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九宸大步走向我,手指抵住我的唇,制止我即将发出的尖叫声。 他拉着我开门走出寝殿,龙床上传来吕如婉的声音:“陛下,上夜的宫女走出去了!” “爱妃,专心点!” 冥九宸一路将我拉到偏殿,关上门后把我抱上榻,让我坐在他的腿上。 殿里烧着炭,似乎早就为我们的到来做好准备。 我像个木偶一般毫无觉知地任他摆布。 见我一脸呆滞,冥九宸伸手摸了摸 我的脸,薄唇微启:“吓傻了?喜欢朕为你准备的这场戏吗?” 我手脚冰冷,宁愿刚刚看到的只是幻想。 他却主动说出了荒唐又可怕的事实:“那夜你看到的也不是朕。” 我双唇颤抖,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寝殿里的男人是谁?” “朕的替身。”他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那是陛下的龙床,陛下的妃子,陛下为何给自己……” “戴绿帽”三个字我实在说不出口。 自古男子最怕红杏出墙,更何况帝王。 眼前的少年帝王竟主动给自己戴绿帽子,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冥九宸唇角勾起浅笑,眼神却十分凉薄:“朕需要吕家,但又不愿意碰吕如婉,只能用这个折中的法子。” 他竟把这种荒唐的做法称之为“折中”的法子? 一时间,我如鲠在喉,只怔怔地看着他。 少年帝王面容稠丽,俊美不可方物,多看一眼都会让人沦陷。 根本无法想象,皮相近乎完美无瑕的人,竟会做出如此令人发指的事情来。 “所以婉贵妃腹中的胎儿……” “自然不是朕的。”他伸出手,将我拢进怀里,温热的体温熨烫着我瑟瑟发抖的身躯,“朕从未碰过她,平日里也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所以他和吕如婉的恩爱都是假的? 我抬眸冷冷看着他:“陛下的演技真好,竟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奴婢一点也看不出你是在演戏!” 冥九宸眼底浮起一抹笑意:“朕就当你在夸朕了!” “现在整个皇宫的人都以为婉贵妃怀上的是陛下的孩子,你就不怕横生枝节吗?” 他深邃漂亮的眼眸里是幽暗的光:“吕如婉肚里的孩子不会生下来的。” 听到这话,我手脚温度骤然冰冷,背脊蹿出一股凉意。 他要杀死吕如婉腹中的孩子? 早年我跟在上官拓身边四处行医,最见不得婴孩丧生,尤其无法看到他们的母亲那副肝肠寸断、撕心裂肺的模样。 他们是世间最干净无瑕的存在,还来不及沾染世间尘埃,就被夺去生命,着实可怜。 吕家人虽然可恶歹毒,但那毕竟是条无辜的生命。 见我神色有异,他将我抱得更紧:“这么看着朕做什么?若让这个孩子生下来,吕家人便会千方百计置朕于死地,让这个孩子坐上皇位,成为他们的傀儡。姐姐难道想看着朕被吕家人害死吗?” 我哑口无言。 自古以来争权夺势都是充满杀戮,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成王败寇。 只是,他明明有别的法子避免被吕家人暗算,却偏偏选择最残忍的方式。 “既然陛下一开始就不准备让这个孩子出生,为何还要让婉贵妃怀上?难道在婉贵妃的饮食里偷偷下避子药很难吗?” 冥九宸勾起凉薄的唇:“让他们充满希望,又将他们推向深渊,不是很有趣吗?” 我错愕地看着他。 有趣?这分明是残忍! “朕坐在这皇位上,心软是要命的。”他把玩着我的耳垂,声音轻柔缱绻,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彻骨冰冷,“况且,朕从来都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我喉咙发紧:“陛下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我情愿一辈子都不知道他的毒辣手段,这样或许心里还能好过些。 他凑近我的耳畔,声音轻柔低哑:“因为朕希望姐姐跟朕同流合污。” 我周身发冷,瑟瑟发抖。 他手臂收紧:“怎么还这般冷?来人,多烧点炭!” 我艰涩地开口:“陛下,奴婢不冷。” 我不是冷,我是害怕。 怕眼前这个心机深沉、手段毒辣的少年帝王。 “朕让你去翠竹苑,是为了保护你。如今吕家势力遍布前朝后宫,朕太过偏爱你,反倒会给你招来灾祸。你明白吗?” 我低眉颔首:“奴婢明白。” 他对我的乖顺反应相当满意,亲了亲我的额头,眉眼间都是恋恋不舍:“先让小刘送你回翠竹苑,过几日朕得空再去看你。吕如婉最近缠朕缠得紧,不能让她看出破绽来!” 我连忙道:“陛下忙自己的事,无须挂念奴婢,不来找奴婢也没事的!” 他刮了刮我的鼻子,神色宠溺:“朕有时候真希望姐姐不要这么懂事!” 他眸色温柔,矜贵俊美的脸上蕴藏深情,毫无破绽。 皇宫里充斥着勾心斗角、虚情假意、欺骗和暗算,我根本分不清他对我的温柔和撩拨到底是出自喜欢,还是因为我于他而言有利用价值。 吕太后曾说过,以我的医术,断不可能在冥九宸身边只当一个普通的宫女。 要让一个女人死心塌地,最行之有效的手段自然是情爱。 他比谁都深谙如何用情爱收买人心,早就到了炉火纯青、轻车熟路的地步。 我明明早就猜到这点,可偏偏还是陷了进去。 回到翠竹苑,我辗转难眠,好不容易熬到天蒙蒙亮才睡着,却陷入了一场可怕的梦境。 梦里我看到吕如婉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婴孩朝我走来,她面容痛苦、神色狰狞,沾染着血液的手指着我:“杀人凶手,你这个杀人凶手!” 我竭力否认:“不是我,我没有!” “你明知道陛下要杀了我的孩子,却见死不救,这跟杀人凶手有什么区别?”她哭叫着,忽然扑上来,用沾满鲜血的手狠狠掐住我的脖颈。 我吓得从梦中惊醒,后背都是冷汗。 医者做不到见死不救。 冥九宸让我和他同流合污,是一种残忍。 我推开门,竟看到在门外站得笔直的尉迟锦煜。 “尉迟殿下,你……” 他黝黑的英俊面容浮起一丝可疑的红:“昨日是本王唐突,本王不应该许那种虚无缥缈的承诺。你不要生本王的气,这个就当赔礼!” 说完,他递给我一把匕首。 那匕首很是小巧,上面还镶着宝石,看起来价格不菲。 “奴婢没有生殿下的气,殿下也无须赔礼。这匕首看着很贵重,奴婢不能收!” “给你你就收下!”他拉起我的手,将匕首强行塞进我手里,“这匕首看着小巧,但削铁如泥,你放在身上也能防身。那个大辰皇帝若想对你图谋不轨,你可以用这个对付他!” 我愕然:“你想让我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