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们打闹讪笑两句,便将门重新锁上,准备去外间喝点小酒。
宋微雨疑惑道:“人都要死了,你们怎不给他请个大夫治一下?”
狱卒王哥好笑地望着她,心想一个小娘们真是啥也不懂。
“贱命一条,早死晚死都得死,还浪费那个医药费做什么。”
在监牢里,因病去世的大有人在,一般不是需要额外关照的重要证人,他们才懒得去管。
死就死了。
有家人的通知他们收尸,没家人的,草席一裹丢乱葬岗就算了事。
俩狱卒走后没多久,外间便响起一阵阵喝酒猜拳的声音。
“萧甫。”
宋微雨坐到靠墙的那边,在喝酒声的掩盖下,用手拍打墙面,唤了对方好几遍,才听到隔壁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对方的声音极其虚弱,若不仔细辨认的话,几乎听不见。
“我在......救我......”
“救你?可你犯的是死罪,早晚都要死,不如就此解脱了也好。”
“不,我不能就这样死了,我家中还有母亲未尽孝。”
“你没听明白?就算我努力把你救回来,你也不过多活几天而已。”
“不会的,只要你救我,我就不会死。”
宋微雨思忖片刻:“那你过来,我帮你把一下脉。”
昏暗中,萧甫艰难地向她那边爬过去,一直爬了很久。
最后,一只苍白无力的手从隔壁监牢里伸出来。
宋微雨尽量伸长了胳膊去抓,却因距离过远根本抓不到对方的手腕。
她想了下,迅速扯开衣服上的一根线头,把它拉出来卷成一团,然后拽着一头朝萧甫的位置丢过去。
“你把那团丝线捡起来,然后绑在你的脉搏上。”
‘悬丝诊脉’这法子虽不一定有用,但眼下实在没办法,只能先这个样子。
听见她的话,萧甫用力抬起头寻找那团丝线,许是求生意识实在太过强烈,他忽然生出一股力气,一把将那团丝线抓进手里。
“好了......”
他拽了拽那根丝线。
宋微雨慢慢拉直手中的线,生怕一不小心给弄断了。
她像平时把脉一样,用中指小心地轻轻按着那根丝线。
这‘悬丝诊脉’到底不比寻常把脉,且又是在大牢这种嘈杂的环境下,宋微雨屏息静气不敢有半点疏忽。
不一会儿,她的额角渗出了晶莹的汗珠。
“好了。”
一刻钟后,她终于放下手中的丝线。
对方的病,她心中大概有了个数,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可惜她如今既不能给对方扎针,也没有药可救。
“辛苦姑娘了。”
萧甫伏在地上,每说上一句话都要喘上三喘。
“我不一定能救你,除非你自己能熬过这几天,如此或许还有一救,否则我也无能为力。”
对方‘哎’了一声。
这一声似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过后再没半点声音。
听天由命吧!
旁边的空碗里,放着她中午吃剩的白米饭,因为李家打点过,所以她后面吃的饭菜都还算不错。
“刺啦。”
她撕下一小块布料,然后用双指捏起那稀碎的饭粒。
半响后,她将那布收进怀中,坐在地上,又想起了君墨云。
那个家伙到底死没死?
没死的话,他会和太子他们一样,说是她干的吗?
太子这招卸磨杀驴,实在是过于着急了些。
“微雨,你怎么样了?”
李澜曦听说陛下今日召审宋微雨,便寻空赶了过来,顺便告诉她缙王的情况。
天无绝人之路。
宋微雨深深看了一眼隔壁,心道还算走运。
狱卒照例收了一大笔钱,打开牢门,放她们进去说话。
“你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情况?”
李澜曦放下手中的食盒,从怀中取出一张小纸条递给她。
上面四个小字,‘情况不好。’
怎么会这样?
难道她配的药出了问题?
君墨云若死了的话,只怕皇帝伤心之下会迁怒于她。
“我会帮你查清楚的。”
李澜曦见她脸色不太好,便安抚道。
宋微雨从怀中掏出那块布塞到她手中:“澜曦,我要你帮我一个忙,这个轻点拿,别弄乱了。”
她将萧甫的事情简单几句说完。
“暗中照顾一二就好,切莫要让旁人知道。”
宋微雨到底有些不放心。
李澜曦点了点头:“放心吧!”
她打量那块布:“这又是什么?”
“出去再看。”宋微雨按住她的手。
李澜曦连忙收进怀里:“好。”
探望时间不能过久,很快便有狱卒来催。
李澜曦回了将军府,立马将那块布拿出来展开。
只见上面粘了些白米饭,米饭上还洒了些细灰,看着怪怪的。
是字?
她仔细看了下,才发现其实是一张药方。
宋微雨是陛下亲审的重犯,没有陛下允许是不准用纸笔的,就连她进去见一次都得花大价钱偷偷打点才行。
并且带进去的东西也要经过狱卒的检查。
“都说傻子有傻福,宋侧妃如此聪慧一个人,难道缙王他就没这个命?”
她怕自己记不住这繁琐的药方,竟能想出这种办法来,不得不让人佩服。
李澜曦把那药方眷抄了一份,交给下人去拣药。
缙王府。
朔风一脚踏入松雩斋:“主子,飞云骑抓住一个丫鬟,发现她这几天有在向外面偷偷传递消息。”
“把人提过来。”
君墨云正在思考对策。
这两天,宋微雨被提审一事传到了缙王府,这也让他看清一件事。
幕后主使已经坐不住了。
他们急于把一切都推到宋微雨身上,想要她的命。
“殿,殿下?”
春桃那日向君墨霖传信时,就被飞云骑给盯上了。
他们向来训练有素,尤其对主子的安危特别敏 感,那天春桃按捺不住来打探消息时他们就盯上了她。
“见到本王很惊讶?”
君墨云没有错过她脸上的慌乱。
“不,奴婢是太过担心王爷,王爷没事了就好。”
君墨云也不与她拐弯抹角:“说吧!你在为谁做事?多久了?”
春桃脸色煞白:“殿下,冤枉啊!奴婢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从来没有帮任何一个外人做过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