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凤仪羽回宫,已是傍晚时分。 晚娘奉上签字画押的审讯笔录文书。 “陛下,王太医已经查看过武游君,正与净缘小师父研制治疗脸伤的药膏。” 凤仪羽接过笔录翻看,武游君的手印赫然醒目的落在尾页,后面是一排在场老臣的签名。 凤仪羽满意的舒展了神色,“武游君如何了?” 晚娘回:“醒了,不过说不出话。王大夫说她是应激性失声,休息几日便好。” 凤仪羽了然点头,“让他们尽心医治吧。你时不时去关心一下,最好让她主动写下罪己书。当然,不用逼她,慢慢来。” 晚娘会意,每日去天牢视察一圈,摆好笔墨纸砚,让武游君写罪己书。 武游君次次撕碎纸,折断笔,砸了墨砚,喉咙激动的发出呜呜声,誓不妥协。 晚娘便不言不语地离开,留下武游君只身一人,在黑暗中拼命的砸着铁栏杆,然后激动过度昏厥。 如此反复几日,武游君没了闹的力气,缩在干草上,呆呆地看着纸笔,一声不吭。 另一边,赵景昱每日送冯龙一坛酒,闭口不提武游君之事。 暗中命赖猴将武游君一事传遍军营,自然而言的传到冯龙耳中。 冯龙战败被俘,亲眼见证邢子龙战败,皆没有多少触动,却在听到凤家蒙冤被害之时,发出一声长叹,无力的瘫在笼中,醉生梦死。 他对大州,实在是失望透顶。 重骑兵首领扎莱生怕他出事,趁着午休时间偷偷跑出来,用家乡语唤他,“冯将军。” 笼子里的人没有反应,扎莱忙捡了树枝戳他,“冯将军。” 冯龙终于动了动身子,朦胧的睁开眼,“谁啊。” 扎莱忙问:“冯将军,你没事吧。” 冯龙拖着身子爬靠在栏杆处,低声道:“扎莱,我放弃了。你们另谋明主吧,没必要陪我耗着。” 扎莱急道:“将军,我们不是贪生怕死之人。” “我知道。”冯龙无精打采道,“就是因为你们忠心,才更可贵。” “这些日子,凤凰军不遗余力的打磨你们,却并未苛待伤害你们。这里,更适合你们。” 他不得不承认,凤凰军无论是风气还是能力,从小兵到将领,都比大州好太多。 扎莱说:“邵太君去世,你就是我们的主人,我们不能背弃您。” 冯龙摇头发笑,“我都屈服了,你们还执着什么?” 扎莱激动道:“我们劫您出去,东山再起。” “不用了,我宁愿一死也不会再屈服高洪。” 扎莱自是听到这些日子的传言,心里本就没个定数,听到冯龙这般劝,不禁动摇了。 他们虽是邵芳训练出来的杀人武器,但也是七尺男儿,想堂堂正正的建功立业,像其他兵一样,恣意奔跑在草原上。 “将军,大州真的没救了么?”他在做最后一丝挣扎。 冯龙摇头,“没救了,没必要救了。蛀虫已经侵蚀它的根基,啃噬无数将士的身躯,不推翻它,便永无宁日。” 扎莱心痛道:“可是您,总不能一辈子这样吧。” 冯龙没有说话,靠着栏杆昏昏沉沉的睡去,他喝的太醉了。 “冯将军。” 扎莱见他这般颓废样儿,心一横,向赵景昱的军营去。 赖猴拦住他,“干什么?” 扎莱气势汹汹道:“我要见赵大将军。” 赖猴说:“他不在。什么事,我转告他。” 扎莱道:“我要亲自和他谈。” 赖猴没了耐心,摆手撵人,“谁没事在这等你,早干嘛去了?去去去,下次再来。” 扎莱赖着不愿走,“我在这等他。” 赖猴见他来劲了,“嘿”道:“你是真有事,还是借口不想训练?我告诉你,训练是为你们好,别背地里说我们苛待你们。” “老大记着你们饭量大,给的饭菜都是我们的双倍。换到别处,哪有这个待遇。” “你们抱怨归抱怨,别不识好,好赖不分,最后做个白眼狼。” 扎莱不语,默默低下了头。 “哟,稀客啊。” 赵景昱跑完马回来,听见两人对话,下马将缰绳丢给赖猴,大步进营。 “进来说吧。” 扎莱大剌剌进营,问:“赵大将军,您说话算不算数?” 赵景昱倒茶回:“当然算数,你有什么要求?” 他递给他一杯热茶,请他坐下说。 扎莱接了茶,不坐,严肃道:“我想好了,我们愿意归顺你,但是有一个要求。” 赵景昱向他举杯,先喝了口茶,“说说看。” 扎莱道:“你放冯将军自由,我们就跟随你。” 赵景昱反问:“什么叫自由?你以为,我现在放他出军营,他能活多久?” “至少不能一直把他关笼子里吧。你这样还不如杀了他。” 从湖城到凤凰城,算不清过去多久,冯龙日夜困在牢笼,任凭来往的人对他品头论足,将他的尊严踩在脚底践踏。 这对一个曾经征战沙场、战功显赫的大将来说,简直是最残酷的羞辱。 赵景昱放下茶杯,五指轻叩桌面。 “想当初,他联合你们重骑兵要置我于死地的时候,可没想过手下留情,可恨的很呢。” 扎莱坦然回:“当时我们是大州的兵,没有选择,只能干掉你。你们招降,不至于这点肚量都没有。” 赵景昱意味不明的笑笑,“你说错了,我向来有恩报恩,有怨报怨,就不是个正人君子。” 扎莱急道:“可你还活着不是吗。你四肢健全,能跑能打。冯将军却提不动刀,这辈子全废了。” “你折磨他够多了,还想怎样?没必要赶尽杀绝吧。” 因为愤怒,扎莱手中茶水直晃,杯壁发出细微声响。 赵景昱掀眼,冷漠的审视他,“你对他这般忠心,我怎么确定放了他,你日后不会反水?” 扎莱扬头喝了杯中茶,猛摔了杯子跪地,“我可以对着神明起誓,我和我的部下永远忠诚你。有违此誓,便如此杯。” 赵景昱不松口,“起誓这个东西,糊弄小孩而已,吓不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