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国皇帝说这些话,莫不是在假惺惺,只是觉着我看起来很可怜,想用同情让我心软,继续回去任他肆意玩弄于鼓掌之中。
好居心叵测,城府深沉的人!
“能见到陛下天颜,是南姣的荣幸,算不上辛苦。”
我依旧面色淡淡。
“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他靠近我。
眼底的痛苦和无奈在一点点加深,我略有些疑惑,他似乎很希望我恢复记忆。
可我若是恢复记忆,不是应该更恨他吗?
“胡仁,给她熬些补药来,要不惜一切代价,朕要保她的命。”
假惺惺,都是假惺惺。
我全然当是假话。
直到他在我身侧坐下,我瞧了一眼底下的床榻,难不成他还要和我一起就寝不成?
“陛下,不可。”
“我与陛下还未成婚,怎能孤男寡女,共……”
唐泽安垂眸,他拉住我冰凉的手,眼底带着几分眷恋。
“成婚了的,朕与你,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夫妻?
可我记得他后妃无数,只怕我也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难不成是因着我还有点利用价值,想利用我牵制我的王兄。
所以他才对我示好。
这种人,真是卑鄙无耻至极。
我咬咬唇,“陛下,这些我都不记得了,还请陛下速速离去,莫要再逼迫南姣,否则为了自保清白,南姣只能以死谢罪!”
我刚说完,唐泽安便起身,他黑眸一暗。
“你就这么厌恶朕?”
不是厌恶,而是他是皇帝,是掌握生杀大权的人,我害怕他,是很正常的事情。
“陛下,南姣摔破了脑袋,如今只记得王兄和漠北。”
我继续开口。
心口就在这时猛的刺痛了一瞬,我伸手捂着,面露几分痛苦。
“胡仁,快给她看看。”
见我小脸紧揪着,他连忙叫太医给我诊脉。
“是娘娘身体里,缺失的那块,出了问题,用来代替的七星灵芝,在一点点衰弱,不出半年,娘娘就会,油尽灯枯,还请陛下早做决断。”
“够了,都滚出去。”
唐泽安颇为不耐烦道。
我也被吓了一跳,暗自犯怵,怪不得旁人都说他罪大恶极。
原来他这般阴晴不定,怕是下一秒就能拔刀来砍我了。
“陛下,也不走吗?”我小声试探着,实则就是在下逐客令,想让唐泽安尽快离开。
唐泽安低叹一声,很快他转身边走,走之时还将一块触手温凉的玉佩交给我。
我看到那玉佩,只觉得特别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这块玉佩的来路,上面还刻着“泽安”两个字。
这是狗皇帝的东西?
玉溪从角落里走出,她眼神划过一抹尖锐,“想必当年他就是这般哄骗殿下的!”
“害得殿下这些年受尽幸酸苦楚,如今为了漠北,殿下因此还要牺牲自己,去陪这样一个恶棍!”
我比了个“嘘”声的动作,“这里并非漠北,小心隔墙有耳。”
“放心,殿下,这些人不敢对您怎么样的。”
玉溪说这话是面色极为平静,可我不过是个敌国公主,就算是杀了又何妨。
顶多就是破坏两国邦交,继续打起来罢了。
要真是当成公主一样悉心供着,那才是妄想。
可我次日一早瞧见桌案上的膳食时,整个人愣在原地。
这些膳食似乎都是我最为喜爱的,我原本胃口就不好,在漠北多年厨房的厨子换了几十多个都没有一人能做出我想要的东西。
只有偶然几道勉强能入口。
漠北菜,多是些荤腥油盐重口之物,吃惯了那种大鱼大肉,眼前的清汤小菜显得更加可口。
不过俘虏都是这个待遇吗?整整五十道膳食都放在我的跟前,这都是给我的?
我指了指自己。
玉溪面色平静,她替我布菜,“公主身份尊贵,这都是公主应得的。”
我难得用的多了些,甚至想要将厨子给绑架回去,结果刚一抬眸,便瞧见敌国皇帝坐在我的面前,就着我刚刚吃剩下的,往嘴里喂。
他还挑眉看我,“你为什么不吃?”
我抿了抿薄唇,“多谢陛下好意,小女已经吃过了。”
“那便再多吃一点,你瘦成这幅样子,耶律齐到底是怎么养人的?”
他给我夹些菜,还亲自给我剥虾。
旁边那些士兵都看的一愣一愣的。
按理来说我是俘虏,可为何,他比之我王兄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王兄就待我极好,事事亲力亲为,而这敌国皇帝也是如此。
“是不是营帐太闷了,朕带你去骑马射箭如何?”
漠北人均会骑马射箭,女子尚可。
唯独我身子孱弱,就连见风都难,恐怕说出去还会惹人耻笑。
“我不会骑马射箭。”
我直言不讳道。
“还请陛下恕罪,并非南姣不愿陪同陛下,只是南姣身子确实有恙。”
闻言,唐泽安微微拧眉,他接着轻叹一声,“不怪你,是朕忘记了你的身体。”
“你既不能做那些,朕便陪你走走罢。”
这是皇帝的意思,不好拒绝,我刚准备走,腿似乎有些麻了,人也紧跟着往唐泽安身上倒去,他堪堪伸出臂弯,将我接住,手指轻抚着我的后背。
“别怕,阿狸,朕护着你呢。”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脸上,我控制不住脸颊泛红,有些紧张兮兮的看向唐泽安。
他……好像和萤微和玉溪说的都不一样。
还有师姐,他们都觉得敌国皇帝很坏,我却觉得,破有些风度,应当不是坏人。
很快,我就将脑海中的念头甩去,怎么能这般想?
若是这般想的,岂不是愧对我的王兄,还有漠北那些死去的将领,士兵。
一件火红色的披风罩在我的身上,我揉了两下,“这是火狐狸的皮剥下来制成的衣裳,保暖的很。”
一听到狐狸我忍不住哆嗦了两下。
怎么是狐狸?
“陛下开玩笑的,这明明是蚕丝做的,只是加了些红色丝线。”
唐泽安身侧的侍女笑吟吟开口说。
我真的以为是狐狸皮,下意识想要抗拒。
就算侍女解释了,可我盯着那红通通的毛皮,便觉手脚发寒。
“阿狸这是吓坏了?”
唐泽安低笑一声,“那便到朕的怀里来,免得冻到你了。”
我脸上浮现一丝尴尬。
他怎么能这般轻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