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游君很生气,非常生气。铁将没能在外面解决他,他倒有胆量,跑回来炫耀。 监军劝道:“将军,您先别急,养伤要紧。咱们有的是办法对付他,没必要为这点小事伤身。” 武游君哼道“你个没根的东西,能有什么主意?” 监军依旧是笑,压低声音回:“他既回来了,派他出兵就是。若是死在战场,谁都挑不出毛病。” 丁克立去看望了受刑的部下后,当真到马棚喂马。 旧部皆替他委屈,不让他干。 丁克立身上有伤,便没坚持,坐到一旁喝茶。 戴时闻声赶来,走近便闻到他身上一股草药味。 “你的伤如何?” 丁克立冷漠回:“处理过了,没什么大碍。” 戴时在他对面坐下,问:“你为什么还回来?” 丁克立瞥眼看来,戴时放低声音道:“你明知武游君不会放过你,回来岂不是自寻死路?” 这些日子,他深切体会了武游君的残暴狠辣,她就不是一个容人的人。 丁克立说:“我不回来,怎么弄死她?” 戴时慌忙将他拉到一边劝,“你别闹事。边辽兵不比从前,经不起折腾。” 丁克立不爽,“她可没少折腾。戴时,你果然是她的兵了,处处替她说话。” 戴时急忙撇清干系,“别胡说,我谁的兵都不是。” 丁克立瞧不起他贪生怕死样,猛的揪住他衣领,“要我相信,晚上后林,我等你。” 一旁的兵见状,生怕丁克立揍人,忙跑来劝和。 丁克立先一步一拳挥在戴时脸上。 戴时倒地,脸颊火辣辣的疼。 “副将。” 几名兵赶到,隔在两人中间,两头劝。 丁克立啐了一口,揉着拳头离开。 两名小兵扶起戴时道歉,“戴副将,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心里窝气。” 戴时揉揉脸,没说什么,推开他们向反方向走了。 丁克立打戴时的消息很快传到武游君耳中。 武游君巴不得丁克立闹开,与戴时彻底掰了,便没有说什么,只让手下盯紧丁克立。 她总觉得丁克立回来有什么阴谋。 是夜,乌云遮月,天地一片灰暗。 戴时犹豫半日,终于熬不过良心的愧疚,绕道进树林。 “我以为你不来了。”丁克立出现在他身后,冷声冷气道。 他已经决定,戴时要是不敢来,自己明天就去掀翻他的营帐。 戴时问:“有什么话,非得在这里说?” 丁克立开门见山道:“我要拿下武游君,你帮我。” 戴时疾步冲上前质问:“你疯了,你怎么拿她?她出事,高洪不会放过我们。” 丁克立戳着他胸口道:“你就是贪生怕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你想踩着武游君往上爬,脱离边辽军是不是?” 戴时坦然,“是!我过够了风吹日晒的生活,我也想回京都,回我的家。只要打赢这一仗,我就解脱了。” “你放屁!” 丁克立对着他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看看武游君怎么对我,高洪怎么对待邢将军的。他们只会吸人血,榨干我们的价值。什么时候发过善心?亏你读过书,怎么这点阴谋都看不穿?” 戴时不语。他并非信高洪,只是想搏一搏罢了。 “你不就是记恨戴老将军的死,想报仇雪恨么。我可以告诉你,戴老将军是对大州无望,抱憾自刎,与旁人无关。非要说个理来,高洪才是祸害源头。你该找他报仇。” 戴时有恨,但脑袋还算清醒。他从丁克立话中听出异样,狐疑,“你怎么?” “哼,我怎么了?你自己看清楚。” 丁克立一扯,脱下了衣服。 微弱的月光下,丁克立的前胸、后背、胳膊,刀伤、鞭伤混杂,密密麻麻,像嶙峋的山丘松林一样突起。 细看之下,他脖子上也有一排利物扎刺的印记。 “你受这么重的伤?谁……” 戴时未问完,便猜到了是武游君的杰作,“她干的?” “除了那个老妖婆,还能是谁?”丁克立对武游君的恨意摆在脸上,“她要杀我灭口,我就回来,看她怎么杀我。” 戴时不禁替丁克立的处境担忧。 “她决不会放过你。” 丁克立不屑,“就算她放过我,我也不会放过她。动我可以,动我的兵,我咽不下这口气。” “你不帮我,我照样和她干。至于你,”丁克立失望道,“你若真要昧着良心做事,我便没你这个兄弟。从现在开始,恩断义绝!” 戴时颓废坐地,抱着脑袋抓狂。 “你这是逼我。” 丁克立纠正,“我是让你看清事实。武游君与我们有旧仇。她不会让任何一个边辽兵好过。对你,只有利用。” “高洪连活人都算计,怎么会念着你祖父的功德,给你好处?他真有心,早在你祖父去世时,就想到你了。” “别说了。” 戴时无力的接受事实,这些他一直都知道,他何尝不知道。 他只是想要一个结果,一个让他心安理得的结果。 可是,身边人一个接着一个将他拉出幻想,让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我能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我斗不过高洪,我没办法替祖父讨个公道,我只想尽我所不能,保全我的部下。” 丁克立蹲身按住他肩膀,认真道:“听我的,配合我拿住武游君,替凤家翻案,倒戈凤国,一起讨伐高洪。” 戴时听明白他的用意,猝然远离他,“你投靠凤国了?” 丁克立拍拍衣服站起,摸上脖子。 “是啊。武游君勒住我的脖子,要我的命。凤国人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你说,我该怎么选?” 戴时气红了脸斥,“你这是叛国!” “你错了,我是择明主。你好好想想,归顺凤国的都是哪些人?” “谭古、杨贞、夏阶、李梁成、萧挺、董易溶,还有水城赵家,包括旧都的一批老臣。” “他们哪个不是受高洪排挤,遭人陷害?他们哪个又是真正的奸臣?” 丁克立激动道:“凤国才是大势所趋,我只是顺势而为。” 戴时为难,“可边辽军……” 丁克立指向戴时,“边辽军被高洪拿下,才是真正的对不起定国公。凤家捍卫的,是边辽军的名誉。我们要做的,是守护凤家清白。” “凤家惨案一破,孰是孰非,世人自有定断。” 树林昏暗,戴时却看到了一束亮光,一束通往光明大道的光。 他做最后一丝挣扎,“你怎么保证,我们一定会赢?”