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为何要出手，这东巷的人都是些不讲理的，要是为难姑娘，今后的日子可不会好过，老奴倒是活得够久了，可姑娘的日子还长着呢。” “活着就是有机会翻身，姑娘怎么就沉不住气了？” 方嬷嬷心疼的给秦云珠处理伤口，转身将上次江云月送来的药膏都给拿了出来，开始给秦云珠上药。 秦云珠却蜷缩了手掌，“不用上药了，也是浪费，明日还要洗衣裳呢。” “这两日姑娘好好休息，有老奴和秋儿，总是做得完的。” “何况御香坊从来不会催促我们，晚些日子也无妨。” 姑娘身为秦家的千金，何时受过这些苦。 手掌长时间浸泡，碰到尖锐的东西就生疼，何况是那尖锐的石头，可是一大条口子。 秦云珠垂下眼，长睫轻颤。 出手的时候她在犹豫，所以才伤了自己。 翠萍是为数不多对她们善意的人，她不想让翠萍祸及自身，更不想让翠萍误会些什么。 忍耐的够久了，却不见任何效果，那些人只会变本加厉的欺负她们，她若还是秦云珠，就不该这样任人欺负。 “那嬷嬷可知御香坊为何不会催我们，给出的银子更是高于她们？” 方嬷嬷活了多少年，又在宅院里待了多少年，自然不会不知道，只是不说。 方嬷嬷叹息一声，“所以姑娘才决定不再忍耐吧。” 秦云珠眼神肯定，“是。” “云月费心为我，我当然不会辜负了她的心意，白白让她的好意被人糟蹋。” “可如今的江姑娘可不是曾经那个需要姑娘帮衬的锦棠姑娘了，她可是太师府的千金，姑娘当真相信她会为了姑娘你而让自己受到牵连吗？” “这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方嬷嬷忧心忡忡的说道。 私自救下乱臣贼子，可是大罪。 谁都会优先考虑自己，这是本能。 秦云珠重重的点头，“我信。” “好了，嬷嬷不必担心我，我的身手对付这些女娘绰绰有余，日后嬷嬷也不必忍气吞声，我们既然要活，那就要挺直背脊的活，断不能让人小瞧了我们。” 秦云珠出声安抚。 “明日我去跟车，将衣裳都送去御香坊后结银钱。” “嬷嬷好好休息一日，我总不能一直靠着嬷嬷不是吗？” 方嬷嬷老泪纵横，点头同意，“都听姑娘的。” -- “胥儿又不在府中？” 端和倚在软塌上，神色倦怠，身后的侍女在给她按头。 堂下的嬷嬷摇摇头，苦恼道：“将军已经好几日没有回来过了，先前还住在家中，如今三姑娘出嫁之后，就再没有回来过了。” “夫人可是想将军？不如让大公子去军营里问问。” 端和抬起眼皮，无奈叹息，“他这是在与我置气，在与自己置气。” “夫人的意思是说将军还在想着那位江姑娘？”嬷嬷一下便猜到。 端和点点头，“当初我以为他只是一时兴起，谁知道他竟然真的是喜欢那女娘，都怪我，拖累了他。” 封胥出征前来宫里见过她，她竟然没有发现自己最疼爱的儿子早就知晓他并非是封家的血脉。 都是她的错，若非是她，封胥也不会因为这样对封家有愧。 “夫人若是觉得江姑娘不错，不如登门拜访，老奴看，当初这位江姑娘也并非对将军无意，何况如今将军得胜归来，年纪轻轻就已是将领，而且新帝登基之后，我们长公主府也已经重回往昔，未必不能让太师府答应。” 端和抬手，屏退了婢女，坐正身子，“岂会如此简单。” “那沈家那个又何尝不是年纪轻轻就权倾朝野，如今襄儿也都要靠着沈家那小辈来制衡太后那个野心勃勃的妇人，我听闻沈家那个也有意求娶，已经登过几次门都未曾如愿，这太师府又岂会瞧上我封家。” “夫人....” 封长兴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谈话，薄唇一抿。 眼底浮现出一丝悲楚，随即轻蔑一笑，大步离去，风吹起衣襟，那一只衣袖下空荡荡的。 翌日。 上京热闹喧嚣。 御香坊楼前人声鼎沸，不知红了多少人的眼。 马车缓缓停靠在侧门，小厮利落的翻身而下，招呼着里头的粗活婢女来领各自伺候的姑娘们的衣物。 小厮笑的讨好，“秦姑娘，这边儿走，我们东家在里头等着姑娘来结银钱呢。” 结银钱而已，竟然是御香坊的东家亲自见她。 秦云珠轻点一下头，跟在小厮后头进了御香坊的门。 一进门就传来浓郁的香气，里头的并非都是些香艳场面，反而觉得有些别致，虽然吵闹，却不曾有那些不堪入目的事情。 秦云珠垂着眼，默默地在心中对花楼的印象改观。 越往楼上走，越安静，曲乐声更清楚，人也更少。 “秦姑娘这边请，左边有贵客，姑娘一会儿出来记得唤人带路，可别冲撞了里头的人。” “多谢。”秦云珠颔首谢过。 小厮善意的笑笑。 “我真到处找你，你又是去东巷了？” 身后上楼的女娘妆容艳丽，手里捧着一坛酒，慢悠悠走上来。 小厮见状，立马俯身笑脸相迎，“牡丹姐姐。” “这酒重的很，偏生你又不在，只要我自己去拿，可是累死我了，还不快接过去，随我进去伺候。”牡丹淡淡的睨了一眼秦云珠，面生，也就没有多在意。 小厮转头叮嘱秦云珠几句，立马上前接过酒坛，“牡丹姐姐先请。” 红牡丹，红鸾姑姑从外头买回来的御香坊头牌红倌，短短几日就已经得了不少贵人的青睐，赚足了银子，御香坊上下可都是敬着两分。 “今儿怎么不是那个老嬷嬷来？” “据说是生病了，要休息。” “哼，我怎么瞧着这女娘也想入我们御香坊似的。”红牡丹眉眼一挑，红艳艳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出来的话却尖锐刺耳，直到瞧见推门而出的男人时才扬起谄媚的笑来，“大人~，您这是出门来接奴家的。” 手笔如水蛇一样缠绕上男人的手臂。 周彦之邪气的笑起来，顺势将红牡丹揽入怀重，一手挑起她的下巴，“少了你伺候，乐趣可少了一半。” “讨厌~”红牡丹笑的花枝乱颤，丝毫没有注意男人的视线落在对面的那一道倩影上。 “刚才在跟谁说话，竟然敢耽搁。” 红牡丹双手握着周彦之的手，笑的讨好，“大人这是看上了？” “那牡丹可要生气了。” 周彦之眸色一冷，分明在挑弄，却让人忍不住感到害怕，“美人，你是要忤逆我吗？” 红牡丹猛地咽了咽口水，涩然道：“是...是从东巷来的，来结浣衣的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