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锦煜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说的这些是什么话?你疯了吗?” 我神色平静:“殿下,若有天你成为西域国的君王,那么我说的这一切就都会变成现实。” 一个人,只有当他站在权利的顶峰,他说的话才会让人信服。 到那时候,真相已经不重要了,他说出来的每个字都是真相。 尉迟锦煜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你真的只是一个宫女?” “殿下,与其质疑这个,不如质疑人们口中所谓的恶毒术士。你出生后你的生母就死了,你对母族甚至术士巫师的认知都是来自身边人,你又如何判断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术士巫师确实天生具有异能,但不代表他们就是邪恶的,有可能是触犯了掌权者的利益,才被赶尽杀绝的。” 尉迟锦煜凝视着我,半晌问道:“你为何会有这种想法?” “因为我的师父就是术士,他从前是大辰国的国师,从未伤害过任何人。” 我垂眸,至少在这一世,他还没伤害过我。 尉迟锦煜若有所思,沉吟片刻后开口:“好,本王答应你,不跟吕家合作,你帮本王把右眼变成蓝色!” 我朝他福了一礼:“是,殿下,奴婢自当竭尽全力!” 他冷哼一声:“这会晓得自称奴婢了!” 我微微一笑:“殿下若喜欢,奴婢以后都自称奴婢!” 他目光突然有些闪躲,脸上染上可疑的红:“喜欢的……” 我和尉迟锦煜的交易正式开始了。 我大部分时间都在翠竹苑里清理打扫,这里的院子很大,我干脆开垦出一块地,种些药草和时令蔬菜。 我在大牢了待了几个月,从前在养心殿偏殿后院种的那些珍贵药草所剩无几,小翠和杏儿齐心协力将剩余的药草连 根挖起送来我这,数量也不及从前的三分之一。 又得重新种,但我乐此不疲。 翠竹苑现在只有我和如意,有时候我懒得去内务府领吃食,就在后院摘几个蔬菜清炒,也能勉强维持果腹。 我说服如意离开。 从前我还有帝王的圣宠,尚且护得住她,现在冥九宸已经将我抛之脑后,我连自身都难保,更别提护着她了。 可她很倔,怎么劝都不听。 无奈之下,我只能将她留下来。 尉迟锦煜基本日日都来,有些珍贵的药材实在没有,跟他说起,他也能想办法弄来。 有一次来时见我在吃蔬菜,他冷嘲热讽:“瘦得跟麻杆似的,竟还餐餐吃这些蔬菜,是要把自己饿成皮包骨吗?拜托你吃点肉好吗?怕秋风都能将你刮走!” 我对他的嘲讽无动于衷,淡淡回了一句:“奴婢只是个宫女,有东西吃就不错了,不敢奢望荤腥。”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神色有些复杂。 第二日,我的桌上就多了些晒干的牛肉和羊肉,分量还很足,足够我和如意吃好几个月。 我心底蓦地涌起一股暖意。 这西域皇子看起来凶神恶煞,心地还是善良的。 我小心将肉收起来挂在房梁上,这翠竹苑老鼠多,白猫根本管不过来。 谁知他发现我把肉干收起来后,就赖着不走了,扬言道:“本王把自己的肉食都给你了,往后就在你这翠竹苑吃饭!” 我一惊,连忙推辞:“殿下,这恐怕不妥,要是被人知道了……” “这翠竹苑连内务府的人都不来,谁会知道这事?” 我默不作声。 我怕的从来就不是内务府的人,而是那个阴晴不定、城府深沉的帝王。 他见我不说话,蓝色眼眸直勾勾地盯着我,唇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怎么,难不成你在这宫中有情郎,怕他知道本王来找你?” 我面色一凛:“殿下慎言!” “本王开个玩笑罢了,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殿下,这一点也不好笑!”我丢下这句话,冷着脸站起身,拿了竹匾去晒刚摘下来的药草。 他跟在我身后,有些懊恼:“你这宫女,看着个子不大,脾气倒不小!” 我一言不发,继续干着手里的活。 无论他说什么,我都没再跟他搭腔。 但该煎煮的药汤我还是煮了,端到他面前转身就走。 我听到他幽幽叹了口气,小声抱怨:“一个小宫女脾气这般大,也不知是谁宠出来的!” 我假装没听见。 