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你为何这样做?画儿一直心悦于你,你们的缘分是天注定……” “是吗?”冥九宸唇角勾起一抹笑,笑意不达眼底,看起来有几分森然,“母后,你确定,这个缘分真的是天注定的?” 吕太后不再说话,眼底翻涌着不安。 我在一旁也看得不明白,不知道他们母子在打什么哑谜。 吕太后离开后,冥九宸将我抱进怀里,脸上满是快意:“姐姐这个提议极好,朕才刚下让吕家女入宫的旨意,太后就沉不住气了。看她刚刚那副无计可施的模样,朕心里简直痛快极了!” 我对上他那双漂亮至极的桃花眼,斟词酌句地开口:“陛下为何这般不喜庄妃?” 听到这话,冥九宸脸上笑意顿失,神色陡然变得冷漠无比:“姐姐就这么想知道?” 这少年帝王变脸真比翻书还快。 我只觉得脊背发凉。 冥九宸温柔时让人沉溺,冷漠时又让人畏惧,这般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真叫人招架不住。 我连忙垂眸,睫羽微颤:“是奴婢多嘴!奴婢该死!” 他节骨分明的手抚上我的脸,指尖跟他的神色一样,异常冰凉:“听话,别太好奇,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是,奴婢记住了!” 大概看出我的恐惧,他把我抱在怀里,轻柔地哄了会,拿起桌上的糕点喂给我:“今日御膳房准备的点心不错,你也吃一口。” 御膳房做的绿豆饼比宫外糕点铺子卖的甜,齁得要命,我一点也不爱吃。 怕他不高兴,我还是勉为其难地咽了下去。 见我吃了,他这才眉目舒展:“好吃吗?” 我硬着头皮睁眼说瞎话:“好吃!” 冥九宸很满意:“那就多吃几块!” 我:“……” 上一世冥九宸身体不好,性格暴戾,看谁都不顺眼,自然不可能对庄若画和颜悦色。 可这一世,明明他身体康健,却依然厌恶庄若画。 庄若画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按理来说应该有点青梅竹马的情分在。 若说是因为吕太后从小偏袒庄若画,对她心存妒恨也有些牵强。 怎么看都透着一丝古怪。 连吃了六块绿豆饼,我的胃已经泛起酸水,苦不堪言。 冥九宸对喂我吃糕点这件事依然兴致盎然,节骨分明的手指准备捏起一块新的绿豆饼,我连忙握住他的手:“陛下,不如在宫里办个花灯宴吧?” 这话果然引起他的兴趣,他挑了挑眉:“花灯宴?” “陛下不是要让吕家之女入宫为妃吗?就让她们参加花灯宴,谁在花灯宴上表现突出,就给谁妃位!” 既然入宫的吕家女将来要跟庄若画平起平坐,那么她势必要有明争暗斗的能力,否则刚进宫没几天就被庄若画压一头,那多无趣啊。 这次花灯宴就是用来锁定哪个吕家女具备这个能力的。 冥九宸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姐姐,你就不怕朕真被别的女子勾了去?” 他声音毫无波澜,眼神里却全是试探。 “陛下是奴婢皇宫里的唯一依仗,奴婢自然怕陛下的心给了后宫别的女子。”我咬着下唇,“可是,眼下奴婢更担心陛下的处境,若不在吕庄两家之间掀起风浪,陛下处处受制,太被动了!” 冥九宸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我,眸色晦暗,像是在审视着什么。 我顿时心虚不已,慌忙垂下眼,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他早就知道我是重生的,必定会猜出我并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天真单纯。 我的话,他未必会全信。 