就是,几位客官有何吩咐?”店老板笑道。
“我们要去鬼市赶场。”铁头和尚粗声粗气地说。
客店老板小声念道:“鬼市赶场是半夜鬼时三更时分,白天是没有人的。”
张三才:“大家都饿了,就在这吃点东西吧。”
客店老板把大家迎进屋里宽坐,他左手提了一壶茶,右手拿几个茶碗进来说,“这是我们云顶山的老鹰茶,清凉又解渴,大家先喝茶,我马上去做饭。”
不一会摆上一大盘山里有名的香喷喷的腊猪蹄,一大盆鲜美的炖鸡汤,一大壶苞谷酒,众人肚子已饿,便大吃起来。吃得盛欢,客店老板旁边倒酒陪着闲谈。
铁头和尚手里拿只猪蹄啃得满嘴流油,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打了个饱嗝:“老板,鬼市离这还有多远?”
“不远,顺着这山坡往上走,只有一两里。”
张三才:“哎,老板,这鬼市的舵爷原来不是苏二鬼吗?怎么现在变成刘老鬼啦?”
“苏二鬼和刘老鬼都是挖坟盗宝的穿山甲,苏二鬼是刘老鬼的师傅,两年前刘老鬼把苏二鬼杀了。”
“杀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徒弟把师傅杀了”众人不解。
张三才:“老板,你把苏二鬼和刘老鬼的龙门阵讲来听听。”
“对,对。”大家附和着。
“事情的由来是这样子的,”客店老板拿起旁边的水烟袋扎实抽了一口,吐出一串乌龙摆起了刘老鬼的龙门阵:
“苏二鬼是世代穿山甲,祖传盗墓绝技,深究阴阳风水,在川南一带名气很大。有一年深冬,他在路边救了一个几岁的乞丐,这娃儿饿得奄奄一息,苏二鬼就把他养着,到十多岁收为徒弟,这娃儿原名叫刘富根,后来随苏二鬼挖坟盗宝。由于他脑子灵活,鬼心眼多,外号人称刘老鬼。一次二人去三多寨挖一个盐商的祖坟,白天二人实地勘察,这坟太大,无处下手,苏二鬼从包中拿出罗盘,上朱雀下玄武,左青龙右北虎,苏二鬼凭自己经验确定了挖的洞口,用两天晚上挖了个洞,正通主室,苏二鬼拿出怀中的鸽子放进洞中,只听鸽子在洞中叭叭旋转飞翔,马上飞出洞来,这是为了试探里面有没有毒气,有没有暗箭机关。发现鸽子完好,苏二鬼把一头有个小布包的麻绳,套在刘老鬼腰上叫他下去,盗到财宝后装进布包,苏二鬼用麻绳拉出来。刘老鬼从洞中爬进墓里,这是一个用青砖砌筑不大的墓室,中间放有一黑漆棺柩,他用尽全力把棺盖移开,一看,尸体还没完全腐烂,刘老鬼凭着经验,首先从死人嘴里掏出了一颗防止尸体腐烂的玉珠,从手指取下金戒指。见死人脖子上金项链闪闪发光,他面对面趴在尸首身上,用一绳圈套在自己脖子和死人脖子上,他用力一抬,死人脑壳抬起,把死人脖子上的金项链取下。最后他把尸首翻了过来,从屁眼里,挖出一个玉石屁塞,这也是民间风俗防尸体跑气用的。刘老鬼把盗得的东西放进布包里,拉了拉绳子,外面的苏二鬼赶紧收绳把布包拉了出去。刘老鬼查了下墓室发现没有值钱的东西就往回爬,没想到爬到洞口,发现洞口已被石头泥土封死了。刘老鬼心中一惊,只要两个时辰坟墓中空气会绝,刘老鬼就会窒息而死。”
“洞口封了。”肖总厨长叹,“唉!这苏二鬼把洞口封了,这真是太阴毒了。”
张三才急问:“那咋个办呢?两个时辰要死人的。”
