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吃得这么少,是菜式你不喜欢,还是胃口不好?”
恍然回神之时,裴承嗣瞧着几乎没怎么动的几道菜式,他温和开腔对洛凝问询道。
洛凝浅笑着摇摇头,面前的桌子上,菜式道道精致,能分明的看出是精心准备的。
他的细心体现在润物细无声的细节之中。
“菜式都很精致,也没有胃口不好,只是本就饭量小。”
心事重重的洛凝尽力以微笑掩藏一切,幸而秘密未被戳破,这已是今日最庆幸之事,应当开怀些的。
“我已吃饱了,这就去布置你的寝房,你看书也不要看得太晚,要早些休息。”
洛凝随意寻了个离开饭桌的借口,不等裴承嗣再开腔,便起身朝外逃避而去。
看着裴承嗣,心头的愧疚持续席卷,又怎有胃口吃得下饭菜。
行经院落,失神的朝裴承嗣的寝房走去之时,面前忽而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
洛凝险些回神不及而径直冲撞上去。
抬眼,呼吸当下窒住。
是裴霆彻,他居然没走。
“二、二爷……”洛凝赶忙挪动退避开来些许,尽量让自己离他远一些。
面具底下,裴霆彻不知是笑是怒,只是眼神总是这般阴冷,仿若他面前之人乃沙场上的敌寇一般。
欲以凶冷眸光将之千刀万剐。
“这里是大爷的寝房,你来做甚,无事献殷勤,还是说,想趁着屋室空虚盗窃?”裴霆彻的话音是咄咄逼人的质问。
洛凝下意识的摇头辩解,看来嬷嬷的嘴形如喇叭,所谓盗窃府上绣品一事,已在国公府传了个沸沸扬扬。
竟连裴霆彻都耳闻了。
“大爷他须早些休息,我只是来收拾一下……”
明明冤枉,话音却毫无底气,仿若她真的是个盗贼一般。
然而一如她那无力的语气,在裴霆彻听来,她的话本就毫无可信余地。
因而阴冷的眸光又夹杂起某种讥讽。
“大哥多的是可差遣的仆人,找借口的水平也不过尔尔,”裴霆彻抬步上前,形如行走的冰窖,朝着洛凝步步紧逼而来:
“有些话本不必说,还以为是个有数的人,不成想不明说,你便真打算继续装糊涂糊弄下去了。”
顿了顿,裴霆彻居高临下,形如沙场训兵般喝令道:
“注意自己的身份,离我大哥远点,否则……”
“你做的那些品行败坏之事,也勿要怪我多嘴管闲事!”
洛凝的心跳连连漏跳,惊慌与恐惧充斥全身,她瑟瑟战栗,仓惶失措的连连点头。
“我一定、一定、我这就……”
似是见她便烦,听见她的声音则只会感到厌恶。
不等洛凝的仓惶回应说完,裴霆彻便重重撞开她孱弱的肩膀,朝着夜幕渐行渐远。
洛凝回头,手心冷汗狂冒,手掌也无从自控的颤抖。
抬眼,他离去的背影在视线之中渐渐远去。
直至那背影模糊之时,洛凝恍若瞧见了隔世,昔日故人的影子如梦似幻的浮现。
两道背影一虚一实,最终于虚实之间合而为一。
洛凝看愣了。
“宋焱?”
“怎会有人的背影,与他这般相似……”
恍然回神,不该有的思绪让洛凝赶忙拍散这妄想。
我怕是疯了,这才见着谁便如见到他一般。
真想将这嗔痴了的颅脑使劲洗洗,以后再也不能有这样的妄梦。
连自己的颅脑都无从自控,这叫洛凝暗暗痛恨自己。
转身回到裴承嗣的寝房,将他的床褥铺好。
未几,裴承嗣回来了。
“大夫是说要早些休息不假,但这么早休息是否太早了,”裴承嗣温文尔雅的笑着道:
“随我去书房吧,陪我喝喝茶。”
裴霆彻叫她离裴承嗣远些,可裴承嗣却邀请她一起喝茶,两相难为间,裴承嗣已然朝侧房而去,她也只得跟上。
一壶茶,两盏杯,烛光绰绰,裴承嗣的身旁莫名舒适得叫人困倦。
“想必不出月余,你的身子便能恢复到可自行出远门了。”洛凝为裴承嗣的身体情况越来越好而高兴。
同时,也为自己而焦灼。
裴承嗣自然不察她的心思,他开怀微笑着说道:“是啊,应该不必月余,半个月便差不多了。”
话音入耳,洛凝再凭添三分焦灼。
“你可有想去游玩的地方?届时你我一同前去,不知你喜欢的风景,是否也是我喜欢的。”裴承嗣已开始期待那一日了。
洛凝心不在焉的笑着:“想去游玩的地方……暂时还没有这样的想法,你能尽快痊愈便是最好的了。”
陪裴承嗣闲谈几盏茶的功夫,天色已是不早。
“行将戌正,该歇息了,明早我再过来。”洛凝起身道辞。
裴承嗣也不便再留人。
回到自己的寝房,母亲早早睡下了,杨梅的伤仍不见好转。
垂眸看向自己的小腹,洗漱时她已能看出小腹的不寻常。
眼下还能有衣物遮挡,再过些时日,恐怕再宽大的衣物也遮不住了。
可是母亲却不愿离开,洛凝愁闷的蹙眉,眉心皱得发疼。
苦思冥想,究竟什么理由才能说动母亲?
窗外,皎月冰凉,床边,内心焦灼如着火。
再美的景色也无法扑熄这份焦灼。
母亲不愿走的原因之一,无非是觉着自己已有很好的归宿。
因此,除非自己有能力给自己一个比国公府更好的归处,母亲才会松口。
可这需要很多钱,哪里是短时间内便能做到的。
即便给足自已时间,恐怕也难,除非自己有出将入相的本领,现实是……
她哪里有这个本事。
思绪再次进入没有出口的死胡同,而抬眼,皎月已从窗子的正中移开,再也瞧不见了。
只剩一片漆黑的窗子,如若她那瞧不见光的前程。
“少夫人……”
此时,总是昏昏沉沉的杨梅短暂恢复神志,她轻轻的唤了一声。
“在呢,可是饿了?”洛凝凑到床旁关切道。
杨梅却是摇了摇头,脸庞上除却痛苦之外,还有愁云漂浮:“杨梅不能替少夫人去换钱了,少夫人该怎么办……”
洛凝苦笑:“你安生休养便是,此事不用你来忧愁,我自有办法的。”
杨梅垂着唇角蠕动了几下嘴唇,眼眸中满是对洛凝的愧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