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莱极为严肃、真诚的回答，“我们扎部族人，宁愿死也不会背叛神明。” 赵景昱松动的点点头，“好说，哪怕你反悔，我也有千百种办法对付你。” “你要我放冯龙，可以。但是，他只能在军营里活动，不能出营，不能离开我的人的视线。我保他平安终老，他就得甘愿被圈养。” 扎莱心知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只好磕头妥协，“谢大将军。” 赵景昱笑着起身，越过他去往桌案。 “不必忙谢，我这人不喜欢空口无凭。为保险起见，还是立个字据妥当。” 他大笔一挥，写下了契约书。 “你签个字，这件事就妥了。” 扎莱识字不多，大概能看出其中意思，类似卖身契。 他们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便毫不犹豫地签了。 赵景昱欣赏他的爽快，当即递给他一把钥匙。 “拿去吧，冯龙的住处，赖猴会安排好。” 扎莱接了钥匙，感恩戴德的离开。 赖猴随后进来问：“老大，真的放了冯龙？” 赵景昱道：“放不放，他已经废了，没多大区别。挪个住处罢了。” 赖猴不理解，“他当初那么害您，您为什么不杀了他。” 粮草的那一场偷袭，不止赵景昱，他也被重伤濒死，勉强活过来的。 他以为赵景昱和他一样，把冯龙当仇人，显然赵景昱不是。 赵景昱笑道：“既然活人比死人更有价值，那就让他活着好了。有时候，死很容易，活着更艰难。” 赖猴懵懵懂懂，但还是有些不甘心。 “你还年轻，不懂正常，往后就懂了。去给他收拾个住处，离重骑兵近一点。” 赵景昱吩咐完先出了营帐。 赖猴跟出来问：“老大，您去哪？” “进宫报喜。” 说罢上马，夹了马肚出营。 议政殿中，凤仪羽正在冥思苦想，如何让武游君短时间内写下罪己书。 晚娘悄声进屋，示意随侍的江风吟出去，走近凤仪羽道：“陛下，药膏研制好了。” 晚娘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罐，放置凤仪羽手边的檀木桌上。 凤仪羽回神，问：“可有效？” 晚娘回：“有效。王太医寻了脸上溃烂的百姓试验过，三日，好了一半。” 凤仪羽打开罐子，见里面膏体质地黄腻，放置鼻尖闻了闻，沾出一小块在手背摊开。 “是不错，还挺香。备车吧，我要去一趟天牢。” 晚娘得令出殿，命罗丁、严衡备车，正见到王溪苒来了。 她笑着迎上去，“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王溪苒随她一同进殿，笑道：“我找到些东西，送来给姐姐瞧瞧，看能不能帮上忙。” 凤仪羽闻声探头问：“什么好东西？让你亲自跑一趟。” 王溪苒袖中捧出一本厚重的文书，双手呈递，“这是在尚书省翻出的卷宗，是京都要事的副本。里面记载的皆是京都近百年来发生的大事。” 凤仪羽笑着接过，“难为你找了这么久。” 王溪苒说：“本是沈先生找的，今早谭老朝后身体乏累，沈先生送他回府休养，我才接过手，刚巧翻到了。” 凤仪羽将那卷宗大致翻了一遍，眸光瞬亮，“这哪是要事副本，明明就是一份罪案记录啊。” 自大州都城迁至京都，东都作为陪都，三省六部、文武百官样样齐全。 又因东都有皇陵，为了显示对列祖列宗的尊重，京都的各类卷宗、文书，经过文官整理，都要送至东都一份保存。 未想东都荒废，卷宗蒙尘，竟都还完好。 凤仪羽霍然起身，握住王溪苒的手夸道：“苒苒，你真是立大功了。走，随我一同去天牢。” 王溪苒受宠若惊，忙接过卷宗应下。 殿外的江风吟见到这一幕，默默的垂下头，将身子往旁边隐了隐。 凤仪羽几人一路到达天牢。 晚娘亲自开锁，点亮火把。 凤仪羽命王溪苒先在外头等着，自己和晚娘先进。牢中阴暗潮湿，她担心王溪苒受不住。 几日未来，牢中的气味更难闻了。 凤仪羽掩掩鼻子扇风，心道：得抓紧将这天牢修缮一番。 晚娘手中的火把点亮了黑暗，凤仪羽再次见到了武游君。 这位已是花甲之年的老太太，蜷缩在角落，一头白发稀落，半张脸尽毁，仅剩的那只眼已是混沌不堪。 她面前尚且铺着笔墨纸砚，只是她再也无力撕毁它，任由它的存在。 凤仪羽知道，这位嫉恶如仇的女将军，老了，彻底变成伤痕累累的老太太了。 凤仪羽接过晚娘手中的食盒，打开门走进。 “武将军，我又来了。” 武游君迟钝的偏头看她，眯眼冷笑，嘴巴懒得动，因为她说不出话，便不想再费力气了。 “听说你最近不肯喝药。这怎么行，不喝药，嗓子好不了啊，我还想听你骂我呢。” 凤仪羽打开食盒，拿出一碗尚且温着的汤药，“喝吧，喝了就能说话了。” 武游君看看药，又看看凤仪羽，神情异常冷漠。 “放心，我不会害你的。” 凤仪羽说着，先尝了一口，才递给武游君。 “是你自己喝，还是我喂你？” 武游君恨透了凤仪羽，讨厌她的阴阳怪气，更恶心被她触碰，忙接了药喝下。 凤仪羽将食盒往地上一放，刚好压住空白纸一角。 “几天了，考虑好了没有？罪己书，很难吗？你不写，还是那个罪，受到的惩罚，可比自认要重得多。” 武游君固执的扭过头去不愿听。 凤仪羽耐心说：“这样，我们做个交易。你写下罪己书，我饶你一命，并且治好你的脸如何？” 武游君紧咬嘴唇，像是受到刺激，浑身控制不住的抽|动，终于摔了汤药爆发。 “你到底想怎样？” 武游君终于发出声音，痛苦而又愤恨地斥责，“你还要怎么折磨我才算够？” “你当我是傻子？这是诛九族的大罪，你能好心赦免我？你早巴不得将我千刀万剐，让我下十八层地狱。” 凤仪羽避开碎片，幽幽道：“我到底想要什么，你应该知道才对。我只要结果，其他的，都可以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