这时,客店老板拿起茶壶要去打水,张三才忙用手去抓茶壶:“老板,你不要像说书人一样卖关子,把龙门阵吹来悬起,快给大家讲下去。”
客店老板微微一笑,把茶壶放回桌上:“真是人心隔肚皮,看不透。苏二鬼拉出布包发现包中玉器金饰价值不菲,马上产生独占念头,铲土石把洞封了,上面还盖了块石板。”
“刘老鬼怎么出来的呢?”大家放下手中的碗筷,紧张而疑惑地看着店老板。
店老板却不慌不忙地拿起烟袋,慢条斯理的抽起来。
“唉!”张三才催促道,“讲下去。”
店老板又抽了一口烟:“唉,刚才讲到那里了”
“别卖关子了,刚才讲到苏二鬼把坟的洞口封了。”
“啊。”店老板继续讲道。
“刘老鬼真是刘老鬼,他鬼心眼多,他为防盗墓时被别人算计,在腰上准备了一把小铲子,他用铲子用力刨被封洞口,空气越来越稀薄,人越没有力气,为了活命刘老鬼用铲子用手拼命刨,手指甲都刨出了血,没多久就刨到洞口,却发现洞口被一块石板盖住,他绝望中大喊一声,用力顶开石板出来了。”
“找苏二鬼算账!”铁头和尚举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对,苏二鬼虽然对刘老鬼有救命之恩,但刘老鬼对苏二鬼也不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对苏二鬼也是十分孝敬的,苏二鬼见利起杀心,刘老鬼大难逃生,对苏二鬼有了复仇之心。就在刘老鬼逃生出来的第二天晚上鬼时,刘老鬼蒙面来到鬼市,他从场头到场尾,左找右找,见苏二鬼正在和别人袖中交易,卖坟中盗来的东西,他走到苏二鬼面前把面巾一扯,大叫一声,“苏二鬼你看我是谁!”苏二鬼转头一看是刘老鬼,大喊道,“有鬼!”只见刘老鬼拔出一把尖刀往苏二鬼脖上一抹,苏二鬼血喷三尺,倒地而死,刘老鬼在苏二鬼胸前掏出装有盗坟物品的布包逃走了。”
“后来呢?”张三才问。
“后来,他用这些金银财宝卖的钱放平了当地的公事人和各路江湖大爷,半年后风平浪静,刘老鬼回鬼市当上了舵爷。”
“啊,原来是这子的”张三才感叹说道。
一行人在客店吃了午饭。县丞叫大家进客房休息,说到了晚上才能上山。没想到铁头和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想着刘老鬼的传奇故事,这诡秘的鬼市究竟是什么样子,越想越好奇,越想越睡不着,翻身起床,化妆成要饭的出家人,独自一人手拿一个钵盂向山上走去。他要先去鬼市看个究竟。
铁头和尚独自一人沿着长长的石梯向山上走去,走了一里多路来到了鬼市。举目一看,这鬼市十分冷寂,没有一点人间烟火,连地上猫狗都没有,天上也不见鸟雀,鬼市街不宽,两边全是木架平房,伸出的屋檐几乎把街道遮盖完,只留下一条缝,透下一条窄长的光带和黑洞洞的房影。全街关门闭户空无一人,阴风阴气不时吹过,仿佛走进冥府地狱。一条丁字路石板铺砌,上面有人马走出的坑洼。来到三条街交叉处见有一块六方形大石板,这就是一脚踏三县的地方。铁头和尚站在这一脚踏三县的石板上,原地转了一圈,又从三条街望去,感觉犹如三条带子在脚下打了一个结。
他顺着斜坡往上走,没走多远见一店面半扇门虚掩着,他好奇地悄悄往里看了看,好像是一个古董店,墙上挂着字画,柜内瓶瓶罐罐,靠墙几把古式太师椅。他问了声“有人吗?”没人应答,便推门而进。
