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落起小雪，窸窸窣窣的，柳絮一般。 屋里锅里中煮着牛肉和白萝卜汤，咕咚咕咚冒着热气，食物的香味弥漫在房间里。 屋里没有银骨炭，皮肤黝黑的西域少年怕冷，早早就穿上带狐狸毛领子的大氅，将他原本就高大的身形衬得更加伟岸。 我们之间只隔着一张小方桌，此时他双眸正紧紧盯着我，不放过我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 我只淡淡说了句：“奴婢长得那么丑，殿下的说辞不会有人信的。” 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有些失望又有些恼怒：“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个？” 我有些莫名其妙：“殿下还想让奴婢说什么？” “没什么！”他长眉紧蹙，倏地起身，一副不悦至极的模样，“本王回去了！” “殿下，你不喝汤了吗？” “不喝了，气饱了！” 看着他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他。 西域皇子性子真让人捉摸不透。 我推开窗招呼如意：“尉迟殿下走了，留下很多牛肉汤，你下来喝口吧！” “好嘞！”如意兴高采烈地应了声。 吃完午膳，外面的雪停了，天空放晴，阳光洒在大地上，到处暖融融的。 我搬了个凳子坐在院子里，边晒太阳边做针线活。 尉迟锦煜送我的那群小鸡已经长大了些，它们褪去一身黄色的绒毛，长出各色毛发和红红的肉冠。 阳光下，它们争先恐后、兴高采烈地在草地上互啄扒拉。 重生到现在，我第一次感受到岁月静好的滋味，唇角情不自禁勾起一抹浅笑。 手中的活正干得入神，身后的阳光忽然被一道高大的阴影遮挡。 我以为是尉迟锦煜，轻声道：“锅里的牛肉汤还留着你的份。”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 我觉得不对劲，下意识转过头去，却对上了一双滟潋稠艳的桃花眼。 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我手脚冰冷，皮肤下滚烫的血液好似在刹那间凝固结成冰。 不等我反应，他用力将我抱起，身上薄雾般冷冽的寒气瞬间裹挟着我。 他长眉微蹙，声音低哑酥 麻：“怎么养了三个月，还是这般瘦，硌得朕难受！” 话音刚落，他的吻就落了下来，带着不管不顾的热烈和强势。 我的唇被他吻得生疼，一股难以言喻的难堪袭上心头。 我拼命闪躲，又羞又怕，不顾一切奋力挣扎起来：“陛下，你放开我！” “不放！”他漆黑如墨的眼眸紧盯着我，眼底泛着让我心惊胆战的炙热欲念，仿佛下一秒就要将我灼烧殆尽。 他将我抱得更紧，大步朝殿里走去。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但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 男人的气息极具侵略性，霸道又强势地笼罩着我。 我如同落网的猎物，束手无策，所有挣扎都显得徒劳。 我被他摁在寝室床上，他一只手扣着我两只手桎梏在头顶，另一只手轻而易举地解开我的腰带。 衣物被层层剥落，冰冷的空气侵袭着我的每寸肌肤。 看到我雪肤的那一刻，他眸色黯了黯，呼吸声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不知为何，我忽然想起那个为他和吕如婉上夜的晚上，那震耳欲聋且毫不掩饰的喘 息声、低吟声交织在一起，让我一阵反胃。 他明明已经有了吕如婉，为何还要来招惹我？ 难道是因为吕如婉腹中胎儿太大，伺候不了他，所以想来找我纾解吗？ 想到这，我愈发觉得恶心。 “陛下，别碰我！”我咬着下唇，强忍着泪水，一字一句道，“你让我恶心！” “你说什么？”冥九宸眼底的炙热一下子消散得干干净净，俊美无俦的脸上漫上了冰冷，“朕怎么让你恶心了？说说看，说得不好，朕不会轻易饶过你！” 他的手轻抚在我的腰侧，酥 麻的感觉流过四肢百骸，我顿时头皮发麻，战栗不已。 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盯着我，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黑潭，稍有不慎就会让我万劫不复。 尽管心底怕得要死，我还是梗着脖子开口了：“陛下脏！” 他怔怔地看着我，黑不见底眼眸像钉子一般穿透了我的双眼，不断往深处试探。 片刻后，他忽然轻笑出声：“朕来时还特地沐浴焚香，一点也不脏。不信，姐姐摸摸看。” 他抓起我一只手，用力摁在他的胸膛上。 隔着衣料我都能感受到他滚烫的气息，让人招架不住。 他的动作带着调 情的暧昧意味，对我的抗拒和挣扎选择视而不见。 似乎只将我视作闲暇时逗 弄的宠物，丝毫不在意我的真实感受。 我狠狠抽回我的手：“陛下后宫那么多妃子，若陛下有需要，大可以找她们纾解，何必为难奴婢？” 他眼中的笑意更浓：“姐姐这是吃醋了？放心，朕就算有再多的妃子，心里都只有你一个。” 他生得过分漂亮，随便说一句情话都能让人信以为真。 我心中酸涩，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他的哪句情话里慢慢沦陷，最后失去自我的。 “陛下回去吧，婉贵妃和腹中的皇子都在等你。奴婢别无所求，只想在这后宫有尊严地活着！” 我看着他，泪水一滴滴砸落在枕边。 这一刻，我后悔了，我后悔当初吕太后想送我出宫时，我为了继续报复庄若画拒绝了她。 如今我只想离冥九宸远远的。 看着他和别的女人缠 绵悱恻，我的心就如刀割一般难受。 那些原本想加诸在庄若画身上的痛苦，如今全都被我一一承受。 大概看到我的泪水，他心软了，低头轻吮我脸上的泪：“还说不是吃醋了，姐姐的嘴真硬。眼见都未必为实，姐姐为何那么笃定听到的呢？” 我怒瞪他，他什么意思？ 难道他想说，那夜是他和吕如婉故意演一场戏，让我误会他们在行云雨之事吗？ 那种声音怎么可能演得出来？ 分明是男女鱼水之欢时才会发出来的声音！ “奴婢不是三岁小孩，请陛下别再哄骗奴婢了！” 我试图推开他，却被他抱得更紧，气得我又红了眼眶。 他的身材看似清瘦，实际上肌肉紧实，力大无比。 单凭我的力气，是根本挣不开的。 一想到他是宫里唯一一个能肆意伤害我的人，我就心生绝望。 是我自己将伤害的权利交到他手上的，我真是咎由自取。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紧紧盯着我：“朕送你的发簪呢？” 我双唇紧抿。 搬来翠竹苑后，我就将那簪子锁了起来，以免睹物伤心。 发现自己亲手做的簪子不见了，少年帝王眼底翻涌着各种情绪，薄唇抿成一道直线。 “今晚姐姐再来一次养心殿寝殿。” 他伏在我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我的耳畔，一阵酥 麻。 在我听来，那话却像是毒蛇爬过，带着阴冷的气息。 我不知眼前这心机深沉的帝王为何这么要求，只觉得鼻腔酸胀，泪水没忍住又落了下来。 他为何要折磨我至此？ “奴婢不去，奴婢身体不好，怕过了病气给贵妃娘娘，求陛下……” 少年帝王不知有何恶趣味，看着我这幅哀求的可怜模样，他竟兀自笑了起来。 稠丽如画的眉目间皆是凉薄之色。 “朕让你去，你就得去。”他略带薄茧的指腹摩挲着我的唇瓣，声音里透着几分略带恶意循循善诱，“听话，朕为你准备了一场好戏，你不看，朕会很失望的。” 我从他眼底看到了冷入骨髓的阴狠之色，只觉得遍体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