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封胥一人坐在院子里的树杈上,一条腿悬挂,背后枕着树干,手里提着一坛酒往嘴里送。 酒气肆意在院子里。 封长兴还未走近就已经闻到浓重的酒气,眉心一拧。 “六弟,你又酗酒了。” 月色之下,两兄弟一个放.荡不羁的枕在树上,一个站的笔直,被月色拉长身影。 “二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封胥侧目睨了封长兴一眼,而后继续眯着眼睛往嘴里送酒。 一醉解千愁,可上京的酒太柔,不如边塞的烈,难醉。 封长兴空荡荡的衣袖被风吹起来,问道:“今日左前卫将军约见,你如何处理的?” “还能如何处理,不过是一群拜高踩低,见风使舵之辈,何况周彦之还是个叛主求荣之辈,自然是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秦家与封家在上京存在百年。 秦家虽然一直被封家压上一头,可也不会突然又投靠叛臣的心思,其中定有人挑拨怂恿。 周彦之的太子的人,蛰伏在秦家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只要不想装聋作哑,就会有些猜想。 如今的新帝,可不是一个好糊弄的简单角色,轻而易举就将自己的势力培养起来,一夜之间身份跃迁,顶替了好几处位置,若说没有事先布局,谁会相信。 “二哥可是又要说我胡来,不配做这个封家的掌家人?” 封胥醉了四分,侧目看着底下的封长兴。 自己这个骄傲自负的二哥一定很不满现在的局面吧。 明明是自己最看不起的人,如今却成了封家的指望。 “不,你做的很好,封家不容任何人利用和挑衅,周彦之的拉拢是私举,封家不应才是对皇帝最好的答案。” “皇帝现如今对封家重视也都是因为你,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就是。” 封胥动作一怔,没想到封长兴会在自己面前示弱低头。 “二哥今晚也吃酒了?” “不,我只是看清了如今的局面,六弟的责任比我重。”封长兴认真道。 封胥突然自嘲的笑起来,“这什么狗屁责任,与我可没有什么关系,我偿还封家的也已经还清,二哥可别想指望我今后还会为封家的门楣做什么。”、 若是可以,他宁愿自己一直是个纨绔。 至少这样,他也不会弄丢锦棠。 封长兴沉默许久,忽然道:“母亲一心都在你身上,今日还想着为你去太师府提亲。” 封胥眼睛里划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就暗了下去,手里的酒坛子被他用力的砸了出去。 “咔-”的一声碎一地。 “二哥才是需要商议亲事,操心我做什么。” 封长兴苦笑,“母亲满心满眼都是你,以前是,现在更是,何况我如今只是一个废人,谁家的好姑娘愿意嫁给我。” “母亲想的对,封家要是添喜事,只能是你。” “六弟若当真还放不下太师府那姑娘,我可以去求皇上。” “我断一臂成了废人,皇上说过,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 封胥眼神一暗,视线定格在封长兴的断臂处,眼神一闪,别开脸,“二哥一向自负,怎么如今倒是不自信了。” “上京的女娘甚多,二哥怎么知道不会有女娘愿意。” “母亲那边我去说,让她给二哥你操办。” 端和偏心,封胥心知肚明。 毕竟自己是她和她最心爱的小侍所生的孩子,她怎么会不偏心, “我不是来向你愤不平的。” “我也不需要。”封长兴闷声道。 封胥轻笑一声,“二哥还是将恩典留给自己吧,我用不着。” “也不想让她为难。” “明日祭天大典,你可别忘了,少喝点。”封长兴语重心长的叮嘱道。 封胥只是笑了笑,没有应,靠着树干没有了声响,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怎的。 封长兴仰头看了封胥一眼,收回目光,静静地站在树下。 -- 祭天大典设在城阙楼。 皇城前围满了百姓。 新帝登基之后还是第一次在百姓面前露面,所有人都好奇这传闻中的太子,更好奇今日的盛况。 城阙上设有祭天大台,朝臣都在祭坛周围。 太后吕氏也伴随圣驾而至。 “这祭天仪式可一向没有外人插手,都是钦天监算好时辰和日子,然后交由礼部操办,这可是头一次让一个毫无官职的人来操办。” “你们说皇上是不是礼重太师府?” “你蠢笨了不是,这还用说,太师府与摄政王府同气连枝,皇上这是借着太师府向摄政王示好呢。” 几个朝臣咂嘴拙舌,“这太师府,可惹不得。” “听闻丞相前两日还登门送礼,怕是好事将近。” “那这更加得罪不得了啊!” 一个官员指了指一处,“那可不,不过我看着联姻一事尚待考虑,你们瞧。” 江云月是唯一携带而来的家眷,自然显眼。 可有楚凌云在身侧,自然无人敢轻视,更不敢随意打量。 不知是太过安静,还是他们太过放肆。 声音一声不落的传进江云月的耳朵里。 秀眉微蹙。 这些朝臣还真是闲的无事可干,整日关心的都是女娘的婚事,还有讨好谁,无能。 楚凌云有座,也是唯一一个坐着的。 此时淡淡勾唇笑起来,“怎么?觉得他们嘴碎,不高兴了?” 江云月瘪嘴,无奈不已,眼神看着祭坛上正在举行的仪式,一边小声回复,“只是觉得这些朝臣整日太过无聊而已。” “难怪你不愿意做这个皇帝,只怕整日面对这样不思进取的臣子,也会觉得心累和郁闷吧。” “呵--”楚凌云毫不顾忌场合的咧嘴笑出声。 周遭的官员都纷纷冷汗。 这两个祖宗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场合。 此时祭坛上,楚襄已经接过高香,正在祭天。 江云月好整好暇的在那些倒吸一口凉气的官员身上扫过,“怎么?我说的不对?” “依我看,还不如一些女娘,至少她们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情,而不是整日闲得慌。” “小云月是在说自己吗?”楚凌云偏头看向她。 江云月嗤笑一声,“你都不想染指的地方,我更没有兴趣。” 几个离得近的官员大汗淋漓。 这话是可以说的吗? 他们可还不想被摄政王记恨上啊! “名义上是祭天,实际是为了稳定如今的朝局,安定百姓。” “你可知让你来此是为何。”楚凌云问。 “为何?” “自然是有事相求。”楚凌云一副洞悉一切的眼神,视线从江云月身上收回来,继续道:“听说邻国派遣了使臣来大晏恭贺楚襄登基,约莫着不到十日就会入上京,邻国与大晏的和平协定只剩下五年不到,这个时候派遣使臣,你猜双方会怎么做?” “所以?” “听闻使臣中有一位重臣携带了女眷,而这位重臣是邻国皇帝的亲舅。” 江云月眉眼一眯,盯着场中央的楚襄,“那也应该有比我更合适的吧。” “这位重臣对他的妇人千依百顺,而他的夫人极其挑剔,却尤其喜欢南下的刺绣。” 江云月脸色一沉,“果然是个有心眼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