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锦煜眸色晦暗:“如此色 欲熏心、强夺豪取的帝王,死了也好!” 从他的只字片语中我读取到一丝令我不安的气息。 他想要冥九宸的命? 不,是吕家想要冥九宸的命。 “尉迟殿下,你答应过奴婢,不跟吕家合作的!” “本王答应过的事,自然不会反悔!”西域少年原本冷峻摄人的面容因被我盯着,竟生出几分局促,“你怎么忽然提起吕家?” 我盯着他良久,幽幽地开口:“殿下,你跟奴婢说实话,吕家是不是准备对陛下下毒手?” “本王不知,知道了也不会告诉你!”他蓝眸微敛,声音里带着警告的意味,“别想着给大辰国帝王通风报信,事已成定局,他无力回天的。” 我的心弦骤然绷紧:“你就这么相信吕家?” “自然!吕家势力遍布朝堂,就连皇宫里也到处是他们的眼线。如今贵妃也已怀上龙嗣,根本没必要留他。” 尉迟锦煜眉梢眼角都是嘲讽,“要怪就怪这新帝没有自知之明,才刚登上皇位就意图跟自己的母族抗争。他也不想想,要不是吕家,哪里轮得到他坐上这皇位?坐上皇位的第一件事竟是过河拆桥,本王还没见过如此急功近利的帝王!” 冥九宸登基后确实将野心写在脸上,原本应该可以徐徐图之,先慢慢放松吕家戒备,再一点一点将权势夺回。 可他偏偏急于求成,以至于打草惊蛇,引得吕家起了杀心。 我神色清冷:“没有人甘愿当个傀儡帝王。” 尤其是冥九宸上一世经历过被种蛊毒那样暗无天日的人生,这辈子怎么可能心甘情愿被 操控? 哪怕明知会有性命之忧,他也会选择一搏。 冥九宸说的没错,坐上他这个位置,心软是要命的。 尉迟锦煜眉头紧蹙:“本王怎么觉得你处处在维护他?怎么,你对大辰国帝王动了感情?” 我脸上浮起一丝薄红,欲盖弥彰般提高了声线:“奴婢只是就事论事!尉迟殿下若有天成为西域国帝王,也不会希望自己处处受母族掣肘!” 他冷哼一声,表情有些不屑:“本王也没有那么强大的母族可以依靠。” “是依靠还是掣肘,大辰国帝王自会判断,殿下和奴婢身为局外人,无权断言。” 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磨着后槽牙:“好,本王是局外人,不管也管不了!若那冥九宸真有帝王气象,必能化险为夷!本王拭目以待!” 说完,他拂袖而去,仿佛多看我一眼都嫌烦。 那日之后,他便赌气不来翠竹苑找我。 我放心不下冥九宸,偷偷溜进养心殿,托小翠给他带了一句话,提醒他务必小心吕家潜伏在皇宫里的暗卫。 冥九宸当日就让无名给我带了回信:“与其担心朕,姐姐不如好好想想送朕什么生辰礼物。上次那个香囊图案朕不喜欢,这次得弄个朕喜欢的,比如姐姐的画像之类的。” 我无语凝噎,这都什么时候了,他竟还关心这个? 吕家安插在宫里的那些暗卫随时都可能伺机而动,对他痛下杀手! 接连几日,皇宫里风平浪静,我甚至都怀疑尉迟锦煜那日说的话是故意吓我的。 直到听说吕家人主动提出要大肆操办万寿节,这才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他们准备在万寿节上动手! 这是冥九宸登基后第一次过生辰,自然由吕如婉这个协理六宫之权的贵妃操办,就算她现在身怀六甲力不从心,也会将此事全权交给吕太后。 无论她还是吕太后,背后都是吕家,能在宴会上安排取走冥九宸性命的人! 我忍不住又送了一次消息,提醒他万寿节上务必小心。 他回我:“姐姐放心,一切都在朕的掌控中。” 饶是得了这句话,我也难消心头的不安,夜里梦魇不断。 一会儿梦见冥九宸倒在血泊中,一会儿梦见吕如婉抱着血淋淋的婴孩地控诉我。 醒来后难受不已。 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待一个残酷的结果,不是他死就是吕如婉腹中孩子亡。 那种无计可施的感觉让我心生绝望。 这日,我在庭院中绣香囊,忽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庄若画只带着她最信赖的大宫女碧玉,踏进翠竹苑。 她披着一件红色大氅,艳丽的颜色更衬得她脸色苍白。 浓艳的妆容根本掩盖不了她眼底的绝望和痛苦。 我连忙将还没做好的香囊放在椅子上,毕恭毕敬地朝她行礼:“奴婢参见庄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些撒欢的鸡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上官忍,本宫有时候真羡慕你,哪怕身份低贱也能得到陛下的青睐和宠爱。” 我心中只觉得好笑,她这醋吃得真是毫无道理。 “娘娘说笑了,若陛下真宠爱奴婢,就不会将奴婢安置在翠竹苑。” 来翠竹苑就跟后妃进了冷宫似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晋升。 这翠竹苑不仅离养心殿远,物资也不全,殿里连块炭火都没有,屋里太冷,我只能在外头边晒太阳边绣香囊。 这是哪门子宠爱,竟让她专程上门来说些酸言酸语。 “陛下当然宠爱你,他将你放在这里,于你而言未尝不是一种保护。若真的不喜欢你,干脆打发你去辛者库算了,何必大费周章找个无人的殿安置你!” 我淡淡道:“奴婢只是失宠,不是犯了错,陛下自然不会将奴婢送去辛者库!” 庄若画嗤笑一声:“上官忍啊上官忍,本宫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最近陛下的魂已经被那婉贵妃勾走了,难道你就一点也不在意吗?” 她忽然伸出手,用力抬起我的下巴,目光逼视着我:“这张脸日日在这翠竹苑里无人欣赏,怪可惜的。不如跟本宫合作,本宫助你再次得宠,如何?”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觉得眼前的庄若画陌生至极。 上一世,她嫉妒心极强,冥九宸虽然在吕家人的安排下纳了几个吕家小姐为妃,但那些妃子入宫几年,连冥九宸的面都见不上。 伺候在冥九宸身边的宫人基本都是内侍,宫女都挑长相平庸或者年纪大的,若有哪个宫女不知好歹多看了冥九宸一眼,庄若画必定醋意大发,不把人打残弄死绝不罢休。 这样善妒的人,如今竟站在我面前,说要助我再次得宠。 若她不是在给我下套,那就是她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