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说这话时,是心中愧对于我,还是说,陛下本就不想让任何子嗣诞生。”
“即便是我肚子里的,陛下也不肯相认?”
说出这话时,我下意识捂住了嘴。
脑海中涌现出一瞬间的记忆,一个女子捂着肚子满脸愤怒的朝一个男人撒火。
她的裙衫被鲜血燃红。
她便失去了她第一个孩子。
“阿狸,你是不是记起什么了?”
唐泽安面色涌现出一瞬间的激动,他抓着我的手,“这话你对朕说过。”
我眼眶泛红,“我与你是不是有过一个孩子,是你害的对不对?”
他顿时哑口无言,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那股刺痛再次传来,我咬了咬唇,将唐泽安推开。
“我不想见到你。”
我背过身。
看一眼唐泽安都觉厌恶至极。
“阿狸,朕可以解释。”唐泽安上前,就要抓着我的手,被我甩开,“陛下,何必如此惺惺作态呢?南姣不过一个敌国公主,有何处能引得陛下算计至此?”
森冷的声音响起,唐泽安面露几分苦色,他接着轻叹一声,“朕等你冷静之后再过来。”
这叫人如何冷静?
换做是任何一人只怕都冷静不下去。
失去亲子,又是自己日日惦念的夫君所害,怪不得我这身躯体总是在隐隐泛疼,原来我也曾在皇帝身边受过这种痛楚。
“公主,你为何还:不肯将蛊虫种下?”
玉溪深夜偷偷跑过来,她满脸催促,“要是等皇帝发现就来不及了。”
蛊虫带着致命的毒性,一旦种下,便再无回转余地。
“父王为何想下蚀心蛊?”我压低声音,仔细盘问,“蚀心蛊的解药又在何处?还是说父王已经准备了药人,想要借用母蛊控制子蛊?”
蛊虫能被牵引,解药能解蚀心蛊,唯独子蛊万无一失。
一旦种下子蛊,只要母蛊死亡,子蛊便会陷入癫狂。
开始疯狂蚕食血肉,我曾见到过一个被子蛊控制的人,可谓是生不如死,他将整张脸全部抓破,身上皮肉无一处完好无损。
而蛊虫就在他浮于他的皮肉之下,直到胀大到半个人躯体那么大,最终将肚皮撑破,爆体而亡,这种死法残忍无比。
我不忍唐泽安受此劫难,即便是下药刺杀,好比下蛊来的更光明磊落些。
“公主,事到如今你还在质疑王上?”
“敌国皇帝残杀了那么多漠北族人,您就眼睁睁看着吗?”
“真有一日敌国铁骑踩在漠北的土地上,公主才会追悔莫及吗?”
玉溪红着眼眶,她催促我说,“要是公主不愿,那就奴婢身先士卒。”
我抬手,摁住玉溪的手背,“我知道了。”
我面上虽是无奈,但也只能先稳住玉溪,谁叫她是我王兄多年的贴身侍女呢。
可惜,却也成了父王的走狗。
恐怕王兄做梦都想不到,一向纵 情声乐,享尽人间美色的父王,会是这种两面三刀之人。
“公主,你千万不能回心转意,我们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她提醒我。
刀已经架在脖子上,开弓没有回头箭。
待玉溪走后,我轻叹一声。
次日封后诏书就已经送到我的面前,我微微惊讶,当真舍得封一个异族女子做皇后?
她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旁边绿蕊也适时开口,“陛下最在意的还是娘娘,那些又算得了什么?”
我捏了捏手里沉甸甸的冠服,这明显是新赶制的,可我眼前一晃,一幕记忆出现在我面前。
我穿着大红嫁衣,拿起手中的匕首,一点一点将心剐下来,而递给我匕首的,是唐泽安的近臣。
他胁迫我剐心。
“都丢出去!”我脸色蓦然一沉,“他给了圣旨我就一定要嫁吗?让他拿着他的东西离开。”
周围人齐齐一愣,似乎是没想到我会反应这么强烈。
“娘娘,陛下要册封您做皇后,你怎的还不高兴了?”
绿蕊眼底满是疑惑。
我眼眶微红,“这皇后谁愿意做谁做!”
“姐姐好大的脾气。”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敏贵妃在宫人的搀扶下走近,瞧见那些凤冠礼服时,她眼睛顿时一亮。
“这可是陛下特意找人缝制半年才制成的凤冠霞帔,为的就是风风光光迎娶下一任皇后。”
“姐姐有福气,这东西陛下上赶着送到你身边,你怎么还不要呢?”
敏氏是大族,原本该做皇后的是她,她来瞧我,只怕是不怀好意。
“若是姐姐不要,不如让给妹妹如何?”
敏嘉挑眉,她缓步走到我的跟前,“妹妹惦记这个位置,已经很多年了。”
“本以为姐姐一死就能得偿所愿,如今看来,才是真的痴人说梦。”
她眼底满是野心勃勃,攥着我手的力道逐渐收紧。
旁边绿蕊连忙提醒,“贵妃娘娘,封后一事是陛下亲自下旨,若要更改,请贵妃移步宣政殿。”
“好一条忠心耿耿的狗。”
敏嘉扫了一眼绿蕊,“记得姐姐没有离宫之时,便有很多人护着姐姐,就连陛下都向着你,哪里像我们这些孤家寡人,到最后才是一无所有。”
“松开。”
我压低声音,敏嘉的力道很重,像是要将我的手腕揉碎。
“我不说第二遍。”
许是对方恶意太重,我难得虚以委蛇。
何况我是漠北的公主,是正统出身,不是旁人就可以随意欺辱的。
敏嘉低叹一声,将我松开。
她转而走到一顶凤冠前。
“这上面的珍珠是南海东珠,价值连城,上面还镶嵌了帝王才能用的紫玉,历朝历代的皇后,无论是继室还是嫡出皇后,都从未有过这个待遇。”
“唯独姐姐,一骑绝尘。”
“只可惜姐姐也只是继室而已。”
我微愣住,就听敏嘉娓娓道来。
“那位嫡出皇后,是陛下的青梅竹马,亦是贤内助,后怀上子嗣下落不明,陛下派人找寻多年无果,听说她还是京城第一美人儿。”
“有如此美玉在前,剩下的可都是薄柳了。”
我轻咬着薄唇。
原来他是有皇后的,那女子还怀着他的子嗣,他怎能另娶旁人。
所谓的真情实意都是假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