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大人说笑了,今夜是陛下大喜的日子,他怎么能来大牢这么晦气的地方?” 尽管我努力克制,可说出来的话还是带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酸涩和难堪。 我酸涩的是冥九宸很快就有新欢,将我这个无足轻重的宫女抛之脑后; 难堪的是我竟会因此感到难过。 一想到他会用对待我的方式对待别的女子,我的心就像被一把锋利的刀划过一般,难受至极。 这种难受让我感到恐惧和绝望,像是亲手给自己打造了一个无形的牢笼,将自己困在这深宫高墙里。 无名朝我又行了一礼:“上官姑娘切莫胡思乱想,属下奉陛下的命保护好上官姑娘的安全,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上官姑娘的!” 说完,他睨了大牢里那群狱卒一眼,他们立马吓得屁滚尿流,作鸟兽散。 “谢谢你,无名大人!”我垂眸,脸上平静无波,心中却已经在淅沥沥地下雨。 这封妃的奏乐什么时候能停? 吵得我心神不宁,辗转难眠。 封妃大典后,冥九宸没再来过大牢看我。 多亏了无名当着狱卒的面砍杀了一个对我不怀好意的狱卒,其他狱卒没再敢刁难我。 但也没人再给我大牢以外的消息。 我每日和牢里的草堆为伴,靠狱卒的换班次数估算关在牢里的时间。 我仿佛被整个皇宫的人忘记了,日复一日在牢里过着同样的日子:等待,吃饭,睡觉,等待。 百无聊赖,度日如年。 估摸过了三个月,一个狱卒为我开了锁:“上官姑娘,你可以离开了!” 他连冥九宸的锁都开得了,可见是他的意思。 我一惊:“陛下不定我的罪了?” “是,已经找到杀害吕珍小姐的真凶了!” “是谁?”我追问道,“难道是吕如婉?” 狱卒大骇:“大胆!你一个宫女怎么能直呼贵妃娘娘的名讳?” 我瞳仁骤缩,满脸的难以置信:“贵妃娘娘?三个月前,陛下不是只封了吕家小姐为妃吗?” “婉贵妃封妃大典那晚侍寝,如今已经怀上龙胎,陛下自然要抬她的位份!” 一瞬间,我只觉得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全身冰冷。 侍寝、龙胎、抬位份,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得我心口鲜血淋漓。 我嘴角勾起苦涩的笑。 冥九宸,看来你对你的新猎物很满意。 他和我一样是重生的,自然知道如何选择才是最有利的。 宠幸吕如婉,既能离间吕庄两家的关系,又能拉拢吕家,还能摆脱吕太后对他的控制,这种一箭三雕的好事,他当然会做。 这一世的冥九宸不再是傀儡,而是大权在握的帝王,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控中。 我默默回到养心殿。 看到我蓬头垢脸、衣衫褴褛的模样,小翠和杏儿既高兴又心疼。 “你怎么才回来啊,我们都担心死你了!”小翠一把抱住我,随后露出嫌弃的表情,“你好臭啊,快去沐浴吧!都被你熏死了!” 我关在牢里三多个月,一日都没沐浴过,身上难闻程度可想而知。 “你们陪我回偏殿沐浴吧,我身上的污垢怕是得有人帮忙才能除掉!” 话音刚落,就看到小翠和杏儿互相交换一下眼神,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 小翠迟疑片刻,这才小心开口:“上官姑娘,你现在……已经不住在养心殿偏殿了!” 我一愣:“那我住在哪?” “你被分到……翠竹苑!” 翠竹苑是皇宫里最接近冷宫的一处宫殿,因四周长满翠竹而起此名。 但由于离养心殿远,而且宫殿位置偏僻、萧索清冷,许多嫔妃都不愿住在那里,就连被分配来这干差事的宫人都会想方设法讨好内务府,好让他们离开那个地方。 没想到我竟被分到这样的地方。 小翠怕我难过,安慰道:“上官姑娘,其实不去养心殿伺候也是好的,那婉贵妃为了昭显她与众不同,隔三差五故意在养心殿留宿,你要是在养心殿,看她每日和陛下卿卿我我,可不得伤心死!” 