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牢内一瞬间陷入诡异的安静。
宋微雨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一丝不寻常。
但凡她有半点好奇心,都要问一下对方要托付什么事。
可惜她始终记得一句话,好奇害死猫。
这世道,饭可以乱吃,忙却不能乱帮。
“你高看我了,我能力低微,就算侥幸能出去,也帮不了你什么。”
那人半响不说话,而后才轻叹一声:“罢了,或许这就是命吧!”
“我被人陷害入狱,家中还有一个年迈的母亲,本想托你出去后照顾一二,看来是没办法了。”
她没问,他倒是主动说了。
“不知你家住哪里?姓甚名谁?”
权衡片刻,宋微雨心想到时叫李澜曦去打探一下,若情况属实再作打算。
“我叫萧甫,家在城北的贫民窟,家里只有我和老母亲相依为命。”那人倒也不隐瞒,又把家中人数同地址说给她听。
“行,到时候我会托人去帮你看一下。”
“那就有劳了,萧甫感激不尽。”
两人客气了一番,气氛似乎变得熟络不少。
宋微雨又从他口中得知,他是同父母从边疆一路逃荒来京城的,父亲在路上熬不住去世,只剩他和母亲相依为命。
来京城后,为了生计,他被迫卖身给一大户人家的少爷当书童。
谁知那少爷前些日子在外面惹了祸,竟拿他去当替罪羊。
书童?
此人心思缜密,言语间豪迈直爽,实在不像一个小小的书童。
宋微雨直言不讳道:“你这性情,不像是做书童,倒像是少爷。”
萧甫低笑两声:“少爷我也是当过的,后来家道中落才不得不逃荒,正因为识得两个字,才能被选作书童。”
如此解释,倒也说得过去。
“你能被关到这大理寺,说明你家少爷犯的罪不轻。”
“或许吧!毕竟是杀了人。”
听到这,宋微雨决定就此打住,知道太多总归不好。
她阖目养神,想起了那个为救他差点死掉的男人。
也不知醒过来了没有?
“宋侧妃,出来吧!”
牢外狱卒突兀的声音打破她的平静,她狐疑地看过去。
“陛下要亲自审你,快点跟我走吧。”
狱卒打开监狱的门,客气地指着外面。
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不知幕后做局者为她都设计了什么证据?
她脚上戴着锁链,一路被带到乾清宫。
文肃帝支着半边身子,看似慵懒随意,但那凌厉的眼神却如有实质般钉在她的脸上,眼底更是变幻莫测。
“宋侧妃,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谋害朕的儿子?”
宋微雨跪在殿内,迎接皇帝劈头盖脸的一顿质问。
待我不薄?
你还有脸说。
明明答应了我的事情,到最后却又不肯兑现。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否则岂不是坐实了她雇凶杀人的嫌疑。
“陛下,您高看臣妾了,就算给臣妾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谋害王爷,这可是杀头灭族的大罪,还请陛下慎查。”
“朕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宋微雨心下一惊,这是要对她用刑?
“把人带上来。”
殿前侍卫领命退下。
不多一会儿,宋微雨便见到一个黑衣人被侍卫提到她旁边。
正是那日的刺客之一。
只见他身上血肉模糊,全身上下均无一块好肉,看来被折磨得不轻。
她的心愈加拔凉。
那人有气无力地跪趴在她旁边,用双手撑住地面,眼角余光扫过她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之色。
陈公公呈上那人的供词。
“宋侧妃,看一下吧!”
宋微雨把上面的供词细细看了一遍,无非就是指证她买凶杀人。
“荒谬。”她转身看向旁边的刺客,“‘因不满王府下人非议,不堪缙王虐待,一心想逃离王府便雇我们杀掉王爷,一劳永逸。’这是你的供词?”
那刺客语带嘲讽:“虽然侧妃你给的钱多,但这牢中百般刑罚我实在是害怕,供你出来也是没办法,还望你能体谅。”
宋微雨都差点气笑了。
“陛下,这人不仅刺杀王爷还陷害臣妾,定是受人指使,还请陛下彻查,揪出他背后真正谋害皇族的人。”
“说不定此人还藏有谋反之心。”
一听到谋反二字,文肃帝眼底便闪过一抹狠厉。
他本就生性多疑,尤其是上了年纪之后,最怕有人惦记他心爱的皇位。
如今听宋微雨这么一分析,他竟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缙王受伤同他的皇位相比,根本就不值得一提,所以治不治宋微雨的罪也就不急在这一时。
他灰溜溜的眼睛转了又转,然后做了个决定。
“来人,把他们都押下去,择日再审。”
若真被宋微雨说中了,那他贸然给她定罪,岂不是正中幕后之人的下怀。
再说了,他宁愿放宋微雨一命,也不允许有人惦记自己的皇位。
当那刺客听到皇帝说择日再审时,眼中掠过一丝无措。
这事拖得越久越难办。
现在若能定宋微雨的罪,日后对方恐有翻盘的机会。
“宋侧妃,你当初说过我们若是被抓你就会救我们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他转头恨恨地盯着宋微雨,彷佛真是她指使的一样。
宋微雨知道,他这是狗急跳墙了。
她胜券在握般对着他无声做了个口型,只见他震惊无比,脸色霎时间褪得干干净净,再无一丝血色。
显然,他看懂了。
那两个字,就是‘太子’。
哦豁!这么容易就被她诈出来了。
宋微雨挑衅般朝他笑了下,此举彻底击溃了他的心里防线。
“我们帮你杀了缙王,你竟翻脸不认人,你这女人果然恶毒,是我们错信了你......”
他作势要扑向宋微雨,结果被侍卫一脚踹倒。
文肃帝不忍直视:“她都自身难保,还让她救你?”
他挥挥手,让人赶紧将他们拖下去。
宋微雨暗中松了口气,到底是又为她自己争取了一些时间。
她回到牢房后,久久没有听见隔壁传来声音,只觉得有些不正常。
毕竟一个人哪怕不说话,有翻身、走路的动作也会发出一点声响,可隔壁安静得诡异,半点声响都没有。
难不成已经被拖下去砍头了?
“大哥,旁边牢里这人已经行刑了吗?”
狱卒来送饭时,她忍不住问了句。
“没有啊!”
狱卒古怪地看她一眼,然后走到隔壁牢房前大声骂道:“短命鬼,还不赶紧起来吃饭。”
根本没人回应他。
他摸了摸脑袋,又叫来一个同伴:“你在这看着,我进去瞧一下。”
宋微雨凝神静听他们的动静,没多久,便听到进去那狱卒破口大骂。
“这人要死了啊!难怪半天不出声,真他妈的晦气。”说罢他还用脚戳了下对方那如死鱼般的身体,“年纪轻轻的,怪可惜。”
门外的人催促他:“别磨磨唧唧的了,赶紧出来一起喝酒去,一条贱命到时候死了,兄弟们给他草席一裹便算仗义。”
宋微雨闻言,放在身旁的手,不由得轻轻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