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要仗着有陛下撑腰,就肆意妄为欺凌弱小!”
秦明珠见宴英睿帮她教训秦扶欢,眼底涌出喜色,面上却装作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红着眼睛垂下了头。
寻常女子,被当朝亲王当众如此训斥,怕早已羞愧到无地自容。
秦扶欢却依旧面不改色。
她甚至未曾抬头,看一眼宴英睿,只是毫无波澜走到那株赤血珊瑚前,淡声道,
“未曾定性的盗窃案,理应送往顺天府尹审理,该判何罪,也该由尧国律法决定。”
“一个妾室,却当众口出狂言、公然代天子执法,这般严重的错误,在安王殿下看来,原来竟然只是区区小事吗?”
宴英睿面色骤然沉了下去,看着秦扶欢的眼神,透出了深深得不喜。
世家大族,谁家没几件腌臜事?没处死过几个下人?
只要不是震动朝堂的大事,哪里值得惊动顺天府?
在宴英睿看来,秦扶欢此举,分明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狐假虎威,仗势欺人!
目光短浅、蠢不自知!
再者——
真以为仗着一个没有实权的傀儡皇帝,就能为所欲为了?!
宴英睿眼底闪过丝极致的恶意,冷声道,“白夫人不过一时口误之言,秦大小姐未免太过于小题大做了!”
秦扶欢冰冷地笑了下,低头认真地打量着那株赤血珊瑚,“安王殿下有所不知,我武安侯府这位白夫人,可与寻常人不同。”
“她可不止只是说过,要代天子执法,甚至还公然说过,要与陛下平起平坐……”
“安王殿下若觉得这样的言行只是口误,不需要被严加管束,那是否意味着,日后白夫人若再有此等出格的言行,都算是得了安王陛下的特许,后果都由安王殿下负责?”
宴英睿目光一冷,盯着秦扶欢的目光,多出几丝隐蔽的杀气。
秦扶欢察觉到杀意,不急不缓地转过头,朝着宴英睿看了过去,目光深沉,轻笑道,“安王殿下无需这般看我,毕竟,白夫人这张嘴,关乎的是我侯府的生死存亡。”
“安王为了讨好二妹妹,只需要一句轻飘飘的口误,便能将事情揭过去。”
“但我不行,父亲不在,我若是再不好好管束白夫人,万一让她在闯出什么祸事,连累得是整个侯府。”
宴英睿看到秦扶欢的面容,怔了下。
他之前派人调查武安侯府,也曾听到过关于这位秦家大小姐的传闻,只是并未将秦扶欢放在眼中。
秦扶欢的种种言行,在宴英睿看来,就像是一个身份卑贱之人,一朝得势,拿着鸡毛当令箭,横冲无状,无脑得紧。
若非好命地得到了当今圣上那道圣旨,根本活不到现在。
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而已。
因此,宴英睿的注意力,才会全部放在秦明珠身上,根本未曾注意到秦扶欢。
只是他没有料到,武安候府这位身世复杂众说纷坛的大小姐,竟然会生的这般……尊贵!
没错,不是美貌,而是尊贵。
秦扶欢的那些言行,放在其他人身上,是小人得志。
但放在秦扶欢这张脸上,就变成了理所应当。
这样集尊荣与美貌于一身的女子,似乎生来就应该高高在上,肆意妄为。
宴英睿眼底闪过一抹惋惜。
可惜了。
虽然出身尊贵,但戚家早已败落,而秦扶欢又不得武安候喜欢,只是空有一幅好皮囊罢了,不值得浪费心思拉拢。
宴英睿内心这般想,眼底的杀气却悄然消失了,微笑道,“秦大小姐言重了,本王的意思是,此事白夫人虽有不妥之处,但归根结底,是秦大小姐盗窃在先。”
秦明珠恶狠狠瞪了眼白锦薇,示意她管好自己的嘴!
白锦薇泪眼汪汪地捂着嘴唇,又委屈又怨恨。
自从秦扶欢被放出来之后,她就连说话都必须小心翼翼,唯恐哪一句说错了,会被对方抓到把柄。
白锦薇简直恨死了秦扶欢!
确定白锦薇吃到教训,暂时不敢再胡乱说话,秦明珠这才安心,抬头看着秦扶欢,冷声道,“大姐姐,你盗窃我赠与母亲的寿礼,人证物证确凿!”
“我母亲身为受害者,不过情绪激动之下,一时失言,说了几句过激的话而已,跟你恶毒的行径比起来,不过小巫见大巫。”
“但你却不反思自己的过错,反而揪着我母亲不放!”
“我看你分明就是作贼心虚,想利用我母亲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秦扶欢看着秦明珠,抿唇,发出一声轻笑。
她皙白的手指,放在那株赤血珊瑚上,缓缓地摩擦了一下,“二妹妹,你确定,这是你丢得那盆赤血珊瑚吗?”
秦明珠以为秦扶欢想要狡辩,冷笑道,“我确定!”
