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娘娘！”我跪在地上，努力藏起眼底的情绪，“奴婢刚从大牢里出来，身上的污浊之气还未清，怕是没法伺候娘娘，请娘娘三思！” “怎么，本宫都使唤不动你了？是要让陛下亲自来请你吗？” “奴婢不敢……” “不想伺候本宫，就继续回大牢里蹲着吧！”她脸上浮起阴鸷之色，“本宫看你还会不会跟上次那般好运，能从大牢里全身而退！” 她的表情跟封妃大典前一日去牢里见我时一模一样。 我就是用脚趾头猜也知道，那个对我动手动脚的狱卒就是她授意的。 要不是冥九宸给我的牢房加了把锁，恐怕现在我早就尸骨无存了。 我强压着心底的愤怒，手握着裙摆慢慢收紧，低眉顺眼道： “是，奴婢定会尽心尽力伺候好贵妃娘娘。” “去殿外跪着吧，本宫什么时候气消你什么时候起来。” “是！” 我起身走到殿外，跪在青石板上。 青石板凹凸不平，细小的石头扎得我膝盖疼痛，我指尖蜷起，生生忍住了。 宫人们在殿前来来往往，都好奇地朝我这边张望，对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我置若罔闻，仿佛一座雕像般保持着一个跪姿。 不知跪了多久，听到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通报声：“陛下驾到！” 龙辇停在朱红色的宫门前，一袭明黄色龙袍的冥九宸下了龙辇，缓步走进坤宁宫。 他身形颀长，眉眼蕴生风流，容色出挑耀眼，所过之处，皆失了颜色。 世间万物，仿佛只有他一人是鲜明生动的。 我眼眶酸胀，他的光芒太过晃眼，刺痛了我。 宫人们纷纷叩拜行礼：“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这才回过神来，同那群宫人一起行礼，心中酸涩无比。 冥九宸还真是在乎吕如婉啊，一下朝连龙袍都来不及更换，就迫不及待地来看她。 大概是我跪的位置太过突兀，冥九宸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我身上。 他身边的小刘公公用既诧异又紧张的声音提醒：“陛下，那是上官姑娘！” 冥九宸一言不发，一双深邃的桃花眼盯着我，眼中闪烁着不明的光芒。 殿外顿时鸦雀无声，一切仿佛一瞬间静止了，那种紧绷的气氛让我浑身僵硬、喉头紧涩，心跳快得仿佛要从胸口处跳出来。 忽然，一个柔媚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吕如婉在宫女的搀扶下来到冥九宸面前，一脸娇憨：“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你可来了，臣妾和腹中的皇儿都想你了！” 声音能让人酥了骨头。 冥九宸很快收回放在我身上的目光，声音缱绻温润：“不是让你不用亲自来迎驾吗？你怀着身孕，小心别累着！” “臣妾想快一点见到陛下嘛！况且，臣妾的皇儿才没那么娇弱呢！”吕如婉头靠在冥九宸肩上，娇软的身躯紧紧贴在他身上，一副亲密至极的模样。 我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莫名违和。 三个月前，他们的关系只比陌生人熟悉几分，三个月后他们俨然一对感情笃深的伉俪，甚至还有了孩子。 我只知帝王薄情，不知道原来还可以多情。 大概是察觉到我的目光，冥九宸淡淡地瞥了我一眼：“这宫女犯了什么罪，为何让她在这罚跪？” “陛下，这是上官姑娘啊！您没认出来吗？”吕如婉故作嗔怪地问。 冥九宸多看了我几眼，声音浅淡：“原来是上官姑娘，几个月不见，朕都认不出来了！” 我的心弦绷紧，心口一片生疼，费了好大力气才将那股难受的滋味强压下去。 才三个月，他已经认不出我了。 “上官姑娘在牢里受了不少罪，瘦得都不成 人形了。臣妾看她可怜，想收她在坤宁宫里当差。谁知这宫女心比天高，竟不同意。臣妾一怒之下就罚她跪了！陛下，你说臣妾做得对不对？” 冥九宸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声音里分明带着宠溺：“爱妃自然都是对的！” “那臣妾就把她放在坤宁宫当差了！” 冥九宸漫不经心地看了我一眼：“这上官姑娘确实太瘦了，在爱妃这养养也好！” 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嫌弃。 我低着头，只觉得无地自容。 我确实瘦了，瘦了不少。 手腕上原本戴着冥九宸赏我的镯子，进大牢时大小合适的，出来后两只胳膊瘦得跟芦苇似的，镯子都戴不住，只能摘了。 “陛下放心，臣妾一定把上官姑娘养得白白胖胖！怎么说她都是陛下第一个枕边人，臣妾自然要善待的！” 说这话时，吕如婉看我的眼神里分明带着满满的恶意。 “朕现在的枕边人只有你。外面风大，快进去吧！” 这句话让吕如婉眉飞眼笑，她看向我：“上官姑娘，本宫这次就原谅你的不知好歹。往后认清身份，好好伺候本宫，本宫不会亏待你的！” 我朝她磕了个头：“谢贵妃娘娘！” “起来吧！” “是！” 大概是跪太久的缘故，我的腿麻了，起身时踉跄了一下。 冥九宸随着我的动作身形一顿，手微微抬起。 似乎只有极短的时间，他换了只手，轻轻扶着身边的吕如婉：“小心路！” “陛下，臣妾没事！” 我忍着疼痛，一瘸一拐地跟在他们身后，双眼酸胀，泪水氤氲了我的眼眸。 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正厅里，我跟在大宫女桃花的身边，伺候冥九宸他们布菜。 “陛下，你多吃点！” “爱妃你也吃！” 全程冥九宸都没多看我一眼，仿佛他眼中就只有吕如婉一个人。 原来当他在乎一个人的时候，真的可以做到心无旁骛的。 我的思绪飘到了几个月前，那个时候，他眼里也只有我一个人。 才短短几个月，一切就物是人非了。想到这，我呼吸顿时一窒，胸口越发闷疼起来。 我正在神游，吕如婉不满地呵斥了一声：“上官姑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汤端上来？” 冥九宸这才抬眸看了我一眼，眼神淡漠疏离，不带一丝情绪。 “奴婢该死！” 我连忙接过桃花递过来的热汤，慌乱之下汤汁溅在我的手上，一阵刺痛随即袭来。 我咬牙硬是忍了下来，将热汤妥当地放在桌上，退至一旁。 不能再想了，徒增难受罢了。 伺候他们用完膳，冥九宸起身准备离开，吕如婉挽留他：“陛下，不用完茶再走吗？” 他垂眸，声音出奇地温柔：“朕还有奏折要批阅，怕是不能久留了。” “那臣妾今夜去养心殿找你可好？” “好。” 吕如婉勾起唇角，脸上绽放出明艳的笑。 她长得虽不及庄若画美，可要论心机和手段，庄若画是远不如她的。 冥九宸显然更喜欢聪明一点的女子。 终于熬到冥九宸离开，我心中那根绷紧的弦总算能够松开。 谁知吕如婉忽然开口：“上官忍，今夜你陪本宫去养心殿，由你为本宫和陛下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