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庄妃娘娘的好意奴婢心领了,奴婢有自知之明,不敢攀龙附凤,还请娘娘恕罪!” 听到这话,庄若画顿时勃然大怒,她扬起手,狠狠给了我一个耳光,打得我的脸偏到一边。 “你这个贱婢,给脸不要脸!明明比谁都想得到陛下的宠幸,非要在本宫面前装清高!你这个口是心非的贱人!” 她越想越气,一脚踹中我的腹部,把我整个人踢翻在地。 一个黑影忽然从屋檐上跃下,电光火石之间,一把长剑就抵在庄若画的脖颈上,把她吓得花容失色。 “大胆,竟敢拿剑对着庄妃娘娘!还不快放下!”她身旁的碧玉也被吓得直哆嗦,声音抖得毫无威慑力。 如意神色冰冷:“民女只听令于上官姑娘!” 我忍痛从地上站起身,拍干净身上沾到的雪,轻声道:“如意,把剑放下!” 如意这才不情不愿将剑从庄若画的脖颈处移开。 庄若画已经吓得双腿发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脸上是惊吓过后的茫然。 我朝她行了个礼:“如意不懂宫里规矩,还请娘娘恕罪!” 庄若画像是听不见一般,怔怔地看着不远处出声。 突然毫无征兆地嚎啕大哭起来。 我和如意都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如意小声嘟囔:“她这是做什么?想碰瓷吗?” 正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翠竹苑拢共就我们四个人,庄若画想给我们扣个罪名简直轻而易举。 我双唇紧抿,警惕地看着庄若画下一步动作。 出乎意料,她没有给我们乱扣罪名,而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起来: “陛下为什么要这样对本宫?本宫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怎么说都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在,他不喜欢本宫,本宫认了,可他为何这般厌恶本宫?本宫入宫到现在,他连本宫的储秀宫都没踏进过,本宫到底做错了什么?” 碧玉一边安抚她,一边用蓄满泪水的眼眸看向我们:“婉贵妃入宫几个月就得到陛下宠幸,还怀上龙嗣,娘娘最近因为这件事大受刺激,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心力交瘁。 上官姑娘,你就行行好,帮帮娘娘吧!若能转移陛下的心思,让他不要只宠爱婉贵妃一人,娘娘一定会感激上官姑娘的!届时上官姑娘要什么赏赐,我们娘娘都会竭尽全力满足!” 看着眼前哭得肝肠寸断的庄若画,我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她对冥九宸生出了执念,见不得他和吕如婉如胶似漆,因而终日活在妒恨的痛苦旋涡中无法自拔。 我本应该幸灾乐祸的,却有种兔死狐悲的伤感。 爱上帝王,成为皇宫争斗场里的棋子,是每个帝王女人无法逃开的宿命。 若不是重生一世,看透许多真相,说不定我也会跟庄若画一样,因为冥九宸的不在乎而痛哭流涕,因为他宠爱别的女人而嫉妒发狂。 “娘娘还是回去吧,您的要求奴婢实在做不到。” 庄若画停止哭泣,一双美目恶狠狠地瞪着我。 她忽然站起身,猛地拉住我的手,将我的衣袖撸到最顶处。 我胳膊上有颗色泽殷红的守宫砂,在瓷白的皮肤上显得尤为突兀。 庄若画瞪圆了双目:“你怎么还是清白之身?” 我垂下眼眸:“从前奴婢在陛下寝殿里,只是睡在他身旁,我们从未行过房。” 庄若画哈哈大笑,神色癫狂:“原来他不仅没碰过我,也没碰过你!他却让吕如婉怀上了他的子嗣!陛下,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明明我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越想越难以接受,整个人陷于痛苦中无法自拔。 碧玉扶着又哭又笑的庄若画离开了。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我心中百感交集。 庄若画对冥九宸的爱是执着,我对她的恨未尝不是一种执着? 因为恨她,想报复她上一世对我做的一切,我主动留在这个充满尔虞我诈的皇宫里,留在心机深沉的少年帝王身边,天真地以为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扭转命运。 却渐渐迷失在他为我设下的天罗地网中,越陷越深。 心中有个声音在说,若再不离开冥九宸,我终有一日会变成下一个庄若画。 见我呆呆看着庄若画离去的方向,如意有些担心地拍了拍我的肩:“上官姑娘,你怎么了?” 我回过神来看着她:“如意,你能偷偷出宫吗?” 如意点了点头:“可以的,我知道有条路能偷偷离开,不会被发现。” “你可知阿兄何时能回京城?” “约莫明年春天吧!” “好!”我冲她勾了勾唇角,“届时我们一起离开皇宫!” 如意顿时激动不已:“上官姑娘,你是认真的?” “自然!” “太好了!”她一把抱住我,“公子肯定会很高兴的!他做梦都想跟你在一起!” 我笑着拍了拍她的背:“你误会了,我对阿兄只有兄妹情意。再说,一旦逃出皇宫,我便是个累赘,待在他身边反而会连累他。” 如意松开我,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那你是打算……?” “我打算找个清静的地方安静地度过此生。” “你不嫁人生子吗?” 我一愣,这我倒是从未认真考虑过的事情。我含糊地回答道: “若遇到心仪且合适的男子,我会考虑的。” 如意有些不死心:“上官姑娘当真不考虑公子?公子对你情深意切,若他将来娶了你,必定待你极好。”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姑娘拼命将心仪的男子推给其他姑娘的。 如意真是个善良且傻气的姑娘。 “可我对他没有男女之情。我倒是觉得你们很般配。如意,你若喜欢阿兄,为何不告诉他?” 如意的脸顿时红得像熟透了的番茄:“我有自知之明,不敢高攀公子!” “你这么说,我若跟阿兄在一起,也是高攀。” “你不一样!”如意有些语无伦次,“你长得漂亮!” 我:“……” 我在心中慢慢勾勒出未来的样子。 我有一技之长可以养活自己,只要远离皇宫纷争,独自生活不成问题。 上一世我只活到二十七岁,很多事情都来不及做,人生留下太多遗憾。 这一世,我希望自己能长命百岁,活得圆满一点。 下定决心出宫后,我一扫之前心中进退两难的阴霾,一心一意等待明年春天的到来。 万寿节那日皇宫里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宫宴,宗室亲王、世族显贵都出席宴会,贺寿礼物如流水一般送进殿里。 宫人们忙进忙出,到处充斥着丝竹管弦之乐,歌舞升平。 殿中央有舞姬在跳舞,身段柔美,衣袖飘荡;台下不远处乐师在奏乐,鸣钟击磬,乐声悠扬。 这一切,我都是站在宫殿顶楼上看到的。 站在这里能够俯瞰整个皇宫,尤其是举办宫宴的太和殿,简直一目了然。 夜风冰冷,我穿着大氅依然瑟瑟发抖。 我转头看向一旁的无名,一脸困惑:“陛下为何让你将我带来这里?” 无名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陛下说,想让上官姑娘看一场戏!” 我想起上次我在养心殿寝殿看到的场景,隐隐有些不安。。 冥九宸的所谓的戏,从来就不是我的心脏能够承受得起的。 尽管隔得很远,但从冥九宸略带散漫的坐姿中,我依然能想象出他那张祸国殃民脸上的玩世不恭。 他难道就没想过,吕家可能借举办万寿节宫宴的机会,在人群里安插杀他的刺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