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以庭反手合上门,拽起站在落地窗边的逢霖就往浴室跑。
他也顾不上责怪逢霖刚才在发什么呆,直接把逢霖推进浴室,接着拿起整整齐齐叠放在浴缸边的浴巾,把水龙头拧到最大,把浴巾浸湿透,先是出去堵住了客厅大门的缝隙。
接着许以庭招呼那些惊慌失措的佣人们回到佣人房的浴室,用阿拉伯语大声地安抚他们不要惊慌,救援很快就回来。
安顿好所有人后,许以庭回来,如法炮制的把浴室门的缝隙也堵上,又从洗手台下方的柜子里找出两套逃生面罩。
这时候,外面的大厅已经能闻到明显的烟味儿了。
做完这一切后,许以庭才顾得上看靠着浴缸坐着的逢霖。
她脸上没什么惊慌之色,细细的皱着一对弯眉,像是在出神。
“逢霖小姐?”
逢霖回过神,没说话,好像有点恹恹的样子。
“不舒服吗?”
“没有。”
逢霖显而易见的兴致缺缺。
许以庭以为她还是被吓到了,只是没有明显的流露出来,低声安慰,“没事的,逢霖小姐,我已经打了火警电话,直升机救援归来最多十分钟。再说了,1这里发生的一切五哥都知道,他这会儿肯定比咱们还着急。”
逢霖抬眼,看向许以庭,轻声问,“我们这里发生的一切,吴五都知道,是吗?”
她没用“五哥”这个称呼。
就在刚才许以庭忙前忙后,她单独坐在浴室里的这会儿时间里,她想明白了很多,心如死灰。
除了吴五,她想不出还有谁能做到。
原本这个时间,施工队都应该上来把水晶走廊砸了的,检修人员也在正在检测电梯和消防设施,根本不会出现失火的情况。
是吴五的一通电话,暂时拖延了这一切的发生。
紧接着就是起火。
许以庭也注意到了逢霖的称呼,也听明白了逢霖的问题。
他惊骇的起身,连连摆手,“逢霖小姐,是我的话让您误会了。五哥真的对您很上心,他很珍惜您这个妹妹,绝对不会做出任何对您不利的事情!这件事不是偶然的话,就是有人想要栽赃陷害五哥,绝对不会是五哥做的!五哥没有理由伤害您!”
逢霖只是撑着额头,疲倦的笑笑,用一种缥缈的语气,有感慨,有自嘲,“我居然真的拿他们当过我的家人.......我居然真的以为,真的以为我也有了家......”
她垂眼,喉咙因为按捺着的过激的情绪而充血,声音变得沙哑,悲凉之意更重,“原来只是一个牢笼,到另一个牢笼。”
她侧头,这里是全球排名前五的顶级平层,就算是浴室,绝佳的采光也让她只需要小小的回头,就能看清下面的车水马龙,远处重重叠叠的建筑物,那里的人各有各的悲欢。
离她很远。
她随手拧开浴缸的水龙头,吴五大概是不想把事情做绝,居然还没掐了这套平层的水源。
只是流淌到逢霖手上的水已经有点温热。
她把手放进水里,搅碎自己的倒影,轻声说,“妈妈,盼儿,我好想你们。”
许以庭的心有些闷闷的疼。
他真的很想把她揽在怀里安慰。
~
已经十五分钟了。
不知道外面的火势到底怎么样,房间里温度越来越高。
许以庭想要把通风系统打开的时候才发现,电源已经断了,水在五分钟前也停了。
“许先生,你的救援呢?”逢霖依旧靠着浴缸坐着,莲藕一般修长干净的手臂划拉着池子里的水,“要是救援一时半会儿来不了,那就麻烦你和我讲讲,吴家要我到底想干什么。”
她话语里的冷漠疏离就像一根刺,插在许以庭的心脏里搅动。
“逢霖小姐,我不清楚为什么你怀疑吴家,但我确实不知情,”许以庭克制着情绪,看着逢霖平静的侧脸,“我如果参与的话,不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说完这句话后,逢霖就没说什么。
十几分钟的时间,许以庭也想清楚了,确实就像逢霖说的那样,除了吴家,或者说出了吴五本人,没有人有能力在Sky Mansion Penthouse制造一场火灾。
而五哥大概是觉察到了自己对逢霖的那点见不得光的情愫,把他完全排除在了计划之外,或许五哥也打算顺手处理了自己。
许以庭心想,自己早该明白的,吴五一个重病缠身的人能在吴家这一辈掌权,他是个狠心的人。
温度越来越高,连呼吸都困难起来,许以庭在尝试死十几遍拨通电话,发现自己的信号被完全屏蔽后,终于下定了决心。
“逢霖小姐,我出去寻找救援。”许以庭起身,拿起逃生面罩就要扣在脸上,“您就在这里等我,请等我十分钟,十分钟后要是我回不来的话,您就只能靠自己了,祝您好运。”
逢霖终于抬眼。
她起身,伸手,动作轻柔,却透着坚决和U不容置疑的力量。
许以庭发现,随着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自己的雇主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就好像你以她是随风摇摆的蒲苇,走近了才看到是笔直的白杨;又好像古代女子藏在簪子里的利刃,扔去了圆润的外壳,锋芒刺眼。
逢霖身上冷冽凌厉的气质让房间里炙热的温度仿佛都消退了些许,她伸手拿过许以庭手里的逃生面罩,语气不容置喙,“我来。”
“吴五要是想让我死,方法多的是;现在玩这一出,只能说明他想要的是我这个人,”逢霖语气沉静,“这么久的时间,要是真的起火早就烧进来了,说明他甚至不想伤害我——最起码现在不想。”
“先是烟雾、然后是断电、断水,一点点的升温,现在这种局面,是他想要逼我主动出去,走出Sky Mansion Penthouse,”逢霖打开了手里的面罩,开始调试,“那我就如他所愿。”
逢霖面无表情的拔下束发的簪子,拿起洗手台上的粉色修眉刀,小心的把刀刃藏在发包里,只剩下一段粉红色的手柄在外面。
她扣上逃生面罩,浅栗色的眼睛注视着许以庭,郑重的发问,“以庭,你说你不知情,那我能信任你吗?”
许以庭点头,“可以,我发誓。”
“我的卧室,电脑桌上那枚硬盘,请务必帮我保管好——没了那个硬盘,我可能真的会死。”
她话里的分量很重。
“我保证。”
“好,我相信你。”逢霖转身就走。
而许以庭的声音追了上来,“逢霖小姐,我喜欢你。”
逢霖在逃生面罩遮掩下的脸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她没转身,朝烟雾滚滚走去,“我知道了,等我们重逢,我会告诉你我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