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今儿个云秀坊设宴,就设在这北山别院里,刚才我还瞧见好些贵人呢。” “远着呢,瞧你就是偷溜出去玩了。” “我们东巷地偏,北山北苑可是隔了半座山的,你倒是瞧见了。” “我就是瞧见了,我还听阿牛哥说上京好几个铺子都被云秀坊买下,有一间还就在我们东巷不远的街上呢,说是有传言说云秀坊要做成衣,日后我们买衣裳,只需要拿银子买就成,都不用买布匹裁衣呢。” “阿牛哥,好生亲热,你女娘真打算将你嫁给阿牛?” 几个女娘嬉笑着说闲话,手里的活儿却是一刻都没有停下来。 冰凉的河水浸透,敲打声此起彼伏。 “哎。” 一个女娘突然递了眼色给身边说话的几个女娘,然后看了看河对面的秦云珠。 几个女娘立马会意,娇笑起来。 “哎,那边那个,听说你们都是高门大户的人家,你说说,这云秀坊的衣裳是不是当真比我们穿的好看?” 秦云珠低垂着眉眼,没有应声。 双手在河水中浸泡了一遍又一遍,已经被泡的发白,好几处都被刮伤。 浣衣女的手都没有一双是好的。 “怎的不说话啊,这是装上了?” “哈哈哈。” 几个女娘哄笑起来。 她们年岁不算大,干的也是浣衣女的活计,这东巷的女眷大都是干这样的活儿,偶尔也会拿银子登门为人家打扫院子,收拾花圃啥的,总之也都能饱腹,不过秦云珠为首的这些贱民得了皇恩有了个栖身之所还不知足,竟然还霸占着御香坊的生意。 御香坊可是上京最大的花楼,里头的姑娘更是多的厉害,这换下来的衣裳自然就更多,她们可都眼馋好几日了,那马车拉了一车又一车,源源不断的。 不知道得多少银子,只知道给了高价。 她们早就看不下去了,若非是因为家中的人说要给沈世子留在这里的人面子,不然她们可不讲什么道理。 那孟姑本来也是沈世子指派来这东巷的私塾做事的,孟姑有本事,替她们这些没有什么能力的女娘寻到了更多的生意,她们这才自发听孟姑的安排,不过孟姑也太偏心这些贱民了。 穿着粉色粗布窄袖短襟的女娘站了起来,将自己的脚伸进河里,挑起一滩水往秦云珠脸上飞溅。 隔得远,却还是被波及到。 秦云珠脸上多了些水珠子。 方嬷嬷心疼坏了,连忙就要拿手帕给秦云珠擦拭,“姑娘...” 秦云珠任由方嬷嬷擦拭,眼里晦暗一片,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告诉你们,你们不过是一群贱民而已,可都是奴籍,天生的贱皮子,被以为我们给你们脸面,你们就可以踩在我们头上。” “这御香坊的生意这么多,不如你们自己去给御香坊的东家说说,将这活儿分我们些,我们也就不难为你们,怎么样啊?” “玲花姐,被太过分了吧....” 怎么说她们也都是苦命的可怜人。 玲花冷眼一横,“翠萍,你要帮她们说话不成?” “我可见着昨儿个阿牛那厮冲着她献殷勤呢,你这都在和阿牛家谈婚论嫁了,你就乐意瞧见那小娼妇勾搭你未婚夫?” 翠萍一听炸了毛,手里的衣裳猛地一摔站起来,恶狠狠的盯着玲花,“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生气做些什么,这可是事实,多少人都瞧见了。”玲花不但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的扬声问:“你们是不是也看见了?” 一直跟在玲花身边的几个女娘都纷纷应声。 “就是啊,我们都瞧见了。” “她就是个小娼妇,翠萍,你可别烂好心。” “就是。” 玲花家在东巷也算是有些银子傍身的,全靠着她有个出息的阿兄,是个秀才,在街上给人抄书,写信,赚得了银子。 玲花的穿戴用度也都是她们这些女娘中最好的,但长的最好看的却是翠萍。 这些粗鄙的女娘越说越过分,方嬷嬷气的红了眼。 秋儿更是忍不了,站起身就破口大骂,“你们这些蠢货胡说八道什么呢!” “昨儿是人手不够,叫人来帮忙,御香坊的人也是给了工钱的,跟秦姑娘有什么关系!” 玲花冷哼一声,意味不明的在秦云珠身上打量,“哼,谁知道她有没有做什么事,阿牛老实本分,怎么就偏偏要主动帮你们忙。” 翠萍脸色涨红,发了狠似的看向玲花,“你在胡说我撕烂你的嘴!” “你敢!我哥可是秀才,你敢动我,我跟你没完....” “啊!” 一个锋利的石头飞过来,正中玲花的脑门,砸出一个血窟窿,玲花一声惊叫,捂着脑门痛苦不已。 鲜红的血液从手掌流出来,一滴滴落在地上,被地上的水化开。 “啊...”翠萍吓一跳,捂着自己的嘴。 几个女娘都吓着了,不可置信的看向对面。 秦云珠笔直的站在那里,手掌被石头划破,还在流血。 那一双眼睛一改往日忍气吞声的模样,充满了愤怒和冰冷,“我说过,别招惹我。” “这御香坊的生意,我不会让,这云秀坊的衣裳,我更不会让你们沾染。” “左右你们也知道我是个贱民,我了无牵挂,你们若是再惹事,大不了我那一条命跟你们拼上一拼,在家中时我也学过些武艺,死前拉上两三个垫背还是可以的。” “你!”玲花疼的龇牙咧嘴,顾不上跟翠萍斗气,一心只记恨起秦云珠,然后没好气的踹了一脚平时奉承自己的女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送我去药堂!” 玲花几个风风火火的离开,护城河边安静多了。 翠萍一个人愣在原地。 她们是一起来的,如今人走了,她就得一个人收完这些衣裳。 翠萍看向秦云珠,抿唇叫住被方嬷嬷拉着要离开的秦云珠,“秦姑娘!” 秦云珠步子一顿,“翠萍姑娘,我与阿牛并不认识,也并非说过话,你不要...” “我知道,我根本就不信玲花的话,我们都是一个村子里来的上京,她是什么样的人,我都知道。” “我是要谢谢秦姑娘,要不是秦姑娘出手,想必就该是我更她动手了。”翠萍有些局促,“玲花说的对,她阿兄是秀才,在官府登记造册过的,我家中可没有秀才,我惹不起她,多谢秦姑娘出手替我教训她。” “我不是为了你,我只是为了我自己。” 秦云珠落下一句,跟着方嬷嬷回了自己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