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唤的是沈锦棠这个名字,但江云月知道,沈月茹不会没有在林氏清醒的时候将一切的事情都告诉给她,林氏这么唤她,别有深意。 江云月吐出一口浊气,是她骗了林氏。 “林夫人。” “林夫人?看来你是不认我这个母亲,也对,月茹才是我的孩子,你不是,你是太师府的孩子,叫江云月。”林氏完整的将所有都给说出来,丝毫没有情绪的变化。 林氏的眸子前所未有的清明,比之前她还是沈锦棠的时候都要清醒,那个时候的林氏虽然言行都与常人一样,可骨子里的魔怔未消,做出来的事情也有悖于常人。 从林氏多次责罚沈瑾修就能够看得出来。 “坐吧,我不难为你,我也知道那孩子将你带回来是为什么。”林氏出奇的没有任何的质问。 所以,林氏最本真的模样,是这样的吗? 江云月坐在原木矮凳上,平静无波澜的看着林氏,“以往时日,多谢林夫人的照顾,若林夫人觉得我可恨,大可以将一切怒气就尽加我身,是我骗的沈瑾修,不是他故意的。” 她尽量维系沈瑾修与林氏关系,至少,她不希望林氏对沈瑾修有更多不满的意见。 林氏似乎一眼就看出江云月的心思,眼神怅然的看着窗外,“你能来看我,我很开心。” “可惜,若是我有你这样的一个女儿多好。” 林氏呢喃两句,而后问:“那孩子是不是也跟着你一起来的?” “我听下人们说了一些你们的事情,没想到那孩子竟然也会有心悦女娘的时候,倒是难得,不过我大概是没有立场去问他。” 林氏在关心沈瑾修吗? 江云月舔了舔唇瓣,点头,“他在。” “林夫人是他的母亲,若是你愿意,或许....” 林氏抬手打断江云月的话,脸上划过些愧疚和落寞,“我其实根本就没有资格,我只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还伤害了那孩子。” “那孩子只怕也不会想要见我。” 林氏称呼沈瑾修都没有说一句他的名字,都是那孩子那孩子的叫着。 江云月想问,但她总觉得林氏会自己说。 “他不来见我也挺好的,我虽然每日都有清醒的时候,可我知道这样的现象无异于回光返照而已,一个疯了的人,怎么会恢复如初,我也知道那孩子一直在寻找大夫来看我,不过我的身体,我自己了解,这副身体已经被药浸没,恐怕活不长久了。” “我还想看着月茹嫁人,恐怕也没有机会。” “.....”江云月语塞。 她不了解,也不愿意说那些哄人的话,因为林氏说的太确信,她根本就插不上话。 “有些事情,月茹那丫头知道,但我也想告诉给你。” “毕竟你才是那孩子在意的人。” “月茹....,都是我不好,月茹与那孩子并不亲近。” “夫人,沈瑾修也是你的孩子,你不该这么对他。”江云月心头压抑着,难受的感觉弥漫,鼻头泛着酸涩,“沈瑾修也是个人,他也需要你的关心,可你从未有过,我以为夫人清醒之时会对沈瑾修好些,倒是我多想了。” 什么那孩子那孩子。 沈瑾修也有名字。 林氏,不配做他的母亲。 真正面对这样的场面,比听来的那些更加让她心疼起沈瑾修。 秋生说的那些,恐怕只是其中零星一点。 真正伤人的是漠视。 沈瑾修一个人成长到现在的模样,可侯府的人从未关心过他一句,只是一心想要从他身上榨取利益和价值。 这一家人,怎么能这样。 林氏没有辩解,更没有解释,只是嘴唇轻碰了碰,“他并非我生子。” 院子里。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带着暑气的微风却让人觉得有些凉。 入骨三分。 沈瑾修站在院子里,眼神一瞬不瞬的盯着门口,等着他想见的人从里面出来。 脑海里却忍不住浮现出小时候的场面。 林氏的院子,他已经很久没有踏足过了。 往日见面,也都在的正厅里。 林氏不让他进她的院子.... “都给他,要不是他,锦棠怎么会丢!” “你是不是来索命的?你就是个灾星,当初我就应该让你死了算了!” 林氏泪流满面,双眼通红的看着地上七岁的男孩儿。 七岁的身躯跪在地上,脸颊上被抓出好几条血痕,脖子上,手臂上,没有一处完好。 鲜红的血一直流,一直流。 几个嬷嬷上前劝阻,林氏才停止打骂,无力的哭坐在地上。 七岁的沈瑾修垂着眼睛,一言不发。 他解释过,是妹妹自己跑掉了,可林氏不信,说都是他的错,是他弄丢的人。 他不想解释了,母亲也不是母亲了。 她眼里浓郁的恨意,他很熟悉,就像是妹妹出生前,林氏不小心摔倒的时候,林氏看着他的眼神,是憎恶。 他只能依靠讨好,来博取林氏的微笑和温柔。 沈安匆匆忙忙赶回来,一面安抚自己的妻子,一面看着沈瑾修叹息。 “还不快将郎君带下去请大夫来。” 沈安的眼里有愧疚,很深很深的愧疚,还有心疼,可他什么都没有做。 一切一切的根源,似乎都是从林氏怀有身孕开始。 就变了。 自此以后,林氏就一日日魔怔起来,二房被闹的天翻地覆,人人都避着二房走。 闹完之后,整个侯府便只剩下痛苦声。 七岁的沈瑾修也变得一言不发,看谁都冷冰冰的。 以往的沈瑾修至少还会偶尔笑笑,开心的时候也会说说话,可现在都没有了。 侯府找了好久,直到真的找不到后,才放弃。 沈安受不了林氏的胡闹,选择离家,很少回侯府。 沈瑾修没了人庇护,过的很不好,没有人管他,更没有人想和一个冷冰冰的人说话。 是沈瑾修自己求到老夫人面前,认认真真的恳求,他想要进书院读书。 进书院读书不是大事,可却没有人管过他这些事情。 进了书院,他成了怪胎,成了人人口中的另类。 身上总是会添伤,偶尔他也会抱着一丝希望走到林氏的面前,却被林氏视而不见,然后冷飕飕的赶出她的院子,并被下令再也不许踏足这里。 二房对这位主子只有同情,却也不敢忤逆林氏。 一年四季,冷暖自知。 直到沈瑾修崭露头角,一次次在上京众人面前展露,侯府才逐渐重视起他。 可沈瑾修选择了去南下书院,一去数年。 “你说什么?”江云月被林氏的话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