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熏了香，一进门就侵入鼻息，浓郁的厉害。 秦云珠站在外间，等着里面的人出声。 御香坊的东家是一个女人，一个长相很美的女人，秦云珠心里暗自想着，来时她也是特意了解过，不然也不会只身一人前来验证自己心中的答案。 红鸾揽衣而起，玉藕般的手笔抬起红色的纱帘，缓步走出来，单手拿着流萤小扇，一手拢着自己腰间的衣裙。 “哟，怎的今儿个是秦姑娘来此？” 红鸾从屏风后走出来，隔着桌子抬眼打量眼前这位，当然也从她的眼底看出了些女娘对花楼该有的戒备和厌色，但她只当是没有瞧见，径直坐在桌前，笔直的双腿.交叠，饶有趣味的看着秦云珠。 秦云珠看清红鸾的样貌，避开了视线，意识到自己不自主的对这里的环境有些不喜，担心自己会惹了红鸾不悦。 “方嬷嬷生病了，所以我才来此结银钱。” “不过你怎么会知道我是谁？” 红鸾娇笑一声，拿着扇子遮面，狭长的双眼笑起来，眼尾上扬，“秦姑娘今日来此，难道还不知道为什么？” 果然。 秦云珠的得到答案，心里也算是将一切都说通了。 “是云秀坊吧，不然御香坊为何会将这生意交到我们手里。” “我很好奇，云秀坊与红鸾姑娘达成了何种协议，或者说云秀坊给了多少好处给御香坊。” 秦云珠末了又补充道：“我只是想知道，并无其它意思。” 红鸾娇笑起来，“秦姑娘倒是个知恩图报的，难怪云秀坊的东家愿意为了姑娘你与我御香坊合作。” “不过姑娘你放心，我御香坊也是堂堂正正开门做生意，这种卖个人情的买卖，我们可不会贪小便宜。” 秦云珠不信。 御香坊这样的三教九流之地，怎么会放弃一个可以捞利的机会，至少在她的认知里是这样。 “红鸾姑娘是否会经常见到云秀坊的东家？”秦云珠试探性的问。 不确定江云月有没有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告诉给眼前的人，所以她也不会主动提及云月的名字。 红鸾长叹一声，扇子放在桌上，两只手摆弄起自己的衣裳，“这衣裳我可是头一次穿到这般合心意的。” 答案是会了。 秦云珠并非榆木，见状直接将自己身上最后保留下来的一块玉佩放在桌上，“烦请红鸾姑娘替我转告云秀坊东家一句话。” 玉佩的质地上乘，饶是红鸾也只在几位贵人身上见过。 红鸾眉尾一扬，“秦姑娘请说。”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想让她知道我如今不会再忍气吞声，更不会让她操心，所求之事若是为难，那便弃之。” 秦云珠紧紧的攥着自己的衣角，说出后半句时从心底涌现的悲戚。 阿兄是她最后的亲人，云月也是她最后的朋友。 若是连累云月，她于心不安，更不会原谅自己。 阿兄她要找，方嬷嬷说的对，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 红鸾沉默了片刻。 秦云珠以为是玉佩不足以让红鸾乐意，有些窘迫道：“若是不够，我可以将我那一份工钱也省掉。” “哈哈哈。”红鸾仰面大笑起来，“秦姑娘既然知晓我与云秀坊东家的关系，便也知道我也不会为难她要帮的人，这玉佩贵重，可不是我们这种烟花.柳巷之辈用的上的，只会平白遭人惦记。” “秦姑娘将东西收回去吧，，至于这话，我自然会替姑娘送到。” 秦云珠一愣。 竟然不是嫌少了。 秦云珠是被红鸾亲自送出门的，不仅结了银钱，玉佩也还给了她。 等到出御香坊的大门，秦云珠才后知后觉，心中有愧。 既然是云月要接触的人，那必然不会是什么贪婪，宵小，是她对红鸾姑娘有多的想法，误会了人家。 也罢，还是先回东巷再做打算。 秦云珠往东巷的方向走去，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 周彦之眯着眼睛，吩咐道：“去跟着她。” “是。” 一个侍卫领命，快步跟上。 周彦之眼底满是阴戾。 他有心结交封胥，可封胥却看不上他这个新上任的左前卫将军，还讽刺他是奸诈小人。 呵，不过是出身好些，有何得意。 他周彦之可是靠的自己走到现在这一步，秦家覆灭那也是他们咎由自取，与他何干？ 他不过从中挑拨一二，怪只怪秦家那个老东西是个蠢货。 这都是为了太子的大业，他周彦之可是新朝的功臣，他封胥凭什么高高在上。 周彦之眼神里的阴狠越来越浓郁。 送上门来的猎物解乏，可别怪他不讲什么旧主情谊。 - “姑娘可算是回来了，今日只觉得姑娘更辛苦了些。”绿茵一边整理床榻，一边感叹。 正在给江云月拆头饰的青衣也跟着点头，“绿茵姐姐说的对，姑娘可千万不要累着自己才是。” 江云月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唇红齿白，眉目温柔，突然出声问道：“青衣，你可觉得我如今有何不同？” 青衣在江云月伺候的最久，也是最能了解她的。 青衣端详片刻，道：“姑娘如今更让人移不开眼算吗？” “以前的姑娘虽然都是笑待众人，奴婢却总觉得姑娘心里压着愁云似的，舒展不开，不过如今姑娘却让人觉得好了许多，嗯...就像是一间黑屋子，突然打开了似的。” “不过姑娘以前就好，如今也好，奴婢还真不知道还有什么不一样，非要说，那就是姑娘更开心了。” 江云月抬手抚上自己的眉眼，颧骨，下颚，修长的手指游走在脸颊上，最后落在下巴处，轻启朱唇，“你不会觉得我以往都是在骗你？” 青衣摇摇头，“奴婢信姑娘，姑娘不论如何变，都是姑娘。” 江云月垂下眼。 御香坊送来了信，说是秦云珠登门了。 虽然她早就猜到云珠会知道，但没想到她竟然让红鸾带话给她，若是觉得找秦家兄长为难，就放弃。 江云月虽然知道秦云珠不愿连累她，但其中的生分也是真的。 “吩咐一声，若是孟钺到府上来寻我，不必阻拦，直接让他进来。” “是。” 绿茵收拾妥帖，笑着道：“姑娘还是快些休息吧，明儿祭天大典，大公子特意嘱咐了，姑娘也是要去的。” “我？” “大公子说是皇上特意嘱咐的，摄政王也派人来说，明日姑娘就跟着摄政王府一道去便好。”绿茵道。 邓长柏和邓元安几人明日早些时候要去上早朝，快到午时的时候才会开始祭天大典，让江云月跟着摄政王府一道才放心。 摄政王楚凌云就是个警钟，平日里不上朝，不过问朝政，更不会掺和党政之中，却一直在那里，让人不敢忽视，更让人忌惮何时会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