突听一个沙哑声音不知何处传来:“要饭的,里边灶上锅中有饭还没冷,随便吃。”铁头和尚转头四面看了看,只听声音不见人,心中有点恐怕。他大起胆子走进里屋来到灶边,打开锅盖,见锅中有点锅巴饭,还有微温,铁头和尚拿起锅铲,铲了点饭在钵里,转身出门,又听见沙哑声传来:“请坐。”
铁头和尚向屋角一看,只见屋角两根木板凳上放着一张油黄的竹凉板,上面躺着一个穿短裤,赤裸上身枯瘦如柴的人,半眯眼睛斜视着他。此人正是云顶寨鬼市舵爷刘老鬼,他不但挖坟盗宝,还在鬼市开了个店做古董生意,买卖八方赃物。铁头和尚不理会刚要出门,后面又传来:“师傅留步。”铁头和尚回头,床上刘老鬼已起身站了起来。刘老鬼一双鬼眼盯着铁头和尚:“师傅哪来?”铁头和尚合掌而道:“出家人云游四方,哪来哪去。”
说完就要走,刘老鬼上前一把抓住铁头和尚的大拇指,取下拇指上的玉扳指,拿在手中仔细端详,扭头睁大小眼:“你是穿山甲(盗坟贼),涨水了(发财了)”
铁头和尚:“哪里、哪里。”
刘老鬼:“你撞到天牌,这可是皇家用品,这是咸丰皇帝送给三多寨大盐商颜家,这是他家祖坟里的,我早就想干这门生意,没想到你抢先把别人祖坟挖了。哎,你怎么不懂规矩,光天化日来鬼市卖贼货,不怕官府吗。”
“不敢,不敢!”铁头和尚说着,抢过刘老鬼手中的玉扳指跑了。只听刘老鬼在后面:“晚上来,给你一个好价钱”
铁头和尚回到客店,向大家说了刚才进鬼市摸底的情况,人人觉得这鬼市确实有些诡异,让人产生好奇心,说到被瘦老头看上了手上的玉扳指,张三才说那瘦老头肯定是刘老鬼,并献计用买卖玉扳指为由,请喝酒把苟十四引出来抓捕。
“咣—当!当!”鬼市老街深处戴着斗笠,手提灯笼,如幽灵在黑夜中行走的打更匠敲过三更,如一个幽灵从埸头游来,鬼市开始出现鬼气,街巷里屋檐下,开始点亮几盏幽暗的亮壶,豆大的火苗,风吹摇曳,街影暗淡,阴风习习。四周角落里的人阴一个阳一个,不知何时钻了出来,如同地狱来到阳间。有的人用黑布蒙面只露两只眼睛,也有人戴帽掩面而行。一条街显得鬼影重重,三三两两交头接耳后,用手伸进对方袖口里讨价还价。
有家亮壶摇曳的街边屋檐下,是卖醪糟开水和肉汤圆的地方。来往人个个鬼鬼祟祟,神出鬼没在这里消夜,吃完后老板收到铜钱,也会收到一些冥币,让人毛骨悚然,分不清阳间阴间。
县丞带铁头和尚等人化妆来到鬼市,个个脸蒙黑布,只露两只眼睛好奇地四处探望。一伙人在街上来回寻找苟十四。突然,县丞看见一个瘦高个子走在前面,他看影子怀疑是刘老鬼,便招呼来人跟踪上去,见这人坐在一家铺前吃起醪糟蛋。铁头和尚来到刘老鬼背后,用手在肩上轻轻一拍,说了一声——你要买玉扳指吗?
刘老鬼惊觉一回头,见是白天卖玉扳指人,忙说道:“要、要,我还在找你呢,来,请坐,请坐。你一个人吗?”
“还有个朋友夜黑看不见人,走散了。”铁头和尚坐下。
“你吃碗醪糟蛋还是肉汤圆”刘老鬼边说边看铁头和尚的大拇指。
“来碗醪糟蛋吧。”
马上店主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醪糟蛋,铁头和尚边用调羹吃起,边夸好吃。
“请问,玉扳指带来了吗?”
