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苏笙可能会离开凉城，他便怒火中烧。

　　很快，他意识到。

　　那是他厌恶苏笙的逃避。

　　“你等同于杀了一个人，而这惩罚只持续了一年多，你就想要逃掉？”

　　沈辞时俊容扭曲，一字一顿，“你要离开凉城，我不同意！”

　　苏笙赫然抬头，不同意？沈辞时不同意？

　　她双唇颤抖，反应过来，像是疯了一样扑上去，扯着他的领口，发泄般的吼道：“你凭什么不同意！沈辞时！你凭什么！我要走！我要离开这里，我要逃离你，你凭什么操控我的自由！”

　　沈辞时面色冷凝，对于苏笙的癫狂，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冷漠的告知她：“因为我要你赎罪。”

　　苏笙停下来，怔怔望着他，泪水从脸侧滑落。

　　“赎罪？”

　　苏笙想笑，她有罪？

　　她犯了什么罪？

　　从始至终，都是沈辞时不信他，都是他的一意孤行，给她上了沉重的枷锁。

　　如今她想要逃，他轻飘飘的一句她有罪，就要毁了她的自由是吗！

　　“那你把我杀了吧！”

　　苏笙眼眶赤红，眼神却无比坚定，她冲出去，抓住盘子里的水果刀，递到沈辞时的面前。

　　“你不是想限制我的自由吗？那你就把我杀了！如果你不把我杀人，我会一直逃！我宁可死都不会在你身边！”

　　沈辞时看着那把水果刀，脸色阴郁加重。

　　苏笙的每句话，都在挑战他的内心底线。

　　宁可死都不在他身边？

　　他咬紧牙关，额头暴着青筋，强压着不将情绪宣泄出来，反而冷冷一笑。

　　“既然在我身边，能让你这么痛苦，那你必然要把你留在身边，折磨你一辈子。”

　　他低语。

　　而那句一辈子，苏笙瞳孔收缩，睫毛剧烈的颤抖。

　　下一秒，她抬起刀子，将刀尖对准自己的脖子。

　　沈辞时脸色骤变，挥手将那把刀甩开。

　　“你疯了！”

　　他怒不可遏，死死抓住苏笙的肩膀，“你敢去死！我就让苏正严下去陪你！”

　　苏笙垂着头，曾拿着刀的手颤抖着，眼前场景却逐渐晃动，发黑。

　　下一秒，她倒下去。

　　沈辞时手疾眼快，将她搂在怀里，才发现女人身子出乎意料的薄弱，仿佛一只手就能横抱起来。

　　女人仰着的脸白的病态，哪怕晕厥，秀眉也是皱着的。

　　沈辞时看着刺眼，用指尖将她皱紧的眉心揉开。

　　恍惚间，他意识到，苏笙似乎很久没有对他笑过了。

　　每次见面，永远是满怀恨意的，像仇人一般。

　　他将苏笙抱到床上，盖上被子，用手机给姜季打了个电话。

　　“方明洋那几人，你找时间处理掉，还有那条视频，圈子里不许有任何人传播。”

　　“是。”

　　结束电话，玄关处传来响烈的门铃声。

　　沈辞时将门打开，来人是高奉源，他气喘吁吁，神情绷紧，下意识看向屋内，床上果不其然躺着苏笙的身影。

　　他大脑有些空白，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那条视频，他就赶来了，一路上脑子都很混乱。

　　“那个视频里，真是苏笙？她穿着工作服……什么时候在春苑上班的。”

　　沈辞时侧眸看了昏睡的苏笙一眼，下颚抬了抬，示意：“出去说。”

　　出去后，沈辞时给自己点了烟，靠在墙边抽着。

　　高奉源心情不爽，伸手：“给我也来一根。”

　　他来的匆忙，除了车钥匙，什么都没带。

　　“所以你也看到那条视频，把苏笙从那些人手中救下来了是吗？”

　　高奉源点燃香烟，缓了片刻，开口：“你什么时候对苏笙这么好心了？她出事你居然会赶来把她带走。”

　　沈辞时沉默，烟雾缭绕下，面部轮廓变得透明，模糊。

　　等半根烟结束，他眼眸掠过一丝情绪。

　　“我只是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

　　“苏笙再落魄，也不是那种货色可以欺压的，我看不惯苏笙，会亲自动手。”

　　高奉源看着沈辞时，没从他脸上分辨出其他情愫，松了一口气。

　　“雅茵回来了，她这次死里逃生，心心念念着还是嫁给你，你不要跟苏笙牵扯太深，你始终是要娶雅茵的。”

　　沈辞时沉默。

　　高奉源又不得不提醒一句，“别忘了，雅茵她救过你。”

　　“我知道。”沈辞时回答迅速。

　　这一年的每一夜，他从未忘过。

　　“我把苏笙救出来，也只是要她赎罪而已，比起毁了她，当然是让她一直痛苦，来的真解恨。”

　　高奉源沉默着吐出一口白雾，随后抬头，“我的意思是说，既然雅茵已经回来了，你的重心，只需要放在她一个人身上就好。”

　　沈辞时眯眸，看着高奉源，等着他说下去。

　　高奉源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苏笙，就放她一人自生自灭吧。”

　　“我以前认定她是杀人犯，所以恨她，恶心她。但如今雅茵活生生的回来，那苏笙这一年受的折磨也算是彻底赎罪了，让她过属于她的生活——”

　　“你什么时候对苏笙产生这么强烈的怜悯了？”

　　沈辞时反唇相讥，“茵儿回来，靠的是自己的运气，不是苏笙的手下留情，苏笙仍然是杀人犯，你对一个杀人犯，哪来这么深的同情？”

　　高奉源脸色微变。

　　“我不是同情，我只是觉得雅茵既然活着，就没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你不觉得视频里苏笙喝酒的样子，很陌生吗？”

　　“昔日的第一名媛，居然被一群不成器的富二代围着调侃，她就像是没有自尊一样，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沈辞时眼中掠过情绪，想到女人当时在包厢时，不断掉落的泪水，下一秒，眉头皱得更深。

　　“所以呢？”

　　“所以我觉得，要不你放她——”

　　“奉源。”沈辞时冷不丁打断他，提醒般，掐灭烟蒂，“别忘了，折磨苏笙，你是最出力的那一个。”

　　瞬间，高奉源喉咙像是被人掐住般失了声，薄唇紧抿着，如鲠在喉。

　　电梯门再一次打开，这次来的是付承。

　　高奉源回过神来，也丢了烟头，“你们聊吧，我先下去了。”

　　他跟付承点头打了个招呼，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