杏儿一听急了:“小翠姐姐,你这是在安慰上官姐姐,还是在伤她心啊?怎么这么说话呀?” 小翠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一边打自己的嘴巴一边着急地拉着我的手:“上官姑娘,我刚刚都是乱说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心中百转千回,脸上却平静如水:“翠竹苑挺好的,不用伺候嫔妃,只要干活就行了。不过那里现在肯定很脏,你们能帮我打扫一下吗?” “自然可以!” 在小翠和杏儿的帮助下,很快我就洗了这三个月以来的第一个澡。 雾气缭绕中,我的每寸肌肤都在享受着久违的舒适。 从前不觉得沐浴是件多幸福的事,现在却觉得世上再没有什么比洗去一身污垢更让我身心舒畅的事情了。 原来,人真的会被美好的感受所操控。 一旦尝过美好的滋味,就会上瘾,产生依赖,若得不到会痛苦、焦灼、挠心挠肺。 就跟戒掉某些毒药的感觉一样。 冥九宸对我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毒? 我正洗得入神,忽然听到一声细微的声响,顿时警惕起来:“谁!” 一个人影迅速从门外的缝隙掠过,光影有一瞬暗了下去。 我连忙披上外衣,踏出浴池,循着声响走去。 透过浴房门缝,我看到一只黑色祥云靴,立马拔出藏在发髻里的银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开门,“嗖”一声朝那个人影射去。 从前在冥九宸身边学过剑术,练过臂力,多少有瞄准目标的能力。 很快就听到那人发出吃痛的声音,但他并没有停下来,而是跃上屋檐,消失在视线里。 我看不清他的样子,但从身形和声音可以判断,是个年轻的男子。 “登徒子!”我暗暗啐了一口。 就在这时,小翠迎面跑来:“上官姑娘,不好了,婉贵妃要你去殿里见她!” 我心里“咯噔”一声。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稍等,我马上去!” 我迅速整理好衣衫,疾步走了出去。 吕如婉身边的大宫女桃花冷着一张脸:“上官姑娘,走吧!” 我被领到坤宁宫的东暖阁。 坤宁宫历来住的都是大辰国后宫最尊贵的女子,从前是庄若画,如今是吕如婉。 庄若画封妃那夜,旧的东暖阁已经被烧成一片废墟,现在的东暖阁是重新建成的,比起从前更加富丽堂皇。 吕如婉斜靠在贵妃椅上,虽然不显怀,但比三个月前看起来丰腴了不少,打扮得珠光宝气、雍容华贵,一张原本清秀的脸因上了浓艳的妆,看起来娇艳妩媚。 我走到她跟前,毕恭毕敬行了个礼:“奴婢参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目光在我脸上身上扫视,脸上浮起嘲讽之色:“上官姑娘,你可出来了!瞧瞧,这漂亮脸蛋都瘦成什么样子了!陛下待会要是看到,可得心疼死了!” 面对她话语间的阴阳怪气,我心中毫无波澜。 这是得了圣宠来我面前耀武扬威来了。 “娘娘说笑了,奴婢其貌不扬,怎敢奢望得到陛下的疼惜。陛下怕是连见都不愿见奴婢,否则也不会将奴婢安置在离养心殿这么远的地方翠竹苑。” 我话音刚落,就被吕如婉泼了一脸茶水。 茶水将我的前襟打湿,留下了褐色的水渍。 “上官忍,你知道本宫最讨厌你什么吗?”她站起身,一双美目漫上了厌恶之色,“本宫最讨厌你的口是心非!谁不知道你能在这后宫里活着,全都依仗陛下的宠爱!现在你肯定比谁都想见陛下,想让他怜惜你,像从前那般宠爱你!刚入狱那会,你不是还在牢里勾引陛下吗?现在装出这副不在意的样子,给谁看?” 我一言不发,任她辱骂。 突然,她话锋一转:“放心,本宫给你这个机会!从今往后,你就在本宫这坤宁宫里伺候!”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像是晴天霹雳当头一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