“没有。”铁头和尚三下五除二几口就把醪糟蛋吃完。
“你不卖了?”
“要卖,今晚先来摸摸行情。”铁头和尚看了一眼空碗,
刘老鬼会意,马上就喊:“再来一碗。”
“你真够江湖义气,这东西卖给你了。”铁头和尚说完把手伸进刘老鬼袖中,二人眉来眼去,时而摇头时而点头,相对而笑袖中讲价完备。
“来者是客,相逢是缘,明晚我请你喝酒,交个朋友。”刘老鬼明为相约,实为想成交生意。
“好呀,我也喜欢结识江湖朋友,你这儿有什么好吃的吗?”
“有啊,我们山上的腊猪蹄,还有熊掌,野山菌也好吃。”
“今天我们在山下店里已吃过了。”
“那你想吃啥子呢?”
“自流井水煮牛肉有吗?”铁头和尚故意问道。
“这,自流井水煮牛肉没有。”刘老鬼感到为难。
“没有,我是最喜欢吃了。”
这时只见刘老鬼小眼一转:“那我想想办法,也许得行。”
“那就先谢了,明晚喝酒在那里”
“就在白天你进的店子里。”
“ 好的,我和我朋友一起来喝酒。他们身上也带有些东西,也可谈谈生意。”
“那太好了。”
刘老鬼消失的黑洞洞的街巷中。
在自流井的宝珠格格,她心急如焚到处寻找苟十四不见踪影,来到县丞衙门,见一差人在门前竹椅上半躺着打瞌睡,便上前去摇了摇他的肩膀:“当差的你们大老爷在吗?”差人揉搓了一下眼睛,瞟了一眼宝珠格格:“今天老爷不在,不开堂办事”
“老爷到哪里去了?”宝珠格格问道。
“老爷办大案去了。”
“什么大案?”
“前晚,京城来人在牛王庙抓要犯苟十四,犯人逃跑,庙子被烧了,全镇都轰动了,你怎么不知道。算了不和你淡,走、走、走。”差人挥手叫宝珠格格走开。
宝珠格格并没有离去,她从差人的话中得知县丞带京城的人去抓苟十四去了,又问道:“请问大哥,去哪里抓要犯?”
差人半闭眼睛道:“县大人去哪里关你屁事,走、走、走。”
宝珠格格便从身上掏出两个银圆递给差人:“大哥,我是外地来自流井找县丞老爷办事,既然老爷不在,我得清楚他什么时候回来,不然每天白来跑一趟。”
差人接过银圆眼睛一亮,马上面露笑容:“我们老爷同京城肖总厨一行,去隆昌鬼市抓要犯苟十四去了。可能要两三五才回来。”
宝珠格格抱拳说声,“啊,谢谢”便离开自流井向云顶山鬼市奔来。
铁头和尚一伙人在第二天晚上三更,蒙着黑面纱,从场头混在稀疏的人群中分散进鬼市去,这时一个蒙面身影尾随其后,宝珠格格打听到张三才和铁头和尚一行去了鬼市,便从自流井也赶来了。
铁头和尚约定,只有张三才和他去见刘老鬼,其余人员在门外远远处分散隐蔽,见机行事。二人顺着街的斜坡来到刘老鬼店前,见门紧闭,铁头和尚伸手轻轻一推门,推不开。这时刘老鬼如幽灵一般从店子旁边巷内飘出,警惕地观望了一下,发现除铁头和尚二人外,没有杂人,便向店门走来,铁头和尚正用手轻轻一推,发现一把锁把门锁死了,这时后面伸出一把枯瘦如柴的手抓住锁,另一只手拿着一把钥匙,通开了锁,两扇木门“吱嘎”一声打开。“准时来啦”铁头和尚一听声音,回头一看,原来是黑纱蒙面的刘老鬼。
