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写,但你必须保证我不会死,并且让我离开这个鬼地方!” 后半句几乎是咆哮出来的,她实在受够了暗无天日的日子,受够了老鼠的肆无忌惮。 她突然指向王溪苒,“她!我要她陪我,直到我的脸好。” 凤仪羽冷了声音,“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武游君已然不怕了,“大不了鱼死网破,谁都捞不到好。” 凤仪羽耐心到达了极限,不愿多费口舌,拉了王溪苒就走。 “姐姐。”王溪苒叫住凤仪羽,坚定道,“我可以陪她。我相信我哥的医术。” 她这般说了,凤仪羽便妥协道:“行,既然苒苒答应,我同意。不过,你敢动她半分汗毛,我将你千刀万剐。” “晚娘。”凤仪羽唤来晚娘,吩咐,“你去太医院拿副药,最好让人四肢无力,安神静养。” 王溪苒向武游君道:“武将军,请吧。” 武游君再也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坐回纸砚处,倒水磨墨,写下罪己书。 凤仪羽得了罪己书,让武游君服下汤药,移出天牢。 王溪苒提议让她住进王府,方便照顾。 凤仪羽同意了。但添了一个条件,武游君不得干涉王溪苒的日常入朝,不得出王府颁半步。白日,由王家仆人代为照顾。 两方皆退了步,这件事算是了了。 两辆马车向王府进发。 凤仪羽握住她的手叮嘱,“苒苒,武游君为人狠辣,你对她千万不要心软,离她远远的,凡事让仆人去做。” 王溪苒笑笑,“姐姐放心,我心里有数。她现在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闹不起来。其实,她挺可怜。” 许是跟着王清桉走了太多地方,见多了各式各样的人,她对病人总有一种怜悯之心。 凤仪羽摇头笑,“你哥哥得找我算账了。” 果不其然,凤仪羽送王溪苒前脚到王府,王清桉后脚赶了回来。 “什么意思?把人往我这里藏做什么?” 王清桉与武游君没有仇,但他不是好事之人,自然不愿意将一个危险人物放到身边。 凤仪羽说:“需要你替她治脸。” 王溪苒亲自送武游君去安置。 王清桉阴阳,“真是奇了,你怎么会发善心,留她一条命?” 凤仪羽轻描淡写回:“她的命不重要,我达到目的最要紧。” “再者。”凤仪羽上前两步,贴近他耳边细语,“她一个六十岁的老人,拖着病体,谁能保证到底活多久?” 王清桉了然发笑,“你这是要我做罪人。” “别这么说,你该尽心尽心。若真能治好她的脸,你的医术造诣便更上一层楼了。” “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 凤仪羽欣然接受他的道谢,“看在苒苒的面子上,不用谢。” 王清桉扯出一抹假笑,嘴上客套,“进去坐坐?” “不了,趁热打铁,我得速战速决去了。” 王清桉这才说:“那你得赶紧回去,赵大将军等你许久了。” 赵景昱进宫了?凤仪羽直觉不妙,给了王清桉一个“你怎么不早说”的眼神,赶忙回宫。 王溪苒将武游君安置在自己的院落中,命下人准备热水,亲自给她泡澡。 武游君故意指使她,一会儿渴了一会儿饿了,一会儿水热了,一会儿水又凉了。 王溪苒不厌其烦地满足她要求,不喜不怒,更没有厌恶鄙夷之色。对她像长辈一样尊敬。 武游君因为药物作用,身体软绵绵的,走两步就喘,当真成了六七十岁的老人家。 她见王溪苒怎么都不恼,不禁烦躁,“你为什么愿意照顾我?” 她本意是要挟,并不是施舍,她讨厌被人可怜。 王溪苒说:“我既然答应了,便会照顾好你,这是我的分内事。” 武游君问:“你不怕我?不怕我这张脸?” 王溪苒摇摇头,“我从前见过比您更严重的,没什么可怕。谁都不想受伤不是么。” 武游君有种打在棉花上的无力,心道:能得凤仪羽信任的,绝不是善茬。 思及此处,武游君警惕的闭了嘴,不再理她。 议政殿里,赵景昱喝完一整壶茶,把希希都哄睡着了,依旧不见凤仪羽回来,有些着急。 “陛下只说去天牢?” 他唤来殿外无所适从的江风吟问。 江风吟规矩回:“是。陛下拿了卷宗去的,许是谈判耽搁了。” “那个老太婆,真难对付啊。” 赵景昱坐着难受,在屋里转了两圈,忽然想起什么,问:“是谁说我欠陛下十万两?” 十万两? 江风吟愕然,连忙摇头,“不知道。” 赵景昱瞧出端倪,问:“那么,你听说的是多少?” 江风吟弱弱回:“一万。” 赵景昱心里翻了个白眼,“谁告诉你的?” “严衡。” “你告诉谁了?” 江风吟支支吾吾回:“没告诉谁,就回家的时候提了一嘴。” 赵景昱恍悟,略有抱怨道:“啊,你也是个嘴上没把门的。” 十两银子传成了十万,真够离谱。 江风吟颔首不语。她哪知道传着传着,就翻倍了。 江风吟本就怵赵景昱,这会儿被他追责,心里直打鼓,暗暗想借口脱身。 正僵着,就听殿外有声音,江风吟大喜,“陛下回来了。” 她忙出去迎接。 凤仪羽明显从她脸上看到了如释重负,笑道:“你慌什么?殿里有老虎?” 江风吟尴尬笑笑,何止是老虎,那可是头随时会爆的狮子。 “赵大将军来了。”江风吟立到她身后道,“您刚走就到了,等了有一会儿了。” 凤仪羽知赵景昱等急了,摆手命几人退下,自己迈步跨进门槛,径直向赵景昱去。 “今儿结束这么早?”她笑问着接过他手中杯子,一饮而尽。 水是热的,显然才倒出来,为她准备的。 赵景昱搂上她的腰,闻到她身上的药香,揶揄,“我是来得早,架不住你忙啊,天都黑了才舍得回来,老太婆就这么难伺候?” 凤仪羽推开他,将卷宗、罪己书塞到他怀里,进内室换衣服道:“武游君是难办,也办下来了。出天牢顺道送她去了王府,是耽搁了点时间。” 赵景昱翻看卷宗问:“你把她弄王府去做什么?王清桉答应了?” “是苒苒。武游君拿苒苒作为条件,写下罪己书。我只能顺水推舟,把她安置到王清桉身边,随时都能除掉。” 赵景昱笑,“你让大夫杀人,和让和尚破戒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