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外的义庄内,阴风阵阵,哪怕是炎热的夏天,身处里屋也感到一阵寒凉。 崔贵根的尸体被摆放在台子上,还没掀开覆盖着的白布。 陈径舟和方芷站在尸体旁,等待着仵作检查。 秦送蜷缩在陈径舟身后,只敢偷摸摸地瞧上两眼。 要不是陈径舟亲自前来,他压根就不会来义庄这种鬼气森森的地方。 “开始吧!” 陈径舟吩咐了一句,仵作当即掀开了白布。 崔贵根就这么展露在众人面前。 秦送下意识地后退两步,不敢抬眼看。 方芷倒是异常胆大,只见她凑近过去,细细地查看着。 “姑娘倒是好胆色!” 就连仵作都忍不住对方芷竖起大拇指。 面对死人,像陈知县一般,能面不改色已经很厉害。 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娇娇俏俏的小娘子,竟然直接近距离观察。 “这有什么好怕的,崔贵根都死透了,总不会突然跳起来吧!” 方芷无所畏惧地说道。 躲在墙角处的秦送听到“跳”这个词时,脑海里立马浮现这个场景,不禁害怕地抖了抖。 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方姑娘,也不知道方大夫是怎么养大的,怎会生的如此大胆? 他哪里知道,方芷当初在医学院学习时,为了复习解剖学知识,时常大晚上的在解剖楼里和尸体们共处一夜。 这小小义庄,比起解剖楼里一栋楼的尸体,可真是差远啦! 方芷一心一意地查探着尸体,丝毫没有关注他人对自己惊异的眼神。 说实话,她很想扒开崔贵根的衣服来检查。 尸体穿着衣服,根本看不出什么异常。 可她一个小姑娘要扒一个死人的衣服,这事太过于大胆,她怕陈径舟等人会把她当成疯子。 “知县大人,脖子这里有明显的勒痕,确实是上吊死的。” 崔贵根之前被当成是自杀,仵作这也是第一次查探尸体。 工作多年,经验老道的他,一眼就看到了崔贵根脖子处紫红色的勒痕。 这明显是上吊后留下的。 “这么说……崔贵根还是上吊自杀的。” 陈径舟捂着口鼻,上前看了看,也接受了仵作的说法。 “不对!崔贵根不是自杀,他是被人杀害后,再伪装成了上吊自杀!” 方芷立马反驳道。 “大人请仔细看看崔贵根脖子上的勒痕!” 方芷毫不避讳地伸手拨动了崔贵根的脖子。 因为死后尸僵,很是费力。 “这……有什么异常吗?” 陈径舟只看到一条粗粗的痕迹,并没发现怪异之处。 “刘仵作,你来看看!” 专业的事找专业的人,陈径舟喊来了刘仵作。 谁知刘仵作看过后,也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很明显,他也没看出什么不同来。 “方姑娘,你就别卖关子了,有话直说啊!” 秦送是一秒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待,着急地催促着。 “你们看,他脖子上的勒痕是环形水平的。” 方芷指了指崔贵根脖子处的痕迹,小声解释道。 “这有什么奇怪吗?” 陈径舟好奇地问道。 “大人,你先等等!” 为了更好地给陈径舟解释,方芷打算亲自演示给他看。 “方姑娘,你在找什么?” 秦送瞧着方芷在义庄里到处跑动,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我在找麻绳……奇怪……这种东西在义庄里应该不难找啊……” 方芷在义庄的棺材堆里跑来跑去,把几个大男人看得汗颜不已。 这小娘子,是真的不怕啊! “方姑娘,你不必找了,我这里有绳子。” 还是刘仵作喊住了方芷,从随行的行李中找来一根麻绳给她。 “秦主簿,你过来一下!” 拿到麻绳的方芷朝秦送招了招手。 方芷虽是笑着的,但是秦送下意识觉得,自己过去了肯定没好事。 偏偏陈知县注视着他,秦送不得不走过去。 “刘仵作,你拿着麻绳,勒住秦主簿的脖子!” 这话一出,秦送和刘仵作都惊呆了。 “你说什么?” “哎呀,别大惊小怪的,又不是真的勒死秦主簿,不过是现场实验罢了,刘仵作,你就稍稍用些力气就成。” 方芷无奈地瞥了两人一眼。 “这种方式倒是挺新奇啊!我还是头一次见。” 判案多年,陈径舟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方法。 “来吧!刘仵作!秦主簿!” 方芷拍了拍手,刘仵作和秦主簿立马进入角色。 等到刘仵作双手持麻绳,将秦主簿的脖子勒住时,方芷喊停了。 “停!别动!” 两人当即乖乖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知县大人,你看!” 方芷指了指秦主簿脖子上的麻绳。 “麻神是从前往后勒的,所以,如果刘仵作用力,秦主簿脖子上会留下环形的勒痕。” “但是,如果秦主簿是上吊自杀,因为重量是往下压的,绳子的走向应该是斜向上。” 方芷朝刘仵作使了个眼色,刘仵作立马会意,将手中的绳子斜斜往上拉。 “还真是如此!” 陈径舟恍然大悟,秦主簿和刘仵作也明白了方芷要他们演示一场的真正目的。 “所以,崔贵根确实是他杀后再伪装成了上吊自杀!” 直到此刻,陈径舟完全确认了这个事实。 “没错!言语会骗人、眼睛有的时候也会骗人,但是尸体上留下的痕迹不会骗人!” 人在临死前留下的痕迹,就是最好的证据。 “方姑娘,受教了!” 这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让刘仵作受益匪浅,他朝方芷恭敬地行了一礼。 一开始,陈径舟带着方芷来义庄,他还对方芷心存偏见。 衙门探案,居然带着个小娘子来,陈知县竟然也会干这样荒唐事。 谁知,这个小娘子心有沟壑,腹有才华,竟是他自己眼光狭隘了。 “刘仵作客气了!” 迎着刘仵作满是赞赏的目光,方芷也微微福了福身子。 “既然已经确定崔贵根是死于他杀,那就赶紧查清真相,找到凶手!秦主簿,走吧,回衙门去!” 陈径舟一想到凶手此刻还在逍遥法外,心里就像沉着一块大石头。 “慢着,大人!” 陈径舟正要走,却被方芷给喊住了。 “怎么了?” “大人,我大概已经知道谁是凶手了。” 方芷说出来的话,让陈径舟大吃一惊。 “什么?你快说说看,到底谁是凶手啊?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陈径舟、秦送和刘仵作的目光,全都投向方芷,等着她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