进到屋里,刘老鬼把门关上,一片漆黑,刘老鬼推开里间房门,一束微光透出,叫道,“请”。铁头和尚二人进到内屋,从屋顶上面往下挂有两个亮壶,幽幽火苗一闪一闪的,把屋内照得似亮非亮,一看八仙桌上已摆好一大盘腊猪蹄和一盘花生米,还放有一大罐酒。
刘老鬼把蒙面黑纱一扯,伸出手道:“二位老板请坐。”
“不客气”铁头和尚和张三才也把面纱揭了便入座。
刘老鬼拿起大罐酒就往每个人面前的酒碗的倒酒,说道:江湖人家讲一个义字,今天能认识二位贵人,是我三生有幸。不知货带来没有。
铁头和尚把左手一举,玉扳指绿光闪眼。刘老鬼喜笑颜开。
铁头和尚:“我也知道江湖人家讲一个信字。答应了的菜水煮牛肉怎么没有?这生意不做了。”说完起身拉起张三才就往外走。
“哎、哎、哎!”刘老鬼忙起身拦住,“别走,别走,袍哥人家无戏言,水煮牛肉是准备好了的。请坐,请坐。”
刘老鬼把铁头和尚二人扶回,重新坐下,用两手掌“啪、啪!”拍了两下,喊了声:“上水煮牛肉。”
只听里面锅儿“当当”有响声。
“来、来、来。第一碗干了!”
刘老鬼举起碗把酒干了。铁头和尚、张三才也举碗把酒喝干。
这时,苟十四从厨房里出来,双手端着大菜盘,黑布蒙面,他把菜放在桌上,扫视了在桌的铁头和尚和张三才,心的不觉一惊,连忙转身要走,张三才见牛肉上面撒一层海椒面,一层花椒面,淋上沸油。上桌时还吱吱地响,冒着细油沫,他闻到一股特殊的水煮牛肉香味,一块块牛肉鲜嫩可口,完全是一盘地道的自流井盐帮菜水煮牛肉。看了一眼端菜人,年龄、身高、胖瘦和苟十四一模一样,心中断定这人就是苟十四。他猛然站了起来,抢上两步抓住苟十四的手腕,苟十四转头过来,张三才一把扯掉苟十四脸上蒙的黑布,大喝一声:“苟十四找到了!”
苟十四挣脱张三才的手往外跑去,铁头和尚追了出来,苟十四没跑多远被外面的两名卫士拦住,正要抓他,“看剑!”突见宝珠格格上前拔剑把卫士拦住,二侍卫和宝珠格格厮打了起来。铁头和尚趁机上前一手抓住苟十四,问苟十四《清宫御膳》在哪里,苟十四不语,铁头和尚用手撕开他的衣襟,伸手从怀中取出了《清宫御膳》,拿在手里借助微光翻看了一下,确认是盗走的宫中菜谱,脸上露出一丝奸笑。
就在这时,刘老鬼见势不妙,立即用食指放在嘴里“嘘……”地一吹口哨,顿时鬼市灯火熄灭,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黑暗中刘老鬼拉着苟十四和宝珠格格,凭借对鬼市地形熟悉仓皇逃出鬼市。
手握《清宫御膳》的铁头和尚一伙,立刻成了睁眼瞎,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无可奈何。只得坐在原地休息,五更时分天麻麻亮,鬼市已空无一人,只剩下他们几个,只得去山下云顶客店骑上自己的马儿回自流井。
自流盐井河码头上,县丞送别铁头和尚一行,边走边说向靠在河边的船走去。
县丞:“你们拿到了《清宫御膳》可回去交差了。”
“这次自流井之行承蒙县丞相助。”
“应该、应该,为朝廷效力是下官的职责。”
“只是……”肖总厨话出又止。
县丞:“有话可讲。”
肖总厨:“只是在鬼市刘老鬼一吹口哨,街灯全灭,苟十四逃跑了。”
