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教”两个字,被谢景年咬得格外重。
白锦薇见这群人不止没有她讨公道,竟然还要她“赐教”,心下恼怒至极。
但她在这个时代,能依仗着,只有秦荣轩与她那身“才名”。
一旦秦荣轩不在她身边,而这群学子又不顺着她,白锦薇除了自己生气,根本毫无办法。
她只能压下心底的怨气,装作大度地道,“谢公子请吧。”
谢景年眼神犀利地盯视着白锦薇的眼睛,一字一句,“第一首,《折桂令》,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白锦薇一愣。
就听谢景年继续道,“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白锦薇完完全全地愣住了。
但因为她实在过于无知,又或者时间过去的太久了,她在内心深处早就理所应当地将那些诗词当成了自己的东西,因此在谢景年念完第一首诗的时候,白锦薇压根就没反应过来。
她还以为谢景年是在帮她,顿时郁气尽散,端着姿态笑起来,“谢公子是特意用本夫人的金句,填的全词吗?”
“此诗填的甚妙,谢公子不愧是年轻学子中的第一人!”
谢景年没在白锦薇脸上看到心虚,顿了下,念起了第二首,“第二首,汉乐府《饶歌》。”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如果说,第一首是因为小众的关系,白锦薇没背过全词,所以才导致她反应不过来。
但当她听到第二首的时候,面色猝然大变。
拜某位阿姨所赐,那首词但凡看过电视的,就没有没听过的。
白锦薇双眼陡然瞪大,震惊地看着谢景年,一句话冲口而出,“这首诗你是从何处听来的——”
但好在最后一秒钟,她理智回笼,及时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只是看着谢景年的目光,已然掩饰不住惊恐。
谢景年看着白锦薇脸上控制不住溢出的慌乱,眼神冰凉入骨,继续念道,“第三首,《长恨歌》,汉皇重色思倾国……”
白锦薇在听到《长恨歌》三个字时,浑身就是剧烈地一抖。
她之前不是没想过将《长恨歌》据为己有。
只是因为《长恨歌》篇幅过长,她没记住全文,只能念出那最两句广为流传的。
但这首词的名字,太过于如雷贯耳,白锦薇想忘记都难。
而伴随着谢景年一句句地念下去,白锦薇眼中的惊惧愈来俞浓。
到听到最后时,她整个人面色惨白,摇摇欲坠,脸上的表情惊恐地几乎要裂开了。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谢景年念完之后,冷冷地逼问道,“白夫人对于在下这三首诗,可有什么想说的?!”
白锦薇浑身冷汗淋漓,惊恐地看向对面那群,此刻正用充满怀疑与厌恶的视线,一动不动地紧盯着她的学子们,好半天都没有发出声音。
在场所有的女眷们,此刻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一道道疑惑不解的目光,落在了白锦薇与那群学子们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
“白夫人这几句诗作的甚好,并无可挑剔之处,谢公子填的词也甚妙,为何……”
秦扶欢看着这一幕,无声地笑了起来。
没有了“天下第一才女”这层光环,白锦薇就是个只长年龄不长脑子的脑残而已。
论心机手段,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能轻易碾压吊打她。
秦扶欢甚至根本不需要浪费太多心思去谋划,只需要抬手轻轻一推,这个残害原主与原主母亲的女人,瞬间就能从神坛上跌落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当然,一同摔落的,还有武安侯府的名声。
白锦薇对上那一道道犀利冰寒的盯视,冷汗大颗大颗地从额头冒出来 ,颤声道, “本夫人今日……身体不适,先告辞了……”
她转身就要跑,但谢景年背后那群学子,早有默契地堵在了门口,挡住了她的退路。
谢景年冰冷刺骨的声音,催命般地身后传来,“白夫人,你还没有回答出来在下的问题!想去哪儿?!”
白锦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哪怕她再脑残再自大,也知道一旦被揭穿那些诗词是她偷来的,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下场。
白锦薇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为什么谢景年会知道这三首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诗?!
明明……不应该啊……
秦明珠见此情况,不知怎么着,忽然想起秦扶欢方才说的那句话。
“若是白夫人没有了“天下第一才女”的光环,二妹妹还能不能如此嚣张得意?”
秦明珠想起秦扶欢说这句话时,那双幽深冰冷的眼睛,猛地打了个冷颤。
她强忍着不安上前一步,站在白锦薇身旁,强硬地道,
“母亲近日心情欠佳,自然没有多少作诗的心思。”
“诸位为难我母之前,为何不想想母亲年轻时,作出来全诗有多少?”
“《将进酒》,《望岳》,《水调歌头》,《琵琶行》,《春江花月夜》……哪一首不是名动天下?!”
“诸位不能因为与晏郡王交好,就无视事实,颠倒黑白,当众折辱我母!”
面对秦明珠的强词夺理,晏重润冷冷地开口,“传闻《将进酒》乃是白夫人送给武安侯的定情之作,甫一面世,便在文坛上引起了巨大轰动。”
“可众所周知,《将进酒》乃是一位诗人表达自己怀才不遇又渴望出世的矛盾情怀。”
“白夫人一介女子,还是娼门出身,她何时入得仕?!何时被贬的官?!又是何时上得战场?!”
“没有任何亲身经历,她是如何作出旷古烁今的《将进酒》的?!”
秦明珠被质问的哑口无言,心底不祥的预感也越来越重。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白锦薇,急惶惶地道,“母亲,你快告诉他们,这首词你从何处得来的灵感……”
白锦薇对上四面八方那些密密麻麻地,似是恨不得扑过来将她撕成碎片的眼神, 浑身抖若筛糠,声音尖利地嘶喊道,
“尔等不过区区竖子,连功名都没有,竟然也敢质疑起本夫人的才华吗?!”
此言一出,现场的文人都被硬生生地气笑了。
谢景年冷哼一声,下一秒钟,振聋发聩的声音,响彻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