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我回到养心殿,冥九宸还未回来。 他身边的内侍匆匆来报:“陛下跟大臣们在御书房谈政务,叫奴才来跟上官姑娘说一声,让姑娘不用等他用午膳了!” 最近朝堂事务繁忙,冥九宸不回养心殿用膳已经是常态。 我心中没有多少波澜,但见眼前这内侍年纪轻,是个机灵的,心中便有了收买的念头。 陈公公死后他就被调来到冥九宸身边伺候,能在这个阴晴不定的帝皇身边伺候这么久还无功无过,可见这内侍是有点本事的。 “小刘公公辛苦了!”我从袖子里随手掏出几枚金叶子,准备递给他,他连连推辞。 “使不得啊使不得!这都是奴才应该做的,上官姑娘您太客气了!” “上官姑娘让你拿着,你便拿着!”小翠将我手里的金叶子硬塞进他手里,笑嘻嘻地问,“小刘公公,你今日陪陛下上朝,可有听到什么新奇有趣的事情?给我们讲讲呗!” 小刘公公将金叶子塞进袖口里,朝我感激地拱了拱手,随即开口:“今日陛下在朝堂上,被吕御史弹劾了!” 我眉心一跳。 吕御史是吕太后的堂弟,算起来也是冥九宸的舅舅。 莫非吕家知道冥九宸在宫里苛待吕太后,要为吕太后讨回公道? 小翠一双眼睛圆睁:“好大的胆子,连陛下都敢弹劾,这个吕御史不要命啦?” 小刘公公笑了笑:“小翠姑娘,你不懂,御史本来就是有权弹劾陛下的。” “那他弹劾陛下什么?”小翠迫不及待地问。 小刘公公冲我神秘一笑:“说起来,这事还跟上官姑娘有关!” “我?”我勾唇浅笑,“我一个在皇宫当差的,怎么会牵涉到朝堂上的事?” “哎呀,小刘公公,你就别再卖关子了!快说!”小翠催促道。 “吕御史说陛下昨夜丢下新婚的庄妃娘娘,召了宫女侍寝,是故意在下庄家面子!” 小刘公公学着吕御史气急败坏的模样:“新婚之夜,陛下宁愿宠幸一个身份低贱的宫女,也不召庄妃侍寝,这是在羞辱庄妃,也是在羞辱庄家!” 小翠捂着嘴:“这吕御史也太大胆了!那陛下怎么说?” 小刘公公嗤笑一声,脸上的漫散倒是跟冥九宸有三分相似:“陛下说:‘朕的闺房之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指手画脚了?朕乃一国之君,又不是青 楼头牌,侍寝还要给人面子,难不成庄妃是朕的恩客吗?’” 这话一出,小翠笑得前仰后合,就连我也差点压不下嘴角的笑意。 冥九宸当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就算没在现场,我都能想象群臣被他气得七窍生烟、窘迫又无奈的模样。 那些迂腐的臣子们遇上这么个放诞不羁、口无遮拦的君王,弹劾起来简直就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花再大的力气也没用。 “然后呢?然后呢?”小翠听得起劲,一个劲地催促小刘公公。 “然后吕御史就臊得慌,压根不敢接话。还是庄国公上前,说吕御史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陛下新婚之夜不跟庄妃同房,破坏了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不太吉利,尔尔。” “庄国公这是在拿大辰国的规矩压陛下呢!那陛下怎么说?” “陛下说,‘这天下还有比庄妃更不吉利的人吗?封妃大典刚结束,就把新房给烧了,朕要是召她侍寝,不知得多倒霉!’这话一说出来,庄国公当时脸拉得老长,满朝文武都憋着笑,可有意思了!” 小翠听得羡慕不已:“还是小刘公公好,能陪着陛下上早朝,遇到这么些有趣的事!小刘公公,以后还讲这些事给我们听哈!” 小刘公公笑嘻嘻的:“一定一定!” 我装出担忧的模样:“看样子,我是彻底把吕御史和庄国公得罪了,往后还不知能不能在这后宫平安无事地待下去呢!小刘公公,以后你能帮我多留意朝堂上吕庄两家的事情吗?我也好提前知道自己会不会倒大霉啊!” 说着,又往他手里塞了些金叶子。 小刘公公这次没再推辞,大大方方接了过去。 “上官姑娘请放心,陛下把您放在心尖上,天大的事都有他帮您顶着!”他笑得一脸恭维。 收买了他,相当于在朝堂上安插了一双眼睛,于我总是有好处的。 冥九宸虽然在朝堂上极大维护了闺房之事的自由,但却因此在世家心中埋下一根刺。 先帝辰德帝在世时,从未公然跟世家撕破脸皮,更没有冷落过入宫为妃的世家之女,甚至为了平衡各方势力,对后宫佳丽皆是雨露均沾。 冥九宸在朝堂上的公然挑衅让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朝堂掌控权的撼动势必会引起世家的愤怒和恐慌。 被下了面子的庄家和吕家很快联合其他世家,在朝堂上处处和冥九宸作对,各种斗法,把朝堂搞得乌烟瘴气。 冥九宸在朝堂上受了气,回来时神色阴沉,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戾气。 在御书房里批奏折时,身上的煞气都要弥漫至奏折了。 我站在他身后伺候着,忽然听到他用低沉的声音阴恻恻地开口:“朕真想把他们一个个都弄死……” 吓得我寒毛倒竖、大气不敢出。 每次世家大臣来御书房觐见,我都怕他会忽然拔出长剑,大开杀戒。 世家虽然可恶,但杀不得,只能制衡。 我给冥九宸出主意:“不如陛下让吕家之女入宫吧?” 他一听,眉宇间的煞气更浓:“一个庄若画不够,还要再让吕家女进宫?姐姐,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把朕推到别的女人怀里?” “自然不是!”我小心地顺着他的毛,“陛下,现在吕庄两家沆瀣一气,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利益一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将他们的利益分开,就不会那么团结了。届时,陛下再坐收渔翁之利,岂不乐哉!” 冥九宸看着我,眸色晦暗不明:“这后宫一个庄若画已经够对你虎视眈眈了,若再多一个女人,朕怕无法时刻保护好你!” “陛下,此言差矣!”我笑靥如花,“这后宫女子越多,她们越会把心思放在彼此之间的争风吃醋上,奴婢也就更安全!” 冥九宸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捏了捏我的脸:“还是姐姐聪明,就这么办!” 很快,他就拟了圣旨,让吕家把适龄女子送进宫里,由他选择最合眼缘的一位入宫封妃。 这个圣旨一出,立马遭到吕太后的强烈反对。 她亲自上养心殿来找冥九宸:“皇帝,画儿才刚入宫不到半月,你这么快就让其他女子进宫,恐怕会伤了画儿的心。” 这是上次他们母子发生冲突以来,吕太后第一次主动来找冥九宸。 可见她有多心疼自己的侄女庄若画,怕她因为冥九宸纳妃受到伤害。 冥九宸靠在龙椅上,一双滟潋的桃花眸慵懒地撩起:“依母后看,朕应该何时扩充后宫最适合?” “自然是等画儿怀上龙嗣之后!” 冥九宸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吕太后在他意味不明的笑声中脸色渐渐变得阴沉。 片刻之后,冥九宸敛了笑意,一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只剩下蚀骨的冰寒。 他一字一句道:“母后,让庄若画入宫,已经是朕的最大让步和妥协,你就不要再得寸进尺,想她怀上朕的骨肉了!” 听到这话,吕太后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双唇不停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