县丞:“鬼市突然灯灭,是因为鬼市里做的不法生意,一有异常动静,刘老鬼一吹口哨,鬼市就会灯灭人散,各自逃跑。”
“苟十四这种从宫内逃出之人是要治罪的。”
“下官马上命人追缉,抓到后定严惩。”
肖总厨拱拳:“那就拜托了。我速回京城复命,再见。”
肖总厨一行上船,县丞叫手下递上一包东西。
县丞:“带点我们自流井盐帮菜的冷吃兔、冷吃牛肉在路上吃。”
铁头和尚:“你想得到,想得到。每次来自流井都品尝了盐帮菜的美味。”
船将离河岸,大家拱手告别。这时铁头和尚手一招,见不远处沙滩上两个差人把苟十四的恋人秋花押向船来。原来张三才和肖总厨从鬼市回自流井,分析苟十四有可能逃回家,便就直奔苟十四家,把门敲开出来秋花,问苟十四回家否
秋花低头不语,对屋里屋外搜了个遍,未发现苟十四踪迹。铁头和尚上前伸手托起秋花脸蛋儿看了看,淫笑:“这妞脸盘儿好看,身段不错,带回京里卖给八大胡同妓院,会卖个好价钱。”
差人押着秋花向船走来,刚到河边苟十四的母亲哭喊着追了上来,秋花扭头一看是苟十四的母亲,拼命挣脱跑上前去抱住母亲,二人跪地痛哭不止。
“开船了!把她押上来”铁头和尚在船上大声喊。两个侍卫向秋花走来。
秋花猛地站起,飞快地沿着河边那条纤夫道向望夫崖奔去,侍卫在后面追赶,她跑到崖上望着迷茫的远方大声呼叫恋人“十四哥”,纵身跳进滔滔的盐井河里。
苟十四母亲昏死在地。
秋花殉情了,没有人去救她,河水慢慢地把她吞没。天上下起了毛毛细雨,一阵河风推来层层浪子拍打着望夫岩壁,船夫们用篙干点了一下码头边的大石,船员缓缓离岸,向雾蒙蒙的河中驶去……
铁头和尚一行回到宫中,急忙来到宁寿宫向老佛爷复命。老佛爷半眯着眼睛坐在龙椅上,一小太监正在给他捶肩,一老太监进来跪报: “禀报老佛爷,肖总厨和铁头和尚求见。”
“进来。”老佛爷声音如蚊子。
老太监喊了声:“肖总厨和铁头和尚进见!”
肖总厨随铁头和尚进得门来,上前拜跪:“拜见老佛爷。”
“起来吧。”老佛爷声音很小
铁头和尚从怀里掏出《清宫御膳》,用袖子擦了擦,双手捧着上前把交给老佛爷:“禀报佛爷,苟十四盗走的菜谱《清宫御膳 》已追回。”
老佛爷拿过《清宫御膳》仔细翻阅。
老佛爷边翻边问:“苟十四呢?”
铁头和尚:“苟十四逃跑了,自流井县丞正在逮拿。”
老佛爷不满地“嗯”了一声,瞪了二人一眼。又继续翻阅,翻着翻着突见有一页被撕掉,老佛爷心中一惊:“这一页撕掉了,怎么回事?”
老佛爷把《清宫御膳》递肖总厨和铁头和尚,二人接过来一传看,中间一页被撕掉,还有留下的痕迹。吓得浑身打抖,一下跪在地上。
老佛爷拿起茶杯,把茶水泼向铁头和尚,严厉地道:“你二人还说用脑袋担保,如今办事不力,《清宫御膳》被撕了一页,人也没抓到,该当何罪。”
肖总厨、铁头和尚吓道:“奴才知罪,奴才知罪。”
老佛爷命令:“你们马上带人回自流井去追回这张撕掉的菜谱,就地处死苟十四。”
肖总厨、铁头和尚齐声答:“奴才遵命!马上去自流井追回撕掉的菜谱,就地处死苛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