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一起过去。”
将洛凝异样尽收眼底,裴承嗣再次不动声色提议。
步履仅迈出一步,洛凝的下意识反应便拽停了他,抗拒的神情被一览无遗。
“怎么了?”裴承嗣的神情清风般偏偏随和,似是任何异样都未觉察一般。
洛凝匆忙想着由头,试图抗拒不该有的想见:“大夫说你应好生静养,二爷回来,定嘈杂的紧,若是叫嘈杂扰了心神可就不好了。”
言辞细腻恳切,却不掩托辞之感,裴承嗣一时也分不清听见这些话时,自己是感到窝心,还是失落。
“毕竟是我的弟弟,难得弟弟回府,怎能不亲去接风洗尘,这岂不有失兄长风度,叫他以为心有嫌隙可就不好了。”
于情于理,洛凝都没有阻挠的由头,于是她开始思索独自回避的事由。
“踏,踏,踏。”
然而这由头尚未能想出个苗头,院外便传来分明沉稳的步履声。
很快,这沉稳步履周围伴随的嘈杂脚步声也隐隐传来,
有人正特意前来,第六感隐隐不妙。
“大哥,我回来了。”
一声随和而不失威严,自带穿透之力。
而那人也出现在前方不远处,一袭干净而肃穆的黑色长袍,透露着不容染指的慑人气场。
“二弟,许久不见,可是公务忙碌?”
裴承嗣笑着开腔慢慢朝裴霆彻走去,眼神上下打量弟弟阳刚挺拔的身姿,眼神说不清是在打量亦或是羡慕。
“再忙也应时常归家才是。”裴霆彻对大哥的语气谦逊随和。
然而目光一转,这份随和便骤然消散。
洛凝,呵。
他目光一冷,眼底的阴沉仿若凝成巨石,盖压于洛凝心头上。
洛凝大气也不敢喘,尽力将自己藏于裴承嗣身后,若是可以,她甚想就地掘坑将自己藏进去。
而裴霆彻的面庞藏于面具底下,仅仅眼神的锋芒溢出,便已是难以招架的程度,叫人通身寒冽。
“怎么回家也戴着面具,难道是脸负伤了?”裴承嗣开腔说笑,语气打趣,像哥哥在逗 弄弟弟。
裴霆彻身旁的侍卫清月适时开腔解释道:“京城之中,爱慕咱家将军的大家闺秀实在太多,为免于城内引起不必要的惊扰,将军只好如此装扮,尽力低调。”
闻言,裴承嗣爽朗的哈哈大笑,仿若心情甚好般开怀。
“说来,弟弟也是谈婚论嫁的年岁了,既嫌隙京城花蝶多纷扰,何不尽早成家,断了花蝶们的念想?”
裴霆彻笑而不语,而裴承嗣不察的是,裴霆彻的余光,从始至终就未从洛凝身上移开过。
“说起谈婚论嫁,弟弟可是已有心仪之人?”裴承嗣继续着这个话题,仿若他极关切这件要事:
“若是有了,还是尽早吐露为好,家中才好尽快上门提亲。”
“哼哼。”
此间,裴霆彻的回应似笑又非笑,叫众人莫名,也叫尽力躲藏回避那阴冷眸锋的洛凝站立不安。
若非面具阻挠,裴霆彻脸上的不善,裴承嗣一眼便能捕捉。
但裴霆彻的似笑非笑,因无从察觉他的神情,于是裴承嗣做出了不置可否的猜想。
“难道真的已有心仪之人了?”
裴承嗣话音欣喜,这话题勾起了裴霆彻的玩味,也如一记重锤,狠狠锤中洛凝颅脑,使得她惊慌得颅脑乱颤。
“或许,算有了罢。”裴霆彻凭着玩味之心开腔回应,而关切的从不是哥哥的反应。
而是他身后,洛凝的反应。
惊慌,躲闪,犹如脆弱的翎鸟不慎跌落至一片荆棘般,拼力的挣扎,却被荆棘缠绕而不得,于是只剩惊慌扑腾。
就很有趣。
“此言当真?”像是瞧见弟弟的婚事八字已有一撇,裴承嗣更加上心的惊喜起来。
殊不知有或没有并非重点。
这个有趣的话题继续下去,使那翎鸟继续惊慌挣扎给他看,这才是他想要的重点。
“大哥这么欣喜,莫非是婚后日子很是逍遥快活?”裴霆彻字字珠玑,字字精准的暗暗敲打。
这样的煎熬真是片刻也难熬下去,洛凝试图挣脱处境,却于抬眸欲开腔托辞先行离开前夕,目光正正对上从未从她身上移开的那道阴沉。
她的心尖瞬若覆上一层冰霜,冻彻心房,通体的血流也若结冰般凝固,像是被下了定身咒。
“婚前婚后如两种生活,而婚后是否逍遥快活,自然是要看所娶何人。”裴承嗣脸上盈起某种笑意。
说是幸福?又似乎不贴切,但这笑容已足够形成一种刺激,直刺裴霆彻胸膛。
裴承嗣继续笑容莫名的说道:“弟弟的心仪之人,一定要是像你嫂嫂这般温顺有礼的,如此方能全无后顾之忧,安心在外谋事。”
“呵呵。”裴霆彻几乎立刻给出了回应,以一声冷笑。
吓得瑟缩的洛凝浑身乱抖。
最怕便是本就如芒在背的话茬儿,倏而移到她身上,锋芒便化作万箭齐发,直刺向她。
她赶忙将乞求写满眼底,鼓起勇气抬眼与裴霆彻对视,试图透过对视的眸光,将这份乞求传递到裴霆彻眼里。
并尽力的左右无声摇头,竭力乞求,求他不要将他所知道的一切暴露。
若所有一切都被裴承嗣知晓……
后果于她而言,不堪重负。
裴霆彻又岂察觉不到她在眼神激烈些什么,以此折磨洛凝片刻,他这才傲冷的移开目光。
目光移开的一瞬间,犹如从洛凝身上移开一块大石,她这才勉强能于气闷中喘 息一些。
“方才瞧见膳房正在张罗晚膳,一起边吃边聊吧。”
裴霆彻结束玩味,同时也结束了话题。
用膳房内,洛凝细心伺候裴承嗣入座,待他坐稳后,她这才如坐针毡般入座。
叫她窒息的是,偏偏裴霆彻未绕行一圈坐到侧方,反倒悠然一转身,径直坐到了裴承嗣身旁。
只需浅浅侧头,那如刀剑般锋利的目光,便能掠过裴承嗣,直指向她。
“难得二弟回来,想必军营的吃喝不如家常温馨,一定要多吃一些。”
裴承嗣亲自给裴霆彻夹菜,将精致的肉菜一筷又一筷的夹放到裴霆彻的菜碟里。
晚膳气氛其乐融融,有说有笑。
独洛凝持续坐立不安,分秒煎熬。
裴霆彻吃掉裴承嗣为他夹的菜后,便放下了碗筷,缓缓起身道:
“军务繁忙,我先走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待洛凝回神时,裴霆彻已不见踪影。
仿若这一整日的煎熬,不过一场幻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