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等你，乖。”他握着我的手，极其温柔地亲了亲，唇角微微勾起上扬的弧度。 他笑起来像一缕无害的柔风，仿佛能扫去我心头的仓皇不安。 这张过分好看的皮相惯会迷惑人。 冥九宸离开后，我呆坐在床边，整个人陷入茫然无措的境地。 忽然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我以为是如意，抬眸却对上尉迟锦煜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我下意识拢了拢衣领，有些不自在：“尉迟殿下，你怎么来了？” “本王还在想，你一个小宫女，脾气怎么那么大，到底是被谁宠出来的！”他蓝眸眸色晦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原来你的情郎是大辰国的陛下，难怪性子如此乖张！” 他的话如同一个个响亮的耳光，无情地甩在我脸上。 我顿时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冥九宸刚离开，我青丝凌乱、衣衫不整，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很难不让人往那方面想。 我想解释，但又觉得言语苍白无力，索性紧抿双唇，一言不发。 见我沉默，他的怒意更盛，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上官忍，本王以为你跟别的女子不同，没想到你空有一身医术，竟也沦为帝王榻上玩物！” 我被戳中痛处，下意识回了句：“这好像跟殿下无关吧？” 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若那帝王真心喜欢你，怎么可能让你无名无分在这翠竹苑里？” 我的手腕被他拽得生疼，他说的一字一句，如针般扎进我的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痛瞬间席卷了我。 我抬起氤氲的眼眸，哽咽道：“尉迟殿下说得没错，奴婢不过是帝王的玩物！既然殿下看不起奴婢，那就请回吧！” 他看着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手下意识松开。 看着细弱的手腕上又多了一道青紫的痕迹，我心中委屈不已，本来已经忍住的眼泪汹涌而至。 大概看我哭得伤心，尉迟锦煜神色似有后悔，不自觉地朝我靠近：“别哭了，是本王不好，没有意识到你的难处。” 大辰国后宫的女子都是帝王的女人，纵使我再不愿意，只要帝王想要，我也逃脱不了帐中宠的命运。 他这样不分皂白指责我，仿佛我是什么没有自知之明的金丝雀，卯足了力气勾引帝王。 “别哭了。”西域少年脸上带着愧色，缓缓蹲在我面前，像是怕弄伤我那般，轻轻握住我的手，“本王答应你，等本王回了西域，一定将你从这大辰国皇宫带走！” 泪眼朦胧中，我看到蓝眸少年脸上的真切，忍不住问：“殿下想将奴婢带去哪？” “自然是西域国的皇宫！”他脸上浮起一丝可疑的红，“届时本王给你一个位份，让你过上养尊处优的生活！” 我的心陡然沉了下来，手倏地从他掌心里抽回。 把我从大辰国的后宫带走，然后将我圈养在在西域国的后宫，于我而言，不过是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牢笼，没有本质的区别。 我垂眸：“谢殿下厚爱，奴婢身份低微，不敢高攀！” “本王不嫌弃你！”他再次握住我的手，蓝眸熠熠生辉，神色笃定，“上官忍，本王是认真的！” 面对他炙热赤诚的目光，我的心弦瞬间绷紧，局促地移开目光：“殿下值得更好的。” 他眉头紧蹙：“你是不愿跟本王离开，还是信不过本王？” 看着他步步紧逼的模样，我心中陡然腾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跟他做交易完全出自私心，我不想这未来的西域国国君跟吕家有太多利益牵涉，以免将来吕家权势过盛，会置我于不利之地。 没想到尉迟锦煜竟对我动了情，我就算再愚钝，也看得出他眼神里的不对劲。 “都不是。奴婢和殿下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殿下只要遵循之前承诺的，不跟吕家交易即可，至于奴婢在大辰国如何，无须殿下操心！” 我故作冷硬的态度激起了西域少年的不满。 他蓝眸里翻涌着怒意：“在你心中，本王跟你之间就只有交易？” 我斜睨着他，故意反问：“不然呢？难道尉迟殿下真能给我一个妃位？” “自然！” 我轻笑一声：“殿下说这话未免为时过早，还是等殿下真成为西域国国君再说吧！” 他彻底被我激怒了：“上官忍，你真是不知好歹！” 丢下这句话，他用力甩开我的手站起身，怒气冲冲地大步踏出房间，将房门摔得劈啪作响。 他一走，我顿时松了口气。 上一世我从未接触过尉迟锦煜，没想到传说中手段阴狠、野心勃勃的西域帝王年少时竟是这般心肠柔 软之人，对我这种微不足道的宫女也会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我倒不是怀疑他登上皇位的能力，只不过不愿成为另一个帝王的掌中雀罢了。 无论是大辰国的皇宫还是西域国的皇宫，我都不愿深陷其中。 再华丽的牢笼也是牢笼。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小刘公公亲自来翠竹苑请我，嘱咐我换上衣衫去养心殿。 “陛下嘱咐过，让上官姑娘多注意点，别让贵妃娘娘看到您，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在心里冷笑，既然怕吕如婉发现我，为何还要让我去养心殿给他们上夜？ 冥九宸的恶趣味简直到了让人发指的地步。 尽管心底百般抗拒，但圣意难违，我还是顺从地换上衣衫，随后跟在小刘公公身后，往养心殿走去。 初冬的夜风吹得我的脸颊冰冷，我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小刘公公有些不安地回头：“上官姑娘可是冷着了？忍一忍，殿里烧着炭，很暖。” “好。” 我冲他感激一笑，难得他还这么关心一个被分配到翠竹苑当差的宫女。 宫人一旦进了翠竹苑，就跟后妃被打入冷宫一般，再也没了翻身的机会。 小刘公公领着我来到寝殿前，小心帮我开了门：“陛下，上夜的宫女来了！” 开门的那一瞬，一阵暖意袭来。 里头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让她进来！” 我硬着头皮走了进去，寝殿里没点灯，只有银骨炭烧起的橘黄色光。 吕如婉娇媚的声音响起：“陛下又让宫女来上夜，真坏！” “爱妃害羞了？” “讨厌……” 隐约可以看到帐幔里有两具交缠的身影，从龙床传来让人面红耳赤的暧昧声音，我顿时难堪至极，避开眼眸，将视线固定在自己交握的手上，一心一意忍着胃里的不适。 帐里传来吕如婉略带惊恐难受的声音：“陛下、陛下，你轻点……会动了胎气的！” “怕什么，明日让刘太医给你开多几副保胎药！还是说，爱妃想让朕宠幸别的妃子？” 吕如婉的声音顿时慌张起来：“不，臣妾愿意伺候陛下！臣妾忍一忍就是了……” 我的指尖紧紧掐进掌心里。 没想到冥九宸竟重欲到这种地步，吕如婉肚里的胎儿已经五个多月，他还这般不懂节制。 龙床上又传来不堪入耳的声响，我正犹豫要不要捂上耳朵，就看到一个身影从龙床的另一头走来。 摇曳晃动的火光映在少年俊美绝伦脸庞上，将他深邃的五官染上橘黄色的色调。 冥九宸穿着白色寝衣，衣衫半敞，露出里面精致的锁骨和冷白的肌肤。 此时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弯起，似乎在欣赏我脸上震惊的表情。 春日般温暖的寝殿里，我后背却泛起一阵阵寒意。 冥九宸在我面前，那龙床上的男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