就这样过了一日,隔天他竟不来了。 眼见太阳快下山了,煎好的药汤也热了又热,他还是没出现。 我站在殿里有些一筹莫展。 把他的眼睛从绿色变成蓝色不是件容易的事,前期药汤要日日服用,一日落下,一切就要从头来过。 重新再煮药汤不麻烦,就是太浪费药材了。 如意从屋檐落在我面前:“那个西域皇子不来了?” 我没好生气地说:“闹脾气了呗,不高兴连眼睛都不治了,真是半点皇子气度都没有!” “你说谁没有皇子气度?” 我一惊,转头就看到被夕阳镀上一层橘黄色光影的尉迟锦煜。 他那只蓝色的眼眸里泛着比星辰还璀璨的光。 “尉迟殿下总算来了,奴婢还以为你生气不来了!” “哪能呢?本王还要治眼睛不是?”他径直朝我走来,将手中蒙着黑布的笼子递给我,“送你的!” 我对这种蒙着黑布的笼子有莫名的恐惧,上次吕如婉在牢里给我送的那笼老鼠给我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神色警惕:“这笼子里装的是什么?” 尉迟锦煜无奈,只能亲自将罩在笼子外的黑布拉开:“为了出宫买这个,本王可是费了不少功夫!” 笼里装的竟是一群毛茸茸的小鸡仔。 柔美的夕阳光洒在小鸡仔鹅黄色的绒毛上,让它们看起来既温馨又充满生机。 我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殿下,你带这个来做什么?” “给你养啊!这小鸡仔很好养的,几个月后就养大了,到时候你不就有鸡腿吃了吗?母的还会下蛋,届时你也有蛋吃了!瞧你瘦骨嶙峋的,多吃点肉蛋补补!” 我嘴角微抽:“把这么小的小鸡仔养成能宰杀能下蛋的鸡,起码得等七八个月!若是在这之前我就不在翠竹苑怎么办?” “不在翠竹苑,你会去哪?” 我语塞。 是啊,我一个不受宠的宫女,还想去哪? 被分到这偏僻的翠竹苑,怕是这辈子都没有离开的可能了。 如意看着一笼小鸡仔,眼睛发直:“上官姑娘,你就收了吧!” 我接过他手中的那笼小鸡,诚信道谢:“谢谢殿下,奴婢很喜欢!” 如今没人记得我在这当差,其实也挺好的。 对我来说,这被宫人遗忘的翠竹苑又何尝不是世外桃源一般的存在呢? 想到这,我脸上浮起一丝浅笑。 “对嘛,你就应该多笑笑!本来就长得不好看,要是不笑就更丑了!” 如意有些不高兴:“西域皇子,你的眼睛真该治治!” 尉迟锦煜勃然大怒:“臭丫头,你再说一句试试?” 如意对尉迟锦煜的恐吓无动于衷,她理直气壮道:“上官姑娘国色天香,你竟说她长得不好看!” “瘦得像跟火柴似的,哪里好看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斗得不可开交。 我缄默不言。 跟西域美人相比,我的长相自然只能算平庸。 我一点也不在乎别人说我丑,甚至希望这是事实。 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出挑的皮相给我带来从来就不是好处,而是无尽的困扰。 萧瑟的秋季很快过去,迎来了初冬。 喝了三个月的汤药,尉迟锦煜右眼的绿色渐渐变淡,瞳仁中心有了浅浅的蓝。 这样让他的眼眸看起来更加诡异,像某种不知名的兽类。 但他却十分高兴:“没想到你真有改变本王眸色的能力!” 我将一个白色瓷瓶递给他:“殿下,汤药不用再喝了,接下来你只需每日将此药水滴进右眼里,三个月后你的右眼就会跟左眼一样变成蓝色。” 他接过瓷瓶,如获至宝:“上官忍,等本王回了西域,把你带回去给本王当专用医师!” 我微微一怔,垂眸道:“殿下,奴婢乃大辰国人,恐怕没法离开大辰国,跟你去西域。” 如果我没记错,上一世尉迟锦煜登基为王后,第一件事就是发兵讨伐大辰国。 届时大辰国还有安王这个西域国的强敌,而如今…… 日日被罂粟荼毒的安王,这一世怕是无法顶住西域国的攻击了。 一想到大辰国将来可能陷入满目疮痍、哀鸿遍野的境地,我的心就一阵阵疼痛。 趁一切都来得及,这一世一定要阻止尉迟锦煜攻打大辰国。 “若本王当了西域国国君,跟大辰国要一个宫女不是难事吧?” 我轻笑:“殿下都当了国君,还大费周章跟大辰国要一个宫女,就不怕世人笑话?” 他紧盯着我,眼眸泛着灼灼的光:“那本王就对天下人说,本王对你一见倾心,非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