片刻后,他揉了揉我的耳垂,眉宇间尽是温柔的神色:“还是姐姐对朕好,处处都为朕着想。那这花灯宴就由你来操办吧!” “是,陛下!” 我紧绷的神经这才松了下来。 还好,他信了。 花灯宴安排在晚上,我提前一日让吕家小姐们进宫,并在皇宫里给她们安排了住处,就在位于御花园附近的暖香阁。 暖香阁虽是一个宫殿,却有环境大相径庭的两类房间,一类是刚刚修葺好的,环境极好,另一类是还未修葺的,破旧不堪。 这是特地安排的,为的是让吕家小姐们有机会施展勾心斗角的伎俩。 吕家送来的适龄女子数量多达十来个,一个个容貌娇艳、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可见吕家对在后宫安插自家人这件事还是很上心的。 这么多如花似玉的女子,最终只有一个留下来为妃,她们之间的竞争激烈程度不言而喻。 我的任务就是帮冥九宸选一个最适合的人留在后宫的女子。 “各位姑娘请上前抽牌,抽到哪间房间便去哪间休息!” “是!”她们把我当管事的姑姑,恭敬地朝我行了一礼,纷纷上前来摸牌子。 牌子是玉质的,有的玉质通透,十分昂贵,有的玉质粗劣,不值一文。 很快她们就抽到各自的玉牌,拿着玉牌去找对应的房间。 她们发现玉质好的玉牌对应的房间也好,不仅宽敞明亮、一应俱全,而且背靠荷花池,夜风凉爽,适合入眠。 玉质差的玉牌对应的房间环境差,灯火昏暗、蚊虫多,不是缺杯盏就是少香炉,总之,相当不尽人意。 得到好房间的吕家女自然笑意盈盈,差房间的吕家女则愁眉苦脸,满腹牢骚。 一个长相出挑的女子拿着玉质差的玉牌,走到背靠荷花池那一排房间前,哭丧着脸道:“姐姐、妹妹们,蓉儿的房间太差了,里面一股子难闻的味道,让蓉儿怎么睡啊!” 就在这时,另一个长相温婉的女子走了过来,朝我恭敬地行了个礼:“姑姑,蓉儿妹妹年纪小,睡不了太差的房间,能不能让姑姑通融一下,让她和我一个房间?” 我点了点头:“自然可以。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臣女吕如婉。” 我心中暗暗记下她的名字,决定告诉冥九宸,这个女子无论在明晚的花灯宴上表现如何,都不要选她。 如此心地善良的女子不该被后宫如履薄冰、步步维艰的生活荼毒。 听到能住好房间,自称蓉儿的姑娘顿时喜笑颜开:“谢谢婉姐姐!” 吕如婉莞尔一笑:“你要谢谢姑姑,是她同意你我姐妹一个房间的!” 蓉儿羞涩地看了我一眼,低下头去不敢说话。 这姑娘长得实在标致,可惜心思单纯,自然不能放在宫里,否则会被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见蓉儿能跟房间好的其他姐妹住在一起,其他住进差房间的姑娘们也依瓢画葫芦,纷纷来哀求住进好房间的姑娘们。 这一群人平日里都姐妹相称,也确实有或近或远的血缘关系,可关键时刻却没人像吕如婉那般慷慨大方,愿意将自己的房间分享出去。 那些摸到差玉质牌子的吕家小姐,家境大都不如摸到玉质好牌子的吕家小姐,要么就是吕家庶女,嫡庶有分,所受的教育、见过的世面不同,否则也不会连鉴别玉质能力都差强人意。 谁会主动向身份地位不如自己的竞争对手示好呢? 见她们都进了暖香阁里各自的房间,我便回了偏殿。 冥九宸跟往常一样,让我去他寝殿伺候他入睡,我婉拒了。 “陛下,吕家女们今夜入宫,奴婢还有很多事要忙,实在没法伺候您就寝。” 冥九宸有些不悦:“她们都睡了,你还要忙什么?” “奴婢总觉得今夜可能不太平!” 见我神色如此笃定,冥九宸言语间有些后悔:“早知就不让你掺和这事了!” 话虽如此,但他没有继续坚持,放我回偏殿歇息。 果然不出所料,我才刚睡下,就听到门外有内侍在拼命敲门:“上官姑娘,不好了,吕家小姐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