“我的赤血珊瑚,出自南域的沧澜海,高三点八尺,净重上百公斤,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
“当初在我的百日宴上,父亲将它赠与我时,当时在场所有的长辈,都可以作证!”
那几个被秦明珠特意请来的侯府长辈,纷纷出言。
“二小姐说的没有错,这株赤血珊瑚,我等曾亲眼见过,的确是侯爷送给二小姐的东西!绝对不会有错!”
秦扶欢听完,缓缓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这幅模样落在秦明珠眼中,就是秦扶欢害怕了。
秦明珠冷笑一声,抬手怒指着秦扶欢,冷声道,“秦扶欢,我的赤血珊瑚,却被人从你房间里搜了出来,你还有何话说?!”
秦扶欢抬眼,静静地看着秦明珠,语气意味不明,“二妹妹,你当真要追究这件事情吗?”
秦明珠以为秦扶欢是想利用侯府的名声威胁她,脸上的恶意与得意几乎掩饰不住,怒声道,“如果是别的东西,送给大姐姐也无妨。”
“但此物是父亲赠与我的出生礼,于我而言,意义重大!”
“大姐姐不问自取,公然偷盗,害我与母亲名声受损,侯府颜面无存!”
“虽然你我同为父亲的女儿,但我身为侯府内院的掌权人,为了侯府的名声,绝不能够徇私枉法!”
“来人,将大小姐抓起来,先关进柴房,随后送顺天府发落!”
秦明珠原本想一劳永逸地弄死秦扶欢,但有了方才那一出,大庭广众之下,她不敢在滥用私刑。
但有什么关系呢?
越多的人知道秦扶欢盗窃,她的名声就会越烂。
而相对应的,她跟白锦薇的名声,就会越好。
她不能直接弄死秦扶欢,她还不能虐待秦扶欢吗?
这世上,多得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
反正,她只需要保证,送到顺天府的秦扶欢,是个活的就行。
有了罪名,即便过后圣上追究起来,她也有名正言顺的说法。
秦明珠盯着秦扶欢的眼神,展露出一抹森森得恶毒。
宴英睿皱了下眉。
他原本以为秦家两姐妹之间,都是些女儿家的小矛盾,尚有调和的余地。
但现在看来,秦氏这两姐妹之间,分明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宴英睿不是看不出其中的龌龊,但对于他来说,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秦明珠有秦荣轩撑腰,而秦扶欢没有。
所以,他只需要冷眼旁观,看着秦明珠弄死秦扶欢就可以了。
至于秦扶欢本人是不是冤枉的,根本就不在宴英睿的考虑范围之内。
就是可惜了那张脸……
宴英睿惋惜地扫了秦扶欢一眼,便将视线挪开了。
白锦薇见终于除掉了秦扶欢这个心头大患,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她怕坏了秦明珠计划,强忍着没开口落井下石,只是高昂着头颅,幸灾乐祸地看着秦扶欢。
众目睽睽之下,迎着诸多厌恶嘲讽鄙夷的注视,秦扶欢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一群下人朝她围过来。
眼看着一群人的手,就要落在秦扶欢身上,秦扶欢忽然抬起头,对着秦明珠,绽放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二妹妹,这是你逼我的。”
秦明珠一愣。
没等她深想秦扶欢话语中的深意,就见秦扶欢突然转身,对着某个方向,微微弯下腰,
紧接着,振聋发聩的清冷声音,响彻全场。
“大人,我要状告武安侯府贱妾白锦薇,庶女秦明珠,抢夺偷窃我母亲的嫁妆!恶意买通下人污陷忠良之后!仗着侯府权势,欺压残害我戚氏族人!”
秦扶欢突如其来的一翻话,惊得现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就连宴英睿都表情错愣地转头重新看了过来。
秦明珠是说秦扶欢偷盗,只有一桩罪名。
但秦扶欢连告三状,且罪名一条比一条狠,三罪并罚,足以令白锦薇跟秦明珠人头落地。
其中最懵得,要属秦明珠本人。
她惊愕地看着秦扶欢,回过神之后,脸上涌现出强烈的怒火,气极之下,反而笑了起来,“秦扶欢,你是不是疯了?!”
“你母亲死了十几年了,我何时动过她的嫁妆?!”
“至于后面两条罪名,我连你戚氏族人都未曾见过,又何来得欺辱与陷害?!”
“你纵然想要陷害我,也该找寻些可信的罪名!”
秦扶欢听到秦明珠的责问,偏头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双毫无情绪的黑眼睛,深如旋涡。
秦明珠对上秦扶欢眼底的冰冷与玩味,心脏蓦地一凸。
她压抑着心底细细密密涌起的不安,双眼含泪地看着宴英睿,“安王殿下,父亲不在京中,大姐姐为了脱罪,竟如此恶毒地诬陷我与我母亲……”
宴英睿先是朝着秦明递了个安抚的眼神,随后抬头看向秦扶欢,冷哼一声,柔声道,“秦二小姐放心,本王在这里,就断不会让那些居